第146章 侯夫人在哭什麼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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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為何事?”小喬氏冷眼看著沈漫哭得涕淚交流,毫無體統,便知她往日的閨秀作派皆是偽裝,眼底鄙夷之色更濃,“沈寒確是猖狂,但平白無故,何至於要逼死你?”

沈漫想起這些時日的折辱,哭得渾身發顫,“侯夫人明鑑!沈寒向來嫉恨於我,那日在拂雲莊,更是妒恨得發了狂!”

她猛地挽起袖管,露出手腕上青紫的捆痕,悲憤交加,“您瞧,這便是她命粗使婆子將我強捆留下的傷痕!我自幼金尊玉貴地長大,何曾受過這等折辱?我好歹是她的姐姐,她竟狠心至此!”

為激起小喬氏同仇敵愾之心,沈漫添油加醋,“她竟揚言,要隨意找戶粗鄙農戶,將我遠嫁到窮鄉僻壤的莊子上!這豈非是要將我往死裡逼麼!”

聽到“拂雲莊”三字,小喬氏眉頭一動,終於記起那日在地上坐著的女子就是沈漫,她話鋒一轉,冷聲道:“那日,你為何會在拂雲莊?”

至於沈漫那些哭慘的鬼話,她半個字也不信。

沈寒養在郡主膝下,要什麼沒有,會嫉妒她?

莫非是嫉妒她比旁人更蠢麼!

被驟然問及此事,沈漫的哭聲戛然而止,眼神下意識地閃爍起來,“我、我是去...與趙王會面的。”

那日她是破釜沉舟,可以不顧衣衫不整與趙王糾纏,但此刻她是受盡欺凌的苦主,提及私會,一股心虛夾雜著難堪瞬間湧上心頭。

“你如何會認識趙王?”小喬氏心下生疑。那日的事之後想來確有多處蹊蹺,只是當時心繫女兒,完全沒留意地上的沈漫。

既然沈漫當時在場,小喬氏便不動聲色地追問,“那日究竟出了何事,你細細說來。”

沈漫原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生怕被鄙夷,聞言心中大喜過望——原來小喬氏對那日她的醜事一無所知!這簡直是天賜的良機!

她暗自籲出那口緊繃的氣,方才真是自己嚇破了膽,唯恐因那日的放浪形骸而被小喬氏掃地出門。

沈漫忙用袖子掩面,假意擦拭並不存在的淚痕,趁機揉了揉臉頰,待放下手時,面上已飛起兩片紅雲。

她低垂著頭,聲音又輕又軟,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,“趙王...他、他對我有情...他叫我那日去、去後角門等他...”

雖然說的全是謊話,沈漫的語氣卻拿捏得極穩,聽不出半分破綻。

唯獨一雙耳朵紅得剔透,將她刻意營造的女兒家的情意、羞澀透個明明白白...

沈漫念念不忘詆譭的大計,話鋒順勢一轉,“可誰知我們剛見面,沈寒就來了,她分明就是嫉妒我得了趙王青睞。”

說完垂著頭,眼睛盯著地毯,自然沒有看到上座的小喬氏先是驚疑,隨即臉色鐵青,握著團扇的手指因用力而節節發白,險些要將扇子捏碎。

小喬氏胸口劇烈起伏,硬生生將已到喉頭的怒斥嚥了回去。

這個厚顏無恥的趙王,兩面三刀!

既然與沈漫這種下賤胚子勾搭上了,何必再來招惹她的瑜兒!

想到女兒那日哭得肝腸寸斷,小喬氏恨不能撕了趙王那層虛偽的麵皮。

什麼破爛貨色都往懷裡攬,這等瞎了眼的混賬東西,哪裡配得上她金尊玉貴的瑜兒?!

不過——

小喬氏心下狐疑,譏諷之語脫口而出:“趙王...能看得上你?”既然沈漫已經落魄至此,她也不必再裝模作樣地維護。

一個喪家之犬,除了搖尾乞憐,還能有什麼出路!

