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掌中的明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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胭脂色的搖光醉,在梨花白的留仙裙上緩緩洇開,如一團暈開的血漬。

搖光首次如此失態,從容盡褪,只剩倉皇。

趙王靜默欣賞著她的無措。

他迷戀這種引而不發的掌控感——如同最高明的釣者,享受的不是魚上鉤的瞬間,而是魚在鉤邊焦灼徘徊、生死全繫於他提杆的一念之間。

身為皇子,他身邊的聰明人,不為所用,便為所戮。

搖光,算得上一顆難得的明珠。但若不能為他增光,便唯有...蒙塵了。

搖光像是強作鎮定地開口,只是聲線裡到底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殿下說笑了。太子何等尊貴,豈是妾身這等微末之人...所能高攀的。”

這話雖是奉承,字字卻像從牙縫裡擠出,裹挾著壓抑不住的怨毒。

看來,是與太子有糾葛...

趙王眼中掠過一絲瞭然。

掌心的魚兒,終於咬鉤了。他的耐心,也已耗盡。

這兩次的周旋,他只與搖光品菜聽琴,從不提半句正事,無非是一場心性的較量。

他欣賞她的聰明,正因如此,才更要碾碎她的驕傲,折服她的意志,讓她心甘情願地跪伏在自己腳下。

“你是想借本王之手,對付太子。”趙王接過搖光新斟的酒,指尖輕晃杯盞,言語如出鞘利劍,直指核心,“而且,不止是太子,還有當今炙手可熱的...”

“首輔大人。”

“哐當!”

搖光手中的酒壺應聲墜地。

趙王直白的詰問,如利箭洞穿她內心最深的隱秘,搖光強撐的鎮定片片碎裂,臉色蒼白如殘雪,先前極力遮掩的那抹倉皇,此刻已無所遁形。

搖光怔愣原地。

趙王抬眼淺笑,指節不輕不重地叩擊著酒盞,發出沉悶的“篤、篤”聲,每一聲都像敲在她搖搖欲墜的心防上。

在她煞白的臉上,趙王滿意地看到,那層高貴矜持的外殼正寸寸碎裂,露出內裡最真實的懼怕。

他內心微嘆,再如何故作神秘,高貴如離塵仙子,在他面前,也只能顯露真身。

“殿下...”搖光朱唇微顫,原本俯身斟酒的身子一軟,癱坐於地。

她心慌意亂,連話都說不完整,只能緊緊抿著唇,眼中交織著一絲最後的倔強與悽楚的哀求,望向趙王。

趙王從容探身,將手伸到她面前,掌心向上,“起來說話。”

搖光遲疑一瞬,將微涼的指尖輕輕放入他的掌心。借力緩緩起身,整個人柔弱無依,彷彿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。

趙王握住那隻滑膩如脂、柔若無骨的手,小巧得令人不由得心生憐惜之意。

但僅一瞬間,搖光便不著痕跡地抽回了手,垂首斂目,安靜立在一旁。

這般知進退、懂分寸的舉動,反倒讓趙王更高看她一眼。

她並未趁機依附,妄想憑藉美貌成為他的附屬,這恰恰說明她心智堅韌,所圖甚大。

趙王默然不語,靜待她開口。

他堅信,此刻他已經握住了搖光的命脈,她所有的秘密,都將和盤托出。

趙王的靜默,彷彿成了壓垮搖光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她好似破釜沉舟般跪倒在地,深深匍匐下去,聲音帶著決絕的顫意,“殿下,妾身...確有事隱瞞,實屬無奈,萬望殿下恕罪!”

她額頭緊貼絨毯,語帶哽咽,甚至透出一絲哀切的乞求,“懇請殿下為妾身做主!妾身願以此殘生,報答殿下大恩!”

這位令無數紈絝子弟趨之若鶩的搖光閣主,此刻正卑微地匍匐在他腳下,乞求他的垂憐與力量。

作為征服者,趙王很滿意。

“太子與溫恕...是妾身的血海仇人,”搖光緩緩垂眸,瘦削的雙肩因壓抑的哭泣而微微顫抖,她強穩住聲線,“妾身...乃是監察御史羅直之女。”

羅直?!

“是因奉旨承運蘇松賑災而丟失賑災銀獲罪,被髮配流放的羅直?”趙王對太子舊事瞭如指掌,立刻對上了號,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疑,“可本王記得,卷宗上記載,羅大人一家在發配瓊州途中感染時疫,無一生還。你...?”

