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高明的離間手法(1 / 1)
趙王府內,靜水微瀾之下,暗流湧動,是男子們無聲的算計。
趙王府外,側門一隅,卻有一顆毫不設防的真心,在焦灼地等待著垂憐。
馬車裡,溫瑜的手指緊緊絞著裙裾,目光一次次投向那扇寂然的側門。
一見翠珠回來,她忙不迭探身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的顫音,“翠珠,怎樣?殿下...他可願見我?”
翠珠緩緩搖頭:“傳話的小內侍還未迴音。姑娘且寬心,再等等,殿下許是被要事絆住了。”
溫瑜頹然靠回車壁,緩緩合上眼,強忍著心口的酸楚,淚珠在眼眶裡打轉,卻倔強地不肯落下。
不能哭,妝容花了,更不配見殿下。
連日茶飯不思,她清減了不少,拋卻所有顏面,瞞著父親日日來此,只為對拂雲莊那日的唐突,解釋一句。
那日匆匆一別,趙王殿下英挺俊俏的眉眼、清貴的天家氣度,便如烙鐵般燙在她心上。
此刻她覺得自己已然不在乎什麼名分了。
正妃也罷,側妃也好,她只求能再見他一面,讓他知道,她這顆心是真的...
她真的,什麼都不求了,只願他肯點頭,憐她這片真心,許她常伴左右,便此生無憾。
翠珠見溫瑜這般痛苦,心疼不已,轉身就跑,“奴婢再去瞧瞧。”
趙王正與顧晟商量如何制衡溫恕,門外侍從叩門稟報,“啟稟殿下,溫閣老家的千金今日又來了,帶了親手製的點心,已在側門等候多時。另外,角門有位沈漫姑娘,自稱在拂雲莊與殿下有過一面之緣,特來求見。”
趙王眯著眼,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翡翠扳指,未置一詞,無動於衷。
顧晟覷著時機,湊近笑道,“溫閣老家的千金對殿下真是情深意重,日日都來,當真痴心。卻不知這位沈漫姑娘是?”
趙王輕嗤一聲,語氣淡漠,“興寧姑母府上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女,不值一提。”
顧晟臉上堆起意味深長的笑,試探道,“那依殿下看,這兩位姑娘,哪位心思更‘真’些?”
趙王往後閒閒一靠,朗聲笑笑,眼底一片冰冷的玩味,“那便試試看。去,將沈漫帶進來——不過,”他指尖輕輕點著茶杯,目光陰冷,“須得從溫姑娘面前經過。再告訴溫姑娘,本王今日身上不適,不見。”
溫恕既敢跟他耍弄花招,他便先拿他女兒出口惡氣。
看出趙王對溫恕的厭惡與狠厲,顧晟適時進言,“殿下,方才那事正可加以利用。我們既可對溫閣老示好,更能借機在太子處...賣個破綻,一舉兩得呀。”
趙王面上陰冷無情,笑容卻親切和睦,“顧長史,太子那邊,你需辦得乾淨利落,要讓他‘偶然’得知,害他禁足和損兵折將的元兇究竟是誰。這盆髒水,得潑得恰到好處。”
顧晟還未答話,趙王忽然話鋒一轉,“搖光閣...著你安排,本王須得去瞧上一瞧。”
他凜冽的目光掃過顧晟,似是早已洞悉其心中所謀,乃是打壓溫恕,目光雖冷,笑得卻是輕鬆隨意,“既然閣主費心遞了訊息示好,本王豈能不去捧場?”
顧晟心頭一凜,在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他再次感受到了如履薄冰的寒意。
“王爺的意思,是那位閣主有意透露?”顧晟有一絲不解,區區一個酒樓東家,竟有如此心機和膽魄?!
趙王笑得高傲輕蔑,“否則,這訊息早該街知巷聞,又豈會悄無聲息,單單隻遞到本王案頭。”語氣沉頓,他意味深長地掃了顧晟一眼。
這天下雖大,卻不過是他掌中一盤棋。
芸芸眾生,乃至眼前謀臣,都只是棋子,唯有他,是那唯一的弈棋之人。
顧晟拱手領命,躬身退出書房。他腳步不停,心中已閃過數條計較,嘴角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,徑直朝著通往府外的側門快步走去。
側門外,翠珠失望地領了趙王“身上不適,不見”的回話,慢慢踱回馬車。還未開口,就見溫瑜臉上已一片灰敗。
她正於心不忍,忽見一道身影被引著走向側門。
“姑娘您瞧!就是那個狐媚子!”翠珠一眼認出沈漫,又驚又怒,“她、她是個什麼身份,也配從側門進府?”