沈漫被小喬氏尖刻的質問,氣得心口發堵,她哪裡不好?趙王如何就看不上她?

她自認樣樣出挑,侯夫人一雙眼莫非瞎了不成!

強壓下翻湧的怒氣,沈漫將這份羞辱硬生生吞下,面上依舊強作一派嬌羞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千真萬確。否則,那日小女怎會赴約出現在後園角門呢?”

人在矮簷下,怎能不低頭。

眼下這些折辱暫且記下,來日方長,待她翻身之時,定要連本帶利,一一討還!

如今勢單力薄,除了緊緊攀住侯府這棵大樹,她已無路可走。

小喬氏心下冷笑,這話倒是不假!若非早已約定,她怎會那般巧合地與趙王同時出現在後角門??

分明是這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,早有計劃在那裡私會!

她看向沈漫的眼神,比看到一坨狗屎還要噁心。

沈家怎麼會養出這等寡廉鮮恥的東西!一個未出閣的姑娘,竟敢私約男子,簡直毫無家教!

再想到沈寒的張狂無禮,小喬氏輕蔑地一哼,果然是一家子不知禮數的東西,一窩蛇鼠,沒個好人!

至於趙王,更是豬狗不如的混賬!

想起趙王,小喬氏不由得想起前兩日與溫恕那場不歡而散的爭執,心頭更是堵得窒息。

一股無處發洩的怨氣攪著濃重的鬱結在胸中翻騰,憋得她心口一陣陣發緊、抽痛。

她當時滿懷著委屈與眷戀去見她的若竹哥哥,未曾開口,淚便先落了下來。

可見她哭得梨花帶雨,她心心念唸的若竹哥哥——卻像是換了個人!

全無往日的溫柔體貼,根本不問她為何傷心,不等她提及趙王之事,便劈頭蓋臉一頓厲聲斥責。

往日何曾如此!

往日裡,她便是輕輕蹙一下眉,她的若竹哥哥都會心急心疼,百般追問,萬般撫慰!

為何如今竟判若兩人?!

那一次,她們之間沒有半句溫存軟語,沒有她渴求的溫暖擁抱,唯有他冰冷的目光和一把將她狠狠推開的決絕。

她從若竹哥哥那裡,第一次嚐到了被厭惡的滋味。

他竟指著她的鼻子痛罵!

罵她蠢鈍如豬,罵她這些年全仗容嬤嬤提點,自己全然沒腦子!更刻薄地譏諷她,連陸青這個自幼養在眼前的丫頭都除不掉!

罵她被陸青反殺忠僕還渾然不覺,罵她與陸青同住一府卻如同睜眼瞎,什麼風聲都探聽不到!

他竟說——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!

小喬氏被罵得心被揪成一片一片,至今想起,仍會忍不住默默垂淚。這些日子,只要一憶起若竹哥哥那日的斥罵,她便心如刀絞,痛徹心扉。

她的若竹哥哥,從前何曾對她說過半句重話?更不曾有那般凶神惡煞的模樣。

更何況,竟罵她蠢鈍如豬!這種話怎能用在她身上?!這都是她平日裡拿來罵下人,罵容嬤嬤的!

難不成,在若竹哥哥眼中,她與那些下人毫無分別?!

往日的溫情脈脈呢?她們之間的兩情繾綣,至死不渝呢?說好的生生世世相守呢?

從前他總是柔情萬千地喚她“薇兒”,如今卻只剩冷冰冰的“喬氏”!他甚至直言她“被侯夫人的身份蒙了心”!

難道如今,連一聲“薇兒”都不肯喚她了麼?

她...再也不是若竹哥哥心中唯一的薇兒了嗎?

沈漫半晌沒聽到小喬氏回應,心中忐忑,怯怯抬眼一瞥——

卻見方才還一臉刻薄的侯夫人,此刻竟是淚痕滿面,肩膀聳動,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!

她登時一頭霧水...

這...這唱的是哪一齣?

侯夫人好端端的...在哭什麼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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