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好像誰都沒說錯(1 / 1)
一盞孤燈如豆,馬氏獨自垂淚,手裡死死攥著兒子幼時的短衣。
寶兒已失蹤多日,她只收到一封恐嚇信,威脅她若聲張,便要讓她兒子死無全屍。
偏偏老爺不在家,她連個拿主意的人都沒有。
這些天,她從早盼到晚,門外稍有響動,她便心驚肉跳地奔去,盼著是她的心肝寶兒回來了。
她只有這一個兒子了,這是她的命啊!
馬氏心頭像被醋泡過般酸澀難忍。
老爺臨走前交代過,若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,可以去溫府求助。
可即便天塌下來,她也不敢去。那一家子都是變態,沒一個好東西。
也就老爺信任溫府的人,甚至把溫首輔奉若神明,不容她置喙半句!
她眼淚抹了又抹,眼角乾澀刺痛,這些日子哭得太多了。
馬氏怔怔望著昏黃的油燈,火光跳躍間,神思恍惚。淚眼朦朧中,她竟瞧見一個酷似老爺的身影,耳邊也似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喚:“琴娘...”
她用手背胡亂抹去淚水,拼命眨動眼睛,待眼前的朦朧散去——竟真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張臉!
“老爺!”馬氏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浮木,整個人撲將上去,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,雙手死死攥住鍾誠的衣襟。
“你、你可算回來了啊!”她哭得渾身脫力,身子直往下墜。
鍾誠雙臂用力,將幾近癱軟的老妻緊緊攬在懷中,見她哭得幾乎斷腸,心中又急又痛,只得溫聲勸慰,“回來了,我回來了。莫哭,先定定神,我有話要問。”
馬氏猛地抽噎幾下,強壓下翻湧的悲聲,用枯槁的手抓住他,啞著嗓子壓低聲音,如同驚弓之鳥,“老爺,寶兒他...他被人擄走了!”
提及兒子,馬氏淚如雨下。
鍾誠扶她坐下,面色沉痛地點點頭,“此事我已知道。對方還送了信來。”
馬氏抽抽搭搭地哭著,聞言猛地噎住,眼中滿是驚疑與恐懼,“老爺您才剛回來...如何得知?”
那信上明明白白寫著,若洩露半字,寶兒必死無疑。
這些日子她大門不敢出,苦苦死守這個秘密,生怕被鄰居看出端倪。
老爺是從何得知?
難道...難道寶兒已經...
這個念頭讓她瞬間通體冰涼。
她不敢再想下去,一手緊抓鍾誠的袖袍,另一隻手虛軟地在小几上撐了幾次,卻怎麼也沒力氣站起來。
“我的寶兒...”她顫抖著、絕望地哀哀哭泣。
“你先定神,告訴我,”鍾誠握住她的手,目光沉肅,壓著焦灼,“昨日寶兒出門前,有沒有說,是同誰一起去?”
馬氏以為兒子再也回不來了,心神懼亂,全然未覺丈夫問話中的蹊蹺,“他、他就說什麼...鰣魚...吃...”
“還有呢?”鍾誠強壓心急,引導妻子回憶更多線索。
馬氏抽噎著想了半晌,茫然搖頭,“沒...他回來的呀...回來後又出去了吧...我的寶兒那麼乖,是誰要害他呀...”
她的話夾在哭聲中,聲音細若遊絲,破碎難辨。
鍾誠只隱約捕捉到“沒...出去了...”等字眼,再看她絕望地搖頭,心中慌亂,兒子果然是一去不返!
他剛回京師不過一夜,還來不及歸家,今晚溫府的門房卻遞交給他一封匿名信,言明對方要他親啟。
拆開一看,竟是兒子被扣,對方獅子大開口,竟索要五萬兩黃金!
起初他全然不信。寶兒雖年輕氣盛,可誰不知他是溫府大管家之子?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?
這錢,就算他肯給,對方也沒命花!
可信中竟將寶兒的特徵,乃至後頸的胎記都說得一清二楚...由不得他不信了。
他揣著滿腹疑慮,心急火燎趕回家求證,一進門就見妻子淚流滿面、憔悴不堪的模樣,心便直直沉了下去。
看來是真的。
“對了,信!”馬氏慌忙要起身去拿來給丈夫看。
鍾誠以為她情緒激動,按住她,“信,我看過了。”
馬氏聞言,徹底愣住。
那信她一直緊鎖在抽屜裡,老爺...是何時看過的?
還未等她開口發問,突然,外間院子傳來一聲叫喊:“鍾伯,你可在家?”
馬氏在屋內聽得心驚肉跳——是溫家那個該夭壽的小閻王!他來做什麼?!
鍾誠拍拍她,示意她在屋內等著,自己獨自出屋去迎。
鍾誠一眼便見往日高貴的溫謹,此刻狼狽不堪,甚至一改往日遲緩,竟跛著腳急切迎來,附耳急急低語,“鍾伯,莫聲張,快隨我走!我知道寶順在哪兒!”
