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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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師不知是不是因地處北方的緣故,盛夏裡竟然比之江南要悶熱得多。

陸青又是從小怕熱畏寒的體質,對她來說是算是頭一回在京師過夏天,把她熱得從晨起後,就嚷著讓扶桑給她做冰飲。

陣陣蟬鳴聒耳,雲海軒內,陸青讓人在室內四角,各放置一個碩大的荷葉邊掐絲琺琅纏枝蓮紋冰盆。

盆中碩大的冰塊正氤氳著白茫茫的寒氣,冷氣瀰漫開來,讓人一眼望去,心底的暑熱隨即便被驅散了幾分。

陸青借鑑搖光閣的設計,在凍冰時便在清水中兌入了茉莉花汁,並將半開的茉莉花凍入其中。

室內懸著一架雙面巨扇,扇面以輕薄的孔雀羽和竹篾製成,透過注水機關帶動,雙扇便如蝴蝶翅翼般,規律而有力地左右擺動,便將一股股帶著茉莉香風的涼氣,慢悠悠地送遍屋內每一處角落,攪起滿室冷香。

陸青甚覺涼快,讓扶桑在紫竹貴妃榻上鋪了滑涼的玉色簟席,席邊還放著一個天青釉臥足冰盤,盤裡堆著湃得正好的水晶櫻桃和胭脂李。

她正窩著休憩,扶桑端著一個鈞窯海棠紅釉捧盤走進來,笑吟吟獻寶,“姑娘,您吩咐的茉莉荔枝冷膏做好了。”

這是陸青借鑑搖光“月露浮金波”琢磨出的新方子:用去核的鮮荔枝肉榨出清漿,濾得澄澈,再兌上些許上好的槐花蜜,清甜不膩的剛好做湯底。

再將湯底加入用極細的紗囊包著的茉莉乾花一同微微加熱,讓花香徐徐滲入,熄火後密閉靜置。

待花香充分融入後,濾去花渣,將湯底注入小盞,放入冰窖凝凍。只需凝成似凍非凍、入口即化的狀態便可。端過來之前,扶桑按照陸青的吩咐,撒上幾絲糖漬橘皮,增一縷甘香。

陸青嚐了一口,滿足地眯起眼,那股冰涼清甜瞬間從舌尖滑到心尖,她笑著對扶桑招手,“滋味甚好。你也來嚐嚐看。”

扶桑側身坐在榻邊的杌凳上,二人你一勺我一勺,扶桑吃得歡喜,眉眼彎彎,止不住地誇讚,“姑娘的方子真好!這不似堅冰口感過硬,膏體順滑爽口,吃起來又香又甘甜,整個人從裡到外,涼爽透透的。”

陸青眨巴著大眼睛笑,“這是我跟搖光姐姐學的,回頭也教給沈寒。”她記得郡主也怕熱,這冰飲不會太涼傷脾胃又能解暑,最適合不過了。

扶桑聽得一臉嚮往,“聽姑娘唸叨過好幾次了,可是姑娘您每次去都不讓奴婢跟著,就只打包吃食帶回來。”姑娘每次帶回來的吃食都可好吃了,她和陳嬤嬤都能吃個底朝天。

陸青替扶桑扶正髮間的珍珠簪子,“這簪子果然適合你。會有機會的,到時候帶你們一起去。”

等一切事情都結束了,扶桑和陳嬤嬤,她都會帶去搖光閣。

扶桑學著陸青,眯著眼笑,輕輕摸了摸簪子,“真的嗎?那奴婢可天天盼著!姑娘新賞的簪子就是好看,可把其他院子的小丫鬟們羨慕壞了。”

主僕倆正笑得開心,陳嬤嬤一撩竹簾子,風風火火衝了進來,“姑娘,外頭有件新鮮事,可有趣了。”

扶桑連忙起身,笑著招呼陳嬤嬤,“嬤嬤快來嘗一嘗,姑娘的新方子,可是一絕呢!比外頭賣的什麼冰酪、雪泡糕都清雅,不那麼涼,吃了也不怕壞肚子。”

陸青待院子裡的丫鬟婆子都極為寬容,有了新鮮的冰飲方子,都是做兩大份。一份她們三人在屋內享用,還有一份便讓院子裡其他小丫頭一同分食。隔著簾子,都能聽到外間一片細碎的歡笑聲。

