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溫情脈脈的早膳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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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狂風暴雨,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無眠的簷角,噼啪作響。

天明時分,雨勢漸收,唯餘簷下斷斷續續的滴水聲,沉悶地一下下敲在石階上。

大清早,沈園裡卻已忙得熱火朝天。

因梁王昨日遞話要來用早膳,柔嘉閣的小廚房已是香氣四溢,一呼一吸間,滿是暖意融融的甜香。

臨水敞軒是郡主日常用飯的地方,四面通風,懸著半卷的湘妃竹簾,不遠處荷花池的陣陣清香透簾而入,清涼宜人。因梁王事先交代只需家裡人作陪,郡主便只帶了沈寒,未請姜氏。

落座後,梁王揮揮手,“一家人用飯,不講這些虛禮。都動筷吧。”

郡主親手為梁王盛了一碗山藥枸杞鵪鶉粥,“父王,您嚐嚐,還是不是從前那個味道?我特意吩咐小廚房,按您最喜歡的方子做的。”

這粥要先把鵪鶉胸肉拆絲,將山藥搗成茸狀,再放入枸杞一同熬製,需文火慢燉一個時辰才能軟爛,入口即化。

梁王嚐了一口,頻頻點頭,“不錯,火候恰到好處,正是這個味道。”用了小半碗,他放下銀勺,目光轉向沈寒。

端詳片刻,梁王微微點頭,“氣色不錯,看來昨夜並未驚懼難眠。”他看向郡主,目光欣慰,“你將女兒教得極好,這份遇事不亂的定力,難得。”

郡主目光裡滿是得意,輕輕撫了撫沈寒的後背,莞爾笑著,“寒兒是懂事孝順,知道唯有自己安好,才能免我牽掛。”她將一盞清湯燕菜移至沈寒面前,“這官燕是用火腿、老雞吊的頂湯煨的,最是清涼降火。是母親一早吩咐小廚房特意為你備下的,給你壓驚。”

沈寒抿唇一笑,舀一勺入口,誇張地眯起眼,一臉滿足,“又鮮又滑,還是母親的心思最妙!”

郡主笑得開懷,眼中卻帶著一絲後怕,輕輕拍了拍沈寒的手臂,“昨日聽你說起太子之事,我至今心有餘悸。你日後萬不可如此涉險。”

她話語中是擔憂,目光轉向梁王時卻帶上一絲狡黠的得意,“我原是不擔心的,畢竟寒兒昨日讓我先走,說是要與許大人一道——”

話音戛然而止,她掩口失笑,“瞧我,怎麼給說出來了。”

沈寒臉頰連耳垂瞬間泛紅,輕輕捏了捏郡主的手,低聲分辯,“母親,您記差了。女兒原話是‘有事需與許大人相商’。”

郡主順勢摟住沈寒,側過頭將耳朵貼近,佯裝細聽,笑得更歡,“是麼?那是母親記錯了。”

梁王看母女二人打趣,難得放鬆身心,整個人鬆懈下來,也笑得暢快,“許家那孩子,是個穩重可靠的。寒兒眼光不錯。”

沈寒被二人說得臉頰愈發紅了,頭都要埋到郡主衣襟裡去了,她伸手扯了扯郡主的袖袍,輕輕咬著下唇,佯裝羞惱,“母親...”

郡主笑得樂不可支,緊緊摟著沈寒。

梁王看在眼底,心中暖意湧動,目光更添幾分溫情。女兒雖無福生養,卻將沈寒教導得如此明理出眾,百年之後,他足可坦然告慰王妃了。

“寒兒,”梁王輕輕將母女二人從笑鬧中拉回,目光沉靜地看向沈寒,“我清晨過來,便是要問問你,昨日太子之事究竟是怎麼回事?”

他蹙眉壓低聲音,“宮裡傳來旨意,陛下傳我午後去西苑。如今宮裡的訊息封得鐵桶一般,我只知道太子沒了,餘者一概不知。”

沈寒正色看向梁王,“外祖父,昨日太子之死,乃是因為他妄圖在宴席上下毒弒君弒父,才會被反殺。”

郡主笑容瞬間斂去,伸手為沈寒捋了捋髮絲,聲音裡帶著後怕與難以置信,“這孩子...竟真敢做出這等事來,當真是被寵壞了。”

見梁王眼中極快地閃過驚詫,沈寒略一沉吟,目光清亮,“不過,殺他之人並非陛下,背後另有他人。”

“現場看似刺客與東宮侍衛搏殺後同歸於盡,實則破綻百出。刺客身著親軍衛甲冑,此舉徒留刻意,此等拙劣的構陷伎倆,定然瞞不過陛下。”

“這是背後之人專為皇后預備的一個發難藉口,意在攪渾局勢,以便他亂中取利,藉機脫身。”

梁王輕輕捋須,沉吟片刻,“這麼說,寒兒,你已猜到背後之人是誰了??”

他目光清澈,投來的只有探詢,並無一絲逼問之意,是真正以外祖父的姿態在問外孫女。

這般不帶絲毫試探與審視的直白,正是將她視作了毫無隔閡的自家人。

一股暖意湧上沈寒心頭。這毫無保留的信賴,遠勝萬千誇讚,能得此真心相待,她何其有幸。

沈寒聲音清晰而沉