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各懷奇巧的心思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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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王來了兩次搖光閣,每每前來,均由閣主搖光親自接待,奉若上賓。

坊間的流言便開始傳得五花八門,說什麼的都有。

有說趙王見了一次搖光便驚為天人,迷戀搖光到不顧身份,堂堂皇子竟就成了她的入幕之賓。

還有說不愧是搖光,先前故作神秘,不過是欲擒故縱,還就真讓她釣到了一位皇子。

也有身份永遠無法企及皇子的嫉妒者,酸溜溜地認為自己輸了,不過是輸在了權勢與出身上。

更有那些曾擲下千金卻連搖光衣角都沒瞧見的紈絝們,對她從牙縫裡擠出鄙夷,啐罵她表面是拒人千里的清冷仙子,剝開畫皮,內裡仍是貪慕權貴的庸俗女子。

這些流言在趙王那,半個水花都沒砸出來。

趙王再度駕臨搖光閣,依舊由閣主搖光親自接待。

這讓一眾貴公子眼饞心熱,只恨自己不能附體趙王,一睹搖光絕世姿容。

“搖光姑娘,今日給本王備了什麼驚喜?”趙王慵懶地倚在坐榻上,輕輕晃著盞中的搖光醉,別有深意地打量著搖光。

他來搖光閣,從來不是為了女色。

雖說搖光閣與搖光,確實讓他有幾分驚喜,但也只是驚喜而已。

與外頭那些一擲千金、只知攀比花費,輕易便被美色與意氣之爭衝昏頭腦的蠢貨不同。

他真正在意的,是搖光用訊息吸引他前來的目的。

“不知是不是本王醉了,飲下幾杯搖光醉,看搖光姑娘似乎更美了幾分。”他從不吝嗇對美人的欣賞,尤其是眼前這位,聰慧又有趣味的美人。

搖光對他從無攀附之舉,總是恰到好處的保持著距離,有五分敬意,還有五分疏離。

顯然她所圖的,並不是一位皇子。

趙王對搖光真正的秘密與目的,愈發好奇。

搖光抿唇一笑,並未因趙王略帶曖昧的打趣而羞紅了臉,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禮,“今日給殿下備的是——雪膽雲霞。請殿下品鑑。”

搖光擊掌,侍女端來的托盤裡,一隻釉質溫潤的白瓷碟中,盛放著一塊略顯黝黑的塊狀物,看似尋常,且嗅不到任何氣味。

趙王的目光,落在白瓷碟旁,一把精緻的小銀錘上。

搖光執錘奉上,波光瀲灩的眸中,轉著狡黠的光,“請殿下親自敲開,方能得見此物的傳奇。”

趙王接過銀錘,意味深長地瞥了搖光一眼,手腕輕落,敲向那黝黑塊狀物。

“咔噠”一聲脆響,外殼應聲而裂。

一股融合了荷葉清芬與茶葉醇香的熱氣噴薄而出,香味獨特,令人齒頰生津。

趙王俯身細看,只見裂開的此物之中,赤、金、粉、白數色交織,層層疊疊,竟呈現出七彩錦緞、雲蒸霞蔚般的瑰麗內裡。

湊得越近,鮮香愈發濃郁。

“這是?”趙王難掩驚喜。

搖光使了個眼色,侍女退下,她步履輕盈地上前,唇角含笑,“讓我來為殿下解惑。”

“此物之妙,在於層層遞進。”

“殿下請看,這雪膽雲霞,乃是用的西湖六月最為嬌嫩的九孔蓮藕,”搖光水蔥般的指尖虛指藕身。

“而妙處,在於填入藕孔的餡料——乃是由宣威火腿中心最為精華的上方,加之太湖白蝦飽滿的蝦腦,以及武夷山野生紅菇菌蓋。”

她略頓一頓,帶著幾分展示獨門技藝的自得,“這雲霞之彩,需以絕妙刀工將藕孔細分出九宮格,按不同比例填入三味餡料,一同秘製,方有這雲霞疊彩之妙。”

搖光點了點被趙王用銀錘敲裂的塊狀物,語帶神秘,“這整段釀好的蓮藕,須先用新鮮荷葉包裹,鎖住水汽與清香,故而殿下敲開時,先嗅到的,便是這第一重荷葉的清香。”

她迎上趙王充滿探究與驚奇的專注目光,笑意更深,“在這荷葉之外,還要再以杭州貢品龍井茶研磨的茶泥,混合宜興特有的紫砂細泥,調成糊狀,均勻地糊上一層,最後投入紅木炭火中,慢煨三個時辰,方才大功告成。”

搖光將一雙銀箸奉至趙王面前,“請殿下細品。”

趙王笑而不語,接過銀箸,輕輕劃開藕段。

但見炫彩斑斕的切面之中,藕斷絲連,銀絲纏綿,宛若美人情絲暗系,溫軟綿長,教人慾罷不能。

他夾起一塊細細品味。

片刻後,趙王擊掌讚道:“妙極!藕質粉糯,自含清甜,而內中餡料更是鮮香無匹,竟將山珍之醇厚、湖鮮之靈動、草木之清芬融於一爐,滋味天下一絕!”