鍾誠瞳孔驟縮,驚疑地瞪向他,但瞬間便強壓下去,沉聲問:“公子從何得知寶順之事?”
他眼中混雜著懷疑、驚駭與一絲措手不及。
這老狐狸,果然是不信他。
溫謹心下暗自啐了口,面上卻堆滿焦灼,“寶順是昨日與我一同被擄的!我剛剛拼死逃出,連府都來不及回,先來給你報信!”
他一把攥住鍾誠手臂,力道之大,顯得尤為情急,“鍾伯,快帶上人手!趁天沒亮,咱們殺過去救人,再晚就來不及了!”
月光下,溫謹湊得極近,鍾誠目光一凝,赫然看到他殘臉上那道皮肉粉嫩的新傷,甚至嗅到一絲血腥氣。
說話間,溫謹撩起袖袍,露出紗布纏裹、血跡斑斑的手臂,恨聲道:“這幫狗賊心狠手辣,連我都敢傷。我擔心若遲了,被他們發現我逃走了,更會對寶順下毒手!”
話語間那股壓抑不住的怨毒之氣,倒與溫謹平日的狂傲別無二致。
內有老妻哭訴、密信為證,外有傷痕累累的溫謹,由不得鍾誠不信了。
老爺剛剛擢升首輔,定是政敵或強盜盯上了首輔公子,方才連累寶順不幸被殃及!
否則,以溫謹的性子,若是一般私怨,他早鬧翻天了!
“快啊,鍾伯!”溫謹的催促聲聲煎熬,“我車就在外面,再遲...只怕寶順就沒命了!”
“沒命”二字,如重錘般精準擊潰了鍾誠最後一道防線!
他再無遲疑,“走!”
馬車一路疾馳,按鍾誠所指,直奔城外西郊一處僻靜院落。遠遠望去,這裡人煙稀少,大門緊閉,唯有兩盞燈籠在夜色中孤懸,清冷孤寂,一看便知是個絕佳的藏身之處。
馬車停得較遠,鍾誠下了馬車,對強撐著下車的溫謹交代一句,“公子請在車內等候,我隨後便出來。”
話音未落,溫謹一把攥住他,語聲陡然一變,方才的驚惶怒意蕩然無存,只剩下刺骨的陰冷:
“鍾叔,這裡...便是我父親與你私養的暗衛所在?”
鍾誠身形猛地頓住,緩緩回頭,看著溫謹那張寫滿陰謀得逞的臉,霎時間全都明白了!
“公子你...”鍾誠話未出口,便被隨行的家丁用木棒自後頸猛地敲暈,軟軟倒地。
家丁隨即掏出一個瓷瓶,捏開鍾誠的嘴灌入,“公子,妥了,夠他睡到後半夜。”
溫謹上前,狠狠踢了鍾誠一腳,“老殺才!也配疑心到小爺頭上?不過是我溫家養的一條老狗,還真忘了自己的本分!”
家丁從他懷中摸出一塊玉牌遞上,“這是鍾管家日常用的令牌。”
溫謹接過玉牌,又狠狠補上兩腳,“若非父親還用得著你,我早剁了你!”
他得意地一揮手,“走,進去調人,今晚就把那賤人抓來!”彷彿陸青已是他掌中之物,臉上盡是猥瑣陰狠的笑意。
剛邁出兩步,只聽“嗖嗖”幾聲破空之音——溫謹與家丁後頸一痛,眼前發黑,雙雙軟倒在地。
傅鳴與無咎大步走來,冷冷看著地上橫陳的三人。
無咎從家丁懷中摸出那個瓷瓶,掰開溫謹和家丁的嘴,將剩餘藥液分別灌下,隨即拾起玉牌遞給傅鳴,“主子,看來這便是暗衛的巢穴,現在動手麼?”
“不要打草驚蛇,留待後用。”傅鳴手中把玩著玉牌,“你把鍾誠找個地方丟了,他自會醒來。”
“至於這個變態。”傅鳴目光冷冽地掃過溫謹,“他哪隻手碰的陸青?”
“右手,受傷的那隻。”無咎瞥了一眼。
傅鳴抬腳,毫不留情地狠狠踩下!
“咔嚓!”
臂骨斷裂的脆響,在靜夜中格外刺耳。
溫謹的手臂頓時彎折成詭異角度,即便在迷藥作用下,他的身體仍因劇痛而猛地一顫,眉頭擰成一團。
無咎暗暗咋舌,主子這一腳,踩得穩準狠!
傅鳴聲冷如冰,“把這廢物剝光了,丟到溫府澄清坊的巷子口。”
“讓京師澄清坊的勳貴們都好好看看,溫首輔養了個什麼貨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