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原來她早已成為陸青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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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像你一樣,愛憎分明,痛快淋漓。”

見傅鳴一臉鬱色,陸青笑得眼神清亮,慢悠悠地補充,“這炸灌腸雖看似不修邊幅...”

不修邊幅?

傅鳴又被刺得心頭一梗...

除了在花春堂那次,讓陸青見到他身上有血跡,此後每次相見,他必會先考究儀表,確保並無半分不妥。

維持在她面前的完美形象,是他不容有失的底線。

陸青未曾見過他沙場征伐的模樣——玄甲被血汙浸透,塵土與血汗交織,那才叫真正的不修邊幅。

傅鳴下意識蹙了蹙眉。

陸青將他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,笑意更深,話鋒輕輕一轉,“...但這直來直去的滋味,反倒獨特得讓人難忘。”

如同暖風拂過冰面,她最後這句話,瞬間融化了傅鳴心頭那點小小的鬱結。

傅鳴呆呆望著她笑盈盈的眸光...

她這話的意思,莫非是...

他已成了她心中,那個與眾不同之人?!

陸青姿態優雅卻速度不減地將自己那碗吃完,見傅鳴愣愣看來,便自然地端走他面前的盤子,“你是不是飽了?那我不客氣了。”

幾碗熱騰騰的吃食下肚,陸青好似整個人都回了魂,腳步也輕盈起來,再不似方才那般踉蹌前行,如失魂的軀殼般凝滯沉重。

她果然不適合餓著肚子傷心,吃飽了就沒地方塞那顆被溼棉緊緊裹住,難以呼吸的傷心了。

夜色漸濃,千門萬戶的燈火如繁星墜地,將街巷的輪廓浸染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裡。

陸青與傅鳴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,月光和未熄的燈籠光,將他們的影子拖得老長,像是一輩子都走不完。

“傅鳴,”陸青忽然開口,側首看向一直與她並肩同行的人,“魏國公府...你的家人,都是什麼樣的?”

話一出口,她覺得似乎有幾分唐突,又輕聲補了句,“還從未聽你提過他們。”

傅鳴垂眸沉默片刻,眉頭微蹙,唇線微抿,似有萬語千言,又似在斟酌如何開口。

這短暫的遲疑,卻讓陸青立刻會錯了意。

“你若是不便說,就當我沒問!”陸青連忙擺手,一臉歉意,“我懂,我都明白,家家有本難唸的經。”

心下有一絲懊惱,自己真是心直口快,竟問了人家後宅裡難以言說的隱私。

萬一魏國公府,也如武安侯府後宅那般...藏著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陰私和離譜到難以置信的騙局...

她這般直白追問,豈不是在揭人傷疤?

傅鳴反而笑得輕鬆自在,“也沒有不便說的地方,只是我父親母親,他們多年以來的相處之道,與其他世家的夫妻...頗為不同。”

他方才是在思索,該如何向陸青描述:他那位武將出身的父親,卻經常被手無縛雞之力的母親,追得滿屋子躲閃呢?

以及,父親那執拗如鐵的脾氣,唯獨在論及輸贏時半分不讓,一次投壺便能將母親贏得幾天都不理他。

母親氣到不肯讓他上榻睡,父親竟真就眼巴巴地睡在母親床榻邊的腳踏上,寧願睡上半個多月,也倔強地不肯先開口服軟...

“父親,比較執拗。”傅鳴看著陸青一臉好奇,微笑暢談,“許是沙場征戰多年,他性子固執,不懂轉圜,對母親也是如此,有幾分不知變通。”

“譬如投壺這等小遊戲,讓母親贏上一局本也無妨。他卻認為,既是夫妻,理應坦誠,不該為了刻意討好而行欺騙。於是每次都贏,贏了便捱揍,挨完揍下次照贏不誤...”

“這些年,父親捱揍的次數都數不過來,但他們之間,又好似對此事樂此不疲。”

“父親不怕捱揍也要贏母親,母親每次都輸也願意與父親一起投壺,這大概就是,一種獨一無二的心甘情願吧。”傅鳴說起家裡的趣事,眉眼間盡是溫暖的笑意。

“我與二弟曾勸他,讓母親贏您一局,您就不用再睡腳踏了,可父親堅決不肯,總說‘大丈夫立世,誠乃立身之本,縱是遊戲,也斷無欺瞞妻子的道理,此非君子所為’。”

想起父親捂著青腫的眼角,唯有氣勢不減,依舊振振有詞的模樣,傅鳴不禁失笑,轉頭看向陸青,“他甚至不會說兩句軟話來哄母親開心,就只會認死理。父親這樣,是不是太過執拗了?

