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姑娘家們的閒話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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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常來搖光閣議事,近日為“捕撈”鍾寶順這條大魚,陸青與沈寒又頻頻造訪。走動得勤了,與閣主搖光自然也熟絡起來。

因存著父輩的交情,搖光待沈寒自然親切,與二人相處久了,竟覺得陸青更加投緣,“雖說沈妹妹是家父故交之女,可我瞧著,陸妹妹也叫人忍不住想親近。”

她笑著端詳二人,“有時真覺得奇妙,你倆雖非血親,可一些下意識的小動作、說話的節奏,竟相似得如同一個人。這怕是天賜的緣分吧。”

陸青暗自吐吐舌頭,衝著沈寒莞爾一笑。

幾位姑娘常常湊在一處,總免不了議論些胭脂水粉、衣裳首飾。

陸青早對搖光那吹彈可破、燭光下竟有珍珠般光澤的肌膚羨慕不已,今日難得閒暇半刻,就向她探問護膚的訣竅。

搖光更是欣然分享,“北地乾燥,最易損了肌膚。我這兒有些江南的保養法子,正好說與兩位妹妹。”

“這養膚之道,貴在晨、午、浴三步,一步都急不得。”她邊執筆在花箋上細細寫下,邊柔聲解釋。

“晨起之時,”她筆尖微頓,像是在回憶那股清甜氣息,“需採那將開未開、帶著晨露的茉莉花苞,投入薔薇露中。待花香與花露交融片刻,再以一方細軟的上等絲綿輕輕蘸飽了,於面龐上細細拍打、點按。”

“此法不僅能消褪宿夜倦容,更能讓肌膚如飲甘露,一整天都光潔飽滿。”

“至於午後,”搖光開啟一隻素白瓷瓶,遞到二人眼前,“便要用這珍珠粉了。但單用珍珠粉卻易凝滯,故需摻入幾粒飽滿的新米,一同置於石臼中,徐徐研磨半個時辰,直至手感滑膩如無物。”

陸青忍不住插嘴,“搖光姐姐,為何要加米粒?直接用珍珠粉不更純粹嗎?”

“問得好。”搖光讚許地看她一眼,“這米粒啊,有兩大妙用。一來,它性軟,在研磨時能裹住珍珠的硬角,如同為肌膚先上了一層緩衝;二來,米中微量的油脂能潤澤粉末,防止其乾燥結塊。

她用指甲挑起一點粉末,置於二人掌心,“你們且捻捻看,是否這般打磨出的粉末,更顯細膩服帖?”

沈寒用指腹輕輕捻揉,眼中露出驚喜,“果然,細膩如絲綢一般,一絲粗礪感都無。”

搖光笑靨如花,難得透出一份匠人的自得,“這般細膩,方能不傷肌膚。用時,以益母草灰汁調和,用玉簪花棒敷上臉薄薄一層,半柱香後洗去。”

“此法子能讓肌膚白皙細膩,一整日都光豔照人。”

“待到沐浴之後,”她最後捧出一個粉彩小罐,揭開時一股甜香撲面而來,“便是用它來潤膚了。這玉屑膏裡用了杏仁、桃仁,又兌了百花蜜,潤而不膩。一會我送兩位妹妹幾罐,你們拿去試試看。”

此時,婢女來報,“姑娘,趙王府遣人來傳話,說殿下這幾日得閒會過閣一敘,請您務必賞臉。”

搖光執筆的手微微一頓,唇角彎起一抹了然的弧度,只輕輕點頭。

待廳內重歸寂靜,沈寒對陸青嘆了口氣,“沈漫...她自己跑到趙王府去了。”提及她,一臉無奈,“原本我想將她送回應天老家,可她卻偏偏要選這麼一條不歸路。”

陸青點點頭,“她此前偷偷來過侯府,這背後,必是小喬氏在操縱。”

小喬氏定然是指望沈漫能纏住趙王,好攪散溫瑜與趙王的姻緣。

可溫瑜對趙王勢在必得,豈是沈漫能輕易撼動的?