搖光的聲音像是淬了血,帶著徹骨的恨意。

“那是他們要我羅家死絕!是溫恕與太子掩人耳目的毒計!”

搖光恨得雙目赤紅,彷彿要將這兩人在齒尖磨碎,“當年父親被汙衊擅自修改路線、私吞賑銀,實乃溫恕為太子脫罪找的替死鬼!”

“因父親實則是被冤枉的,他們怕父親抵達瓊州後翻案,便在途中下了毒手,偽造成時疫而亡的假象!幸得父親一位故交暗中搭救,將我易名換姓,偷偷養在江南,我才苟活至今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氣,眼中是滔天的冤屈與憤怒,“那位恩人臨終前告知我真相,當年指使鄭侍郎篡改漕運路線、侵吞賑銀的,正是太子!而在他身後,為他謀劃這一切的幕後主使,便是——溫恕!”

“恩人去世後,我活著的唯一念想,便是復仇。”搖光的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而顫抖,“我入京師,開此搖光閣,周旋於勳貴之間,苦心蒐集秘辛,就是為了等待一個能為我全家洗刷冤屈、手刃仇人的時機!哪怕拼個魚死網破,也要將他們拖下地獄!”

搖光目光灼灼,帶著一種近乎信仰的堅定望向趙王,“正月裡太子‘妖丹案’震動朝野,妾身便知,若東宮有傾覆之日,能承繼大統者,非殿下莫屬。”

“諸皇子中,殿下母族尊貴,聖眷最隆,雄才大略,妾身深信,來日君臨天下者,必是殿下您。”她的語氣沒有諂媚,只有基於復仇渴望的冷靜判斷。

“妾身願效犬馬之勞,為殿下耳目,只求他日殿下正位之時,允我手刃仇敵,告慰全家在天之靈,於願足矣。”

趙王眼中驚色漸褪,心頭過了一遍當年的案子。

搖光所言並無虛假,當年,太子作為賑災主理人,確曾力主將羅直斬首;而事後,溫恕也正是經太子舉薦,才坐上了吏部尚書的高位。

今日看來,溫恕極有可能當年協助太子做了髒事,如今位高權重,便想將那已不易掌控的舊主除去。

好一齣飛鳥盡、良弓藏、權臣弒主的戲碼。

真相已然明朗。

搖光為復仇而來,可她面對的,是東宮與當朝首輔。

敵人太過強大。

這二人中的任何一個,動動手指便能讓她這等小人物灰飛煙滅。

趙王屈指,輕敲了下桌面,聲音聽不出喜怒,“起來回話。”

搖光顫巍巍地起身,第一次毫無保留地流露出屬於女子的柔弱,淚痕猶在,如暴雨後的嬌蕊,脆弱易碎。

昔日御史千金,淪為權貴談笑間的玩物,這本身已是刻骨之仇,何況再加上滿門血債。

趙王瞭然於心,不動聲色。

“你訊息如此靈通,想必已經知道,本王欲與溫恕結親,”趙王語氣聽不出波瀾,一雙鷹眼卻灼灼逼人,“又憑什麼認為,本王會為你與他翻臉?”

奇楠香木之事,分明就是搖光想借他的手挑唆太子與溫恕,意圖一石二鳥。

搖光卻嫣然一笑,“若他真欲與殿下結盟,此刻殿下該端坐溫宅商議大事,又豈會來我這搖光閣,品這盞搖光醉呢?”

語調溫柔,語氣從容,淚痕淡去,方才的脆弱無蹤無影。

趙王眼底的欣賞之色愈發濃重,搖光...確實是個聰慧可堪大用之才。

“妾身還有一禮。”搖光趁勢而上,“獻上奇楠香木的傻子,他的父親...已悄然回京,此刻就住在溫府。”

見趙王眼中漸起波瀾,搖光愈發自信,“此外,殿下明日,或能收到陛下的一份‘大禮’。”

“哦?”趙王身形猛地一直,眼中精光乍現。

搖光竟能探知內廷動向,這實在出乎他的意料,更給他帶來巨大的驚喜。

搖光笑意更深,“殿下何妨靜候佳音?待明日,您自可判斷,妾身...究竟有無資格,立於殿下左右。”

“殿下若欲乘風而起,明日,正是良機。”

趙王緩緩頷首。

“好,本王...便拭目以待。”

“期待你,成為本王掌中最耀眼的明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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