似是被“欺瞞”二字冷不丁刺了一下,陸青笑容淡了淡,神情有瞬間的凝滯,她藉著輕咳的動作掩去失態,衝傅鳴笑了笑,“後來呢?”

傅鳴沉浸在回憶裡,唇角帶笑,“後來母親發現,父親連與陛下投壺都寸步不讓,反倒嘆了口氣,語氣似是埋怨卻並無真怒,‘罷了,誰讓我當年眼光獨到,偏挑了塊人間最硬的石頭。’”

“父母間的感情一直甚好,父親不貪女色,不沾惡習,平生唯好鑽研兵法,除了行軍打仗的那點執念,幾乎挑不出錯處。”傅鳴提及父親,言語間滿是驕傲。

“他用兵如神,所向披靡,殺伐果斷,鐵骨錚錚,是位血染徵袍亦能屹立不倒的真英雄。我自幼便視他為頂天立地的榜樣,總盼著能隨他入軍營,成為他那樣的國之棟樑。”

“我雖是嫡長子,卻一日也未曾被嬌慣。自幼便被父親帶上演武場,日夜練習,還與他一道親赴戰場,見識何謂血染黃沙。每每出征,母親雖萬般擔憂,在歷練我這件事上,卻始終與父親同心。”

傅鳴笑了笑,想起母親一邊替他包紮傷口一邊偷偷抹淚的樣子,“他們二人,是嚴在面上,疼在心裡。”

“父親能為母親傾其所有,獨獨在論輸贏時,他那武將的倔強卻寸步不讓。除了這點‘固執’,他在母親面前從不矜持國公身份,尋常丈夫的體貼一樣不少。”

絮絮說了良久,傅鳴忽然驚覺,陸青許久未有回應。

他側目望去,見她晶亮的眸子裡浮著一層憧憬,可憧憬之下還有一股哀傷的暗流湧動,在暖暖的光影下,漾在一起,令他心頭緊縮。

“怎麼了?”傅鳴心頭一緊,趁機追問,“是不是,查出溫恕與侯府後宅有什麼關係了?”

陸青恍惚...像是從一場充滿煙火氣的溫暖舊夢中,倏然被拉回到搖光閣冰冷的暗室。

自從與沈寒互換身體,陸青始終覺得自己只是寄居侯府,以旁觀者自居,冷眼看著侯府風雲。

即便知道後宅裡烏七八糟,她也未曾真正痛心,畢竟與這些“親人”相處不過數月,沒有經年累月的情分,自然難有切膚之痛。

可今日聽到母親被騙的慘狀,那剜心般的疼痛如此真實...

得知侯府至親的集體欺瞞,更有徹骨冰寒漫遍全身...

彷彿她的靈魂已與這具身軀徹底融合...

她已從一個偶然踏入侯府的過客,變成了再也無法抽身的局內人。

從此,這世上便多了一個,會為侯府之痛而心碎的陸青。

與溫恕那陰險的莫名恨意相比,侯府這些骨血至親的冷漠與欺騙,才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!

在母親的生命悲劇裡,他們哪一個不是冷眼旁觀的幫兇?

對這座表面光鮮、內裡齷齪的侯府,她只感到深切的厭倦。

陸青甚至不知...回府後該如何面對祖母。

她曾以為,那位慈祥和藹的老人,對她是真正的憐愛——

可如今,這份真心,究竟有幾分是真的?

她只想問,將母親騙進侯府,究竟是為了掩蓋何等隱秘?

祖母對她,是出自血脈親情的天然疼愛,還是...僅僅是一份出於愧疚的補償?

陸青輕輕嘆了口氣,抬眸看向傅鳴,用最好聽的聲音,說著最狠的話:

“傅鳴,我現在已無心深究,溫恕與我母親之間,究竟有何仇怨...”

“我現在,只想將他千刀萬剮。”

“不把他扒皮抽筋削骨,難消我心頭之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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