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與瘋狗的較量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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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搖光閣的長巷,將夏日的喧囂徹底隔絕。

蟬鳴變得模糊,一種異常的寂靜,裹著悶熱,沉甸甸地壓在心口。

陸青與沈寒剛走入不久,一道黏膩如膿涕的聲音自身後響起,瞬間撕破了寂靜,“你...就是陸青?”

聲音裡夾著濃濃的油膩感,溼嗒嗒的活像有什麼東西舔過耳廓,在這悶熱的夏日午後,聽來格外令人作嘔。

陸青頓住步子,強壓下喉間翻湧的不適。

轉過身,淡淡地看向來人。

一身臃腫的肥肉,顫巍巍地,彷彿一副骨架隨時要從這堆令人噁心的肉山裡滑脫出來。

一條腿雖極力掩飾,但走動時身形一高一低,顯然行動不便。

一張臉上寫滿了玩味般的不尊重,右邊臉頰上裹著一塊眼衣。

唯有那隻完好無損的眼珠子,在陸青轉身看過來時,倏然迸發出驚豔又黏膩的光。

“武安侯府的陸青?”肥肉的主人語帶驚豔,興趣盎然地向前湊了兩步。他從頭到腳梭巡打量,色眯眯的眼神如溼滑的舌頭,來回刮掃,“長得倒是頗有姿色。”

活像在品評勾欄瓦舍行首的口吻,充滿了不屑、油滑與居高臨下的施捨。

陸青目光如冰錐,冷冷掃了這癱肉山一眼,刻意在對方右臉的眼衣和那條殘腿上緩緩劃過,停頓了一瞬,唇邊揚起一絲鄙夷的弧度,甚至不加掩飾地輕哼了一聲。

這是明晃晃的侮辱!

這近乎剝衣般的羞辱,瞬間刺痛了對方。他滿身的色氣與玩味頃刻收斂,目光變得狠厲起來。

“你、你看什麼!”男子像是被生生捅了一刀,整張白胖的臉狠厲地擰成一團,連呼吸都粗重起來。那隻獨眼如鼓脹的癩蛤蟆般噴出惡毒的光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,似要撲上來將陸青生吞活剝。

“你聽到了麼?”陸青笑著轉眸問身側的沈寒,像是沒看到面前這癲狂的威脅,“好像有什麼聲音。”

“嗯,”沈寒挑眉笑著,目光掃都沒掃男子,“有犬吠。”

陸青頓了頓,像是說著天熱的尋常口吻,嗓音甜美,溫和從容,卻吐字如刀,一字一頓力求對方聽得清清楚楚,“就是,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,一條又瘸又瞎的瘋狗!”

眼前這人雖不知具體來路,但就這副色胚的嘴臉、滿口的渾話,乃至絲毫不加掩飾的調戲,便知來者不善。

沈寒從旁觀察,目光掠過對方衣料的華貴與舉止的跋扈,似是想到什麼,湊近陸青低語,“我猜,許是溫恕的兒子。”

為了查溫恕,許正也給過她溫謹的描述,寥寥幾筆,與眼前這痴肥的登徒子倒有幾分相像。

不過,他為何會來找陸青的麻煩?

溫謹怒意上臉,一張白胖痴肥的臉,漲得通紅髮紫,拳頭捏得死緊。那隻獨眼愈發鼓脹,死死盯住陸青,活像癩蛤蟆盯住了下一刻就要撲殺的獵物。

他身旁的兩個一臉橫肉的家丁見主子吃癟,立刻衝著陸青亂搖尾巴,狗吠般呵斥道:“放肆!這位是首輔溫大人的公子,你膽敢出言不遜?!”

陸青心中冷笑,這溫氏滿門,從主到僕,竟找不出一個披著人皮的東西!

溫恕內心陰暗,養出的兒子滿臉變態,連身邊的惡僕都學足了狐假虎威、狗仗人勢的做派!

老子是條陰狠的野狗,兒子是條亂咬的瘋狗,這溫家根本上就是個瘋犬窩!

陸青與沈寒交換了一個眼神,心照不宣。

道貌岸然的溫恕,有著一副俊朗的皮囊,否則也不會將眼高於頂的小喬氏迷得團團轉。

再看看眼前這攤不堪入目的痴肥肉山...

怕是溫恕自己,也羞於承認這是出自他的血脈吧。

陸青一臉譏笑,“聽說首輔大人清明正直,”讚揚的話裡卻帶了明顯的譏諷味,“看來也是市井傳說罷了,不過是徒有虛名的偽君子,否則怎會有你這種不要臉的登徒子做兒子。”

“要不然,就是首輔大人太忙了,連教兒子的時間都沒有,才縱容你長出這副人畜難分的德行麼?!”