扶桑常說,自打姑娘病好後,跟從前悶悶的性子截然不同,這雲海軒內的笑聲常常是從早到晚不間斷,聽著就讓人心裡敞亮,不似從前安安靜靜,好似姑娘入定了般。

陸青又極好美食,常常帶著她們一同品嚐各色各樣的吃食。

扶桑覺得自家姑娘像是開竅覺悟了,這日子過得比之從前要精彩多了。

她喜歡這個心大又樂天的姑娘,朝氣蓬勃,生命力壯壯的。

陳嬤嬤跑得有些急,在原地微微平復喘息,習慣性地伸手撫了撫髮髻上的素銀扁方。這是陸青新賞的,鋥亮的素銀還雕了暗紋,特別貴氣,也特別惹眼。

她從府門外一路進來,收穫了不知多少丫鬟婆子羨慕嫉妒恨的目光,一路心滿意足,神采飛揚。

那些丫頭們當初還想盡各種法子遞銀子走門路,生怕被派來雲海軒,如今是擠破了頭也進不來,活該讓她們眼饞心熱!就這麼幹看著!

陸青遞過一把銀勺,“什麼新鮮事?嬤嬤吃兩口再說。”

陳嬤嬤舀了一勺入口,涼爽得眼角皺紋都飛起了,方才跑出的一身汗瞬間消融。她忙不迭又吃了一口,便迫不及待地笑著分享:“姑娘知道澄清坊吧?那京師勳貴雲集的地方,花多少銀子都買不到一棟宅子的地界兒,出大事了!”

“今日一大早,巷子口竟被人發現,躺著個光溜溜的男子!”

聽到澄清坊,陸青緩緩坐直了身子,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。

“可是...溫府的人?”她輕聲確認,唇角難以察覺地微微一勾。

想來是昨晚溫謹出手了,那廝竟這麼迫不及待!

果然變態的思維,常人難以理解。

“姑娘真厲害,一猜一個準!”陳嬤嬤笑得前仰後合,“外頭都傳遍了,說溫閣老的兒子,不知在哪喝醉了,從馬車上摔下來,不但把手臂摔斷了,衣裳都給摔沒了,一身酒氣就那麼直挺挺睡在巷子口。”

“還有更逗的呢!”

“許是清晨霧氣大,倒夜香的人沒留神路上躺著個白花花的東西,就被絆了一下,您猜怎麼著?”陳嬤嬤說起坊間八卦,堪比說書人,抑揚頓挫,另附帶表情動作。

她站起身,一個俯身加一個揚手的動作,“那一桶夜香,結結實實鋪在溫閣老的兒子身上,從頭到腳一處沒落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!”陳嬤嬤並扶桑,二人笑開了花,想著那生動又噁心的場面,兩人捏著鼻子笑個不停。

手臂斷了?還光溜溜?

陸青輕輕咬著銀勺,她和沈寒是猜到溫謹會有所行動,可這捉弄人的手筆,倒像是傅鳴乾的。

她心下了然,抿唇一笑。如此說來,看來他不僅拿到了線索,還順手替自己出了口氣,狠狠收拾了溫謹。

傅鳴果然和她一樣,睚眥必報,而且方式還如此獨特別緻,真是大快人心!

陸青跟著二人一起笑得樂不可支,“那後來呢?”

陳嬤嬤笑得上氣不接下氣,“後來、後來溫府倒是來人把公子接回去了唄,嘖嘖嘖...”

她繪聲繪色地壓低嗓音:“那白花花的屁股,赤條條的身子,混著一身的糞便,可是讓不少人都看了個真切!”

陳嬤嬤笑得直搖頭,“堂堂首輔之家,怎會有這般不堪的兒子。我要是他爹,怕是羞愧得想死的心都有了,沒準這會都扯腰帶上吊了。”

“這以後還有臉出門麼,哈哈哈哈...”陳嬤嬤並不知道溫恕與陸青的恩怨,單純以一個管事嬤嬤和吃瓜群眾的角度,樂得不行。

“聽說溫府今日大門關得緊緊的,不見半個僕人出入。”陳嬤嬤搖頭晃腦,“是怕出門被人指指點點吧。”

陸青大眼睛上下轉了轉,狡黠的靈光滴溜溜地閃。

溫恕本就是個在陰溝裡藏匿蹤影的鼠輩,他兒子和他一樣鬼祟行事,這叫一脈相承,臭到一塊去了!

至於沒臉出門麼...

呵呵...那一家子,本來就不要臉皮,怕什麼!

她眼中靈光一閃,招手讓陳嬤嬤湊近,低聲吩咐:“嬤嬤,這等趣事,若只咱們院子知道,豈不埋沒了?”

“把這件趣事,也讓侯夫人知道。”

“獨樂樂不如眾樂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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