那日陸青看得分明,溫瑜望向趙王時,眼中那份痴纏的渴望,既是衝著趙王妃的尊榮,也是衝著天家貴胄的權勢。這雙重的誘惑,足以讓她傾盡所有,不顧一切。

“趙王府已派人來問過話了,”沈寒搖了搖頭,“郡主當時去了梁王府不在家中,祖母聽聞此事,當場氣得險些暈厥。”

“祖母本就為她偷竊之事震怒,如今聽說她竟不顧廉恥、自薦於王府門前,已然決意將她從族譜中除名。沈家會正式知會趙王府,沈漫此人此後種種,皆與沈氏一門再無瓜葛。”

陸青輕撫沈寒的手臂,“沈漫絕不會甘心回老家,她一心想要攀附趙王,入王府,攀附天家,咱們管不了。不過說到趙王...”

她轉眸看向搖光,眼中帶著探詢,“此前傅鳴提議用刑衛司的名義向趙王放訊息,為何姐姐卻堅持要用搖光閣的名義?”

搖光垂眸,指尖輕輕轉動著那隻精巧的白瓷瓶,“我自有打算。”她抬眸,目光平靜地迎上陸青,“妹妹不必憂心,我自有法子應對趙王。”

沈寒在桌下輕輕捏了捏陸青的手,低聲嘆息,“搖光姐姐,你這麼做...可是為了裕王殿下?”

搖光唇角微彎,睫羽輕顫,那情態三分是羞澀,倒有七分是坦然。

她眸中的神色篤定而清亮,笑容卻是一如既往的從容,“到底還是瞞不過你們。”

陸青與沈寒對視一眼,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擔憂與瞭然。

話到了嘴邊,卻又咽了回去——她們有何立場相勸?

情愛之事,本就是世間最難的謎題,豈是三兩句話能夠說得清、道得明!

男子爭權奪位的路上,掌中的謀算,暗裡的手段,榮耀的背後,王座下的基石,從來都是無數人的前程與性命鑄就的。

“二位妹妹不必為我憂心。”搖光見二人面有憂色,宛如長姐般溫言寬慰:

“我在江南十數年的經營蟄伏,為的便是能在此刻助他一臂之力。裕王殿下於我有再造之恩,亦是我心之所向。他護我多年,如今我能為他略盡綿力,心中反是安穩。”

見她談及裕王時,眼角眉梢難得流露出幾分小兒女的羞怯與赤誠,這與她平日冷靜從容的謀士形象判若兩人,卻更顯得鮮活真實。

此刻,她只是一位心悅於裕王的尋常女子。

陸青心中一酸,伸手緊緊握住搖光的手,“無論事成與否,你定要好好活著。”她言語懇切,彷彿在許下一個沉重的願望。

是啊,好好活著。

儘管父親拼盡全力,也未能為蒙冤的羅大人脫罪,全家終在流放途中罹難,唯餘搖光一人孤存於世。

她與沈寒亦是歷經大劫,雖僥倖生還,卻只能頂著她人的命活著。

她們的生命裡,都有著無法挽回的畢生遺憾。但萬幸的是,她們三個,都還活著。

所以更要努力地、積極地、頑強地活下去。

從她們重獲新生的那一刻起,往後的每一日,都是向天爭來的饋贈。

搖光感受到陸青掌心傳來的溫度與輕顫,見她眼底水光瀲灩,她輕輕回握,唇角漾開一抹令人安心的淺笑,鄭重應道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
沈寒見氣氛沉凝,便有意岔開話頭,語調輕快了幾分,“待此間事了,我們便結伴同遊江南如何?陸青總說想夜遊坐坐畫舫,嚐嚐地道的江南菜。”

陸青立時領會,眼中陰霾一掃而空,“對!我們三個一起去!”

傅鳴剛踏上樓,便聽見陸青那如百靈鳥般歡快好聽的聲音,卻說著“我們三個一起去”這種將他排除在外的話。

一縷極淡的、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意悄然掠過心頭,他腳步微頓,隨即輕咳一聲,像是要驅散這莫名的情緒,揚聲衝陸青道:

“去哪兒?不帶我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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