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沒一個省心的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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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苑蕉園,太液池波光粼粼,映著盛夏的烈日,卻化不開澄碧堂內的森森寒氣。

太子妃倒地的一瞬,滿場死寂,隨即譁然!

太子驚愕了一瞬,迅速反應過來,當即將滔天震驚與對溫恕的怒火強行壓下,化作一臉驚怒交加的忠憤,他嘶聲力竭地高呼,聲音因極度緊繃而扭曲,“有...有刺客!護駕!快護駕!”

宴席場面瞬間大亂!

女眷的尖叫、杯盤落地的碎裂聲、侍衛急促的腳步聲與甲冑碰撞聲轟然炸開,猩紅的醒酒湯潑灑在織金地毯上,迅速洇開一片不祥的汙漬。親軍衛反應神速,如潮水般自兩側擁上,瞬間將帝后與皇孫護衛得水洩不通。

怎會是太子妃?!

這完全不對!

趙王驚駭的目光死死釘在溫恕身上,對方卻連一絲眼風都未曾掃來。

溫恕...竟敢背叛他!

趙王緊緊攥著拳,周遭雜亂的腳步聲、尖叫聲,如同亂雨般砸在他耳中,震得他心慌意亂。

他急急深吸了幾口氣,努力想要平復心頭如驚濤駭浪般拍打的狂瀾,試圖理清眼前的事...

溫恕哪來的底氣敢背叛他?!

他分明已將溫恕的所有退路徹底堵死!

奇楠香木構陷太子、坐視太子遇險置之不理、乃至他這些日子放任溫瑜隨意出入王府、製造出他與溫府的聯姻傳言...無論真假,這些足以讓溫恕萬劫不復的罪證,都已精準地遞到了東宮案頭。

這些日子溫恕進出東宮,至多能與太子虛與委蛇,太子絕無可能再信他!

溫恕本該是一條被拔了牙、只能依附於自己才能苟活的毒蛇...

他怎敢?怎能反噬?!

東宮的眼線早就秘密傳來訊息,太子打算在宮宴上下毒除掉他。太子這類蠢材,也只能想出這種直白粗暴又漏洞百出的法子。

溫恕獻上的對策正是讓他將計就計——趁他新掌宮禁職責、全權負責宴席護衛之便,直接調換尚膳監的人手,將太子備下的毒藥偷樑換柱。待太子飲下那盞本為自己準備的“醒酒湯”,便是自取滅亡。

溫恕還信誓旦旦,一力承擔,說他會用自己的人,絕不會沾染趙王分毫,昨日傳信說已安排妥當,保證萬無一失,讓他全然放心。

他只當這是溫恕投向他遞來的投名狀。

一旦太子暴斃,儲位空懸,以他如今的聲望及在諸皇子中最為年長,入主東宮名正言順,易如反掌。

屆時,他再以執掌宮廷禁衛之責,借肅清宮廷餘孽之名,尋幾個與太子有舊怨的低階官吏或軍中莽夫頂罪。刑部大牢裡,最不缺的就是這等認罪後便懸樑自盡的死囚。太子樹敵甚眾,此案必成懸案,最終不了了之,就如正月裡死掉的曹如意一般,迄今為止尚未抓到真兇。

從頭到尾,他的雙手都不會沾上一滴血。

為了避嫌,今日宴席他的座位刻意安排得遠離太子,並且...

太子若出事,皇后震怒之下必會拿他這個禁衛執掌人發難。他早已備好後手——屆時便主動向父皇請罪,不推諉,不狡辯,將罪名全攬在自己身上,就認一個“失察之罪”。

父皇心知肚明,太子早已人心盡失,禍起東宮內鬥的可能性遠大於宮禁疏漏。自己這番“請罪”,看似是領罰,實則是為父皇分憂,他這般識大體地認下小過,父皇最多小懲大誡,豈會重罰一個懂事的兒子?!

莫說他身後是定遠侯,母妃是寧貴妃,聖眷正濃。便是他平日在於父皇心中的分量,也未必就比太子輕!

任由皇后撕鬧些時日,待風波平息,儲位非他莫屬。

待到他君臨天下之日,自有千百種法子,讓皇后那老婦悄無聲息地湮沒於深宮重闈之中。

萬事俱備,只要...只要太子一死,大業就成了!

趙王狠狠閉眼,耳畔忽遠忽近的驚呼尖叫聲激得他心頭怒意層層翻滾,眼下被毒死的不是太子,而是太子妃!

那他所謀算的一切——認罪、忍辱、等待——豈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話?!

這口黑鍋,這將計就計的妙棋,變成了自打耳光的蠢行!

是他太自信了,太大意了!

是他低估了溫恕的膽量!好一條反噬的老狗!

溫恕竟敢如此戲耍他!