她越說越氣,手指狠狠戳向車壁:“瞧她那身打扮,衣裳緊得恨不得勒出肉來,真是下作胚子!枉費姑娘您日日精心準備了點心送來,殿下不見您,卻讓這種貨色登堂入室!”
眼見自家姑娘日漸憔悴,翠珠看在眼中,疼在心裡,恨不得這就衝過去撕爛沈漫那張臉!
沈漫跟在引路侍女身後,努力維持著鎮定,心中卻雀躍不已。
小喬氏指點她,“你既與趙王兩情相悅,與其在侯府躲藏苟活,不如去求趙王給你個名分。我會為你備好頭面衣裳,讓你風風光光地去。”
她深以為然,侯府能躲藏幾日?她才不要一直做喪家之犬。
沈漫眸光低垂,打量著自己這身裝束:月白軟煙羅長衫,料子輕軟名貴,卻薄如蟬翼,行動間難免透出內裡輪廓,只為襯出那一身不勝風寒的單薄。腰間僅一根白色絲絛鬆鬆繫住,更顯纖弱。
今日梳了個垂鬟分肖髻,刻意垂下幾縷青絲在頰邊,要的便是這份人為的“我見猶憐”,去觸動趙王的心腸。
從頭到腳,每一寸布料都透著精心算計,都是一場押上全部的豪賭。
方才叩門時,她最後一個金鐲子已給了守門侍從。如今全副身家,只剩這身薄衫與一對珍珠耳釘。
她早將臉面全都撕下了,今日成了,她是王府裡的富貴閒人;敗了,也不過是苟延殘喘。
可她卻萬萬沒想到,趙王竟允她從側門而入,給了她天大的體面!她曾聽說,唯有側妃以上的女眷,才得由此門入府。
趙王果然對她有情!這是不是意味著,他真要給她一個名分了?!
興奮得頭暈目眩的沈漫,全然未曾察覺,不遠處一架華貴馬車內,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,正死死釘在她的背影上。
溫瑜冷冷睨著那個雀躍的身影,只見沈漫對著王府侍女一臉諂媚,笑得花枝亂顫,全然一副上不得檯面的輕狂樣。
果真是個下賤胚子。
“趙王不見我,卻見這賤人,分明是作踐給我看。”溫瑜垂首,眼淚無聲地砸在裙襬精緻的刺繡上,暈開深色的痕跡。
她日日都來,可趙王不是踏青便是入宮,今日竟更用“身體不適”的藉口,讓她親眼看著沈漫登堂入室!
那賤人還穿得如此不知廉恥,擺明了是來賣弄風騷。
“翠珠,”溫瑜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我們回府。”
車外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,“車內可是溫閣老的千金?在下趙王府長史顧晟。”
溫瑜心頭一喜,忙示意翠珠撩開車簾。
見溫瑜臉色煞白,面有淚珠,他故作嘆息,溫聲“點撥”,“溫姑娘日日辛苦前來,一片真心,天地可鑑。只是...姑娘可知,殿下為何屢屢不便相見?”
心思被如此直白戳破,溫瑜霎時羞紅了臉,聲若蚊蠅,“請...請長史明示。”
顧晟笑得愈發“慈藹”,“您回府後,只需一問令尊便知。”他略頓,聲音壓得更低,字字清晰,“有些門檻,不在王府,而在閣老府上。令尊若遲遲不願表態,殿下...縱然有心,也著實為難啊。”
言畢,顧晟拱手一禮:“殿下說了,趙王府的大門,時刻為閣老敞開。”
溫瑜會意,示意翠珠遞上一錠金子,“一點心意,勞煩長史提點。”
顧晟離去後,溫瑜靠在車壁上,先前那點小女兒的委屈羞憤已蕩然無存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瞭然和決絕。
她全明白了。
不是趙王無情,是她的好父親,擋了她的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