他放下銀箸,看向搖光的目光讚賞之餘更透著重重的探究,“搖光姑娘竟能將尋常食材點化為傳奇之味...本王嚐遍天下珍饈,卻獨獨在姑娘這裡,品到了這等奇巧心思。”

面對這天潢貴胄的盛讚,搖光並未受寵若驚。

她依舊維持著那般得體的淺笑,微微欠身,“殿下過譽了。妾身不過是拾些民間微末之技,豈敢與殿下所見之天下珍物相提並論。”

言辭雖極盡謙遜,語氣卻平淡如常。

甚至透著一絲不著痕跡的敷衍。

趙王微微眯起眼,於嫋嫋鮮香中,靜靜審視著搖光。

姿容確屬絕色,眉目間自帶一股清豔淡漠,卻偏生有一種不容褻瀆的貴氣。

即便面對他這等身份,她也從未流露過尋常女子的激動,始終從容不迫,宛如幽谷深泉,難以攫取。

這般若即若離,的確足以令京中那些紈絝心旌搖曳,為之瘋狂。

難怪鍾家那傻子不惜盜寶獻媚,只求博她一笑。

搖光此人,無疑能極大滿足凡夫俗子蠢動的征服之慾。

只是,他不是凡夫俗子。

美人固然悅目,但相較於沉溺溫柔鄉,他更享受這暗中交鋒、步步為營的狩獵之趣。

眼前這局,看似是搖光在引他入彀,殊不知,真正的掌控者,始終是他。

趙王收回審視的目光,垂眸把玩酒盞,語氣意味深長,“不知搖光姑娘,還有什麼‘奇巧心思’,能讓本王一覽?”

他刻意在“心思”二字上略作停頓,這裡的深意,可不是指那道雪膽雲霞。

搖光莞爾一笑,言辭極其謙卑,“妾身微末之人,能借殿下威名,在這京師之地勉強立足,已感激不盡。如今殿下肯屈尊光臨,便是妾身天大的驚喜。”

“有殿下這座泰山在此,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宵小之輩,近日倒是收斂了許多。”

她微微一頓,“這點自保的拙劣心思,讓殿下見笑了。”

能將往來於此的官宦勳貴子弟統稱為“宵小之徒”,這份不可一世的口氣令趙王心下暗哂。

外間皆傳搖光眼高於頂,怕是玉帝老兒來了也未必見得著她。

如今卻用訊息吸引他來且親自招待,難道真如她口中所言,心思只為借他皇子身份震懾狂蜂浪蝶?

趙王自是不信。

不過他樂於見她這般巧言令色,更享受親自一層層剝開她華麗的偽裝,直至探明那最深藏的秘密。

聰慧而美麗的獵物,總能令狩獵的趣味倍增。

“若論尋靠山,”趙王飲下盞中酒,琥珀色的搖光醉,泛著胭脂紅暈的魅惑,恰似眼前這位籠罩在迷霧中的美人,柔滑順喉,後勁綿長。

“這京師之地,權勢在本王之上者,並非沒有。”

他將空盞遞向搖光,唇邊玩味的笑意加深,輕輕吐出一句話,如投石入水。

“譬如,姑娘上回借奇楠香木之事,遞來的訊息裡,不就現成有一位太子麼?”

“與其費盡心機遞訊息給本王,姑娘若是直接送至東宮,豈不是換來一座更穩固的靠山?!”

趙王的視線牢牢鎖住搖光。

果然,在他提及太子的剎那,搖光接過空盞的玉手幾不可察地一顫。

原本穩如平地的指尖微微一顫,隨即迅速收攏,緊緊握住了酒盞。

這電光石火間的失態,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趙王眼中。

他好整以暇地緩緩靠向引枕,如同獵人終於找到了獵物的破綻,目光銳利地梭巡著搖光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,語氣卻冰冷而篤定,甚至帶著一絲虛偽的禮節。

“搖光姑娘,你的裙襬,髒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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