來日必將他千刀萬剮!!!

趙王齒關緊咬,惡狠狠地瞪向溫恕,眼中翻滾著將他撕成粉末的怒意。溫恕卻恍若未見,徑直急步奔向慶昌帝與太子,瞬間換上一副恰到好處的驚惶面孔,“陛下、殿下,此地兇險,請速速移駕!”

傅鳴與裕王對視一眼,將太子與趙王的反應盡收眼底。裕王湊近,聲音壓得極低,“鷸蚌相爭...看來今日得利的,是溫恕這老漁翁了。”

傅鳴輕哼一聲,目光銳利地掃過溫恕的背影,“戲還沒唱完,這老狗定然還藏著後手。”

沒準今日這場大戲,是由溫恕親自來落幕。

傅鳴眼光一掃,見無咎與長庚已護在陸青二人身後,心下稍安,當即遞去一個眼色,示意無咎儘快護著二人離開。

梁王反應迅速,立即向身後隨侍的王府內官遞了個眼色,幾名內侍立刻上前護在興寧郡主左右。郡主急向沈寒、陸青招手,“你倆快過來,隨我走!”

陸青與沈寒對視一眼,沈寒疾步上前,在郡主耳畔低語數句。

傅鳴隨即對裕王低聲道:“殿下先行一步,園外有您的貼身護衛接應。陛下那邊,我來盯著。”

梁王剛至御前,未及開口,皇后已與太子交換了一個眼神,威儀十足地揚聲道:“陛下受驚,儲君安危乃國本所繫!太子,你即刻護送你父皇回宮!梁王,你速帶郡主及眾女眷先行撤離,此地不宜久留!”

她隨即環視慌亂的人群,聲音沉肅有力,“諸位命婦女眷,皆由侍衛護送依次離席,不得慌亂!親軍衛聽令!全力護衛陛下與太子周全!”

吩咐完畢,皇后才轉向驚魂未定的慶昌帝,語氣轉為請示,卻不容置疑,“陛下,此地汙穢,請陛下先行回宮靜養,有太子護駕,可保無虞。眼下需有人主持大局,清查逆黨。臣妾懇請與成國公暫留此地,徹查此事,定將兇徒繩之以法!”

皇后歷來強勢,眼下這番安排,條理清晰,不容辯駁。

面色蒼白的慶昌帝,早已嚇得腿腳發軟,冷汗止不住地流,眼下只是無力地頷首,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由得皇后順勢攬過了大局主導之權。

幾人上前架住慶昌帝,太子隨後護送,一群人匆匆離席,傅鳴正欲不動聲色地跟上,眼角餘光卻瞥見陸青一行人竟未撤離,反而向他這邊靠攏,頓時心頭火起——這丫頭不是答應過他有事立刻撤離的!

他幾步上前拉住陸青,“快走!前面不知會發生何事,你不能冒險!”隨即怒視許正,“讓你帶人走,怎麼反帶來了?”

許正一攤手,一臉無奈,“她們非要來,我攔不住。”

他只能跟著來了,得緊緊盯著沈寒,不能讓她有事。

傅鳴急喝,“無咎!長庚!帶他們走!”

二人一臉難色,“主子,陸姑娘執意要留下,說...說要看清局勢才安心。沈姑娘也已說服郡主先行。”

這二位姑娘拗性真大,無論他倆如何勸說,堅持要留下來。

傅鳴氣結,陸青卻攥住他衣袖,眼神懇切而堅定,“讓我跟你去,我保證絕不添亂,只看不動,躲在你身後,好吧?!”

傅鳴氣得臉色鐵青,他就不該心軟,被陸青幾句話就說服了,還說什麼一定聽他的,這丫頭從來就沒聽過話!

早知道今日就讓她乖乖在府裡睡覺,一步不準出來。

裕王也沒走,此時一併趕來急道:“長安,一起去吧,來不及商量了。”

開陽幾個箭步竄過來,“陛下他們走遠了,咱們動作要快!”

傅鳴只覺一個頭兩個大,不聽話的人真是越聚越多!

他本來隻身一人,行動方便脫身也快,這下倒好,就跟結伴成群去遊玩龍潭虎穴似的!

這幫人沒一個省心的!

傅鳴沒轍,只得緊握陸青的手,急聲道:“跟緊我,絕不許亂跑!”隨即向無咎、長庚遞去一個凌厲的眼神,“你二人斷後,務必護好她們周全!”

二人心領神會,立刻一左一右護在陸青與沈寒身側。一行人再無多言,急追而去。

滿地狼藉之中,唯有太子妃一身華服,如一朵驟然凋零的牡丹,刺目地橫陳於地。那雙曾充滿生機的眸子,如今如死灰般空洞,死死地瞪著上方華麗的穹頂,不肯瞑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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