“堂堂首輔,百官之首,兒子竟是這般...”陸青唇角揚起又美又溫柔的弧度,吐出的字卻是刀刀戳向猥瑣狼狽的溫謹,“怕是溫閣老虧心事做多了,這才報應給下一代。”

沈寒努力把笑意憋回去,她還是第一次見陸青罵人,真是凌厲風趣。

像溫謹這種身有殘疾又心理變態的人,最痛的,莫過於眾目睽睽之下,直指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殘缺。

越是捂住,越怕被人撕開。

陸青赤裸裸地、毫不留情地揭開了溫謹的痛處,令他初見時升起的驚豔與興趣蕩然無存,心底只剩沸騰翻湧的怒意與恨意,恨不得立刻扭斷她的脖子洩憤。

溫謹四下看了看,搖光閣為營造“大隱於市”的意境,特地將入口設於一條深巷之中。巷口距閣樓尚有百米,環境頗為幽靜。

此刻,這份幽靜反倒成了絕佳的掩護。在此地無論做什麼,都無人知曉。

溫謹心中一獰,惡意翻騰。

父親剛升任首輔,他在一眾紈絝子弟面前出盡了風頭。

妹妹早前交代的事,因父親上次的斥罵而遲遲未敢動作。如今父親升職,他這首輔公子的地位也跟著炙手可熱,便想著定要在妹妹面前做個有能力護著她的好哥哥。

今日他專程前來搖光閣,本就是打算以首輔公子的身份威壓搖光。

沒想到,竟意外瞥見武安侯府的馬車也朝此方向而來。他悄然尾隨,眼見一位華服女子下車吩咐車伕,當即斷定——這定然就是妹妹屢屢提及的陸青。

至於妹妹上次說的撮合之語,他也僅僅是聽聽罷了。

他這般模樣,哪有貴女肯正眼瞧他,更別提般配了。

若不然,他也不會因為那歌伎的輕視,便一根根碾碎了她引以為傲的彈琴的手指,再命家丁凌辱到她嚥氣,扔到路邊。

他的親事遲遲沒有著落,並非是父親刻意忽略,而是他們看中的人家,都不願意與他結親,都嫌惡他身有殘疾。

可眼下,這個陸青竟敢直刺他的殘軀!

竟敢瞧不起他,甚至譏諷他血脈的純正!

除了父親,沒人能看不起他!

溫謹跛著腳,一高一低地逼上前。

他定要讓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,嚐盡世間最屈辱的滋味!

“不知侯府千金,玩起來是什麼滋味...”溫謹一揮手,身後的家丁立刻衝上,堵死了陸青與沈寒的退路。

待他將陸青剝個精光,任他們凌辱之後,看她還如何維持那份虛假的高貴!看她哪還有顏面來指責他的殘缺!

他最愛看的,便是那些自詡完美的女子,最終花容失色、悽慘哀嚎、尖叫求饒的模樣。

那一刻,她們所有的高貴、體面,都會被他親手片片撕碎!

尤其是眼前的陸青!

她周身上下,連頭髮絲都透著那種他永遠無法企及的完美無瑕,像正午的陽光,尤其刺眼!

刺得他雙眼劇痛!甚至讓他嫉妒得顫抖!

毀掉!

他一定要毀掉!

所有的完美,都必須被他親手撕碎!

他要讓她,變得比自己更加破爛不堪!

陸青按住沈寒的手,微不可察地使了個眼色,兩人假意畏縮地靠向一處。

溫謹臉上橫肉抖動,帶著淫邪的冷笑一步步逼近,伸手就要拽住陸青的剎那——

沈寒一腳猛踹過去!正中溫謹腰腹,踹得他像頭失控的肥豬,向一旁歪去。

幾乎在同一瞬間,趁他身形不穩的空檔,陸青猛地抬手從髮髻間拔下定製的簪子,反手將銳利無匹的簪尖,由下至上,狠狠扎進他探來的手臂!再順勢用力一劃!

皮肉翻卷,鮮血瞬間湧出!

“啊——!”

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響徹巷子。

溫謹踉蹌著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,刺骨劇痛讓他整條手臂乃至半個身子都麻了。

他捂住血肉模糊的傷口,鮮血從指縫中汩汩湧出,順著手臂滴落在地,心頭震驚萬分。

家丁們眼見主子受傷,慌忙欲上前,卻聽溫謹咬著牙嘶聲大吼,“給我把這兩個蹄子抓起來!”

沈寒一把拉住陸青,“跑!”

二人還未邁步,就聽“嗖嗖”幾聲破空之響——

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石子,精準無誤地擊中家丁,打得他們抱頭鼠竄,滾地哀嚎。

另有一枚石子,凌厲地擦過溫謹臉頰,劃出一道血痕,滲出血絲。

溫謹捂臉痛呼,獨眼中盡是驚懼與難以置信。

無咎如鷂鷹般自牆頭翻下,穩穩擋在陸青身前,冷冷逼視溫謹,“敢動我們世子夫人,看你活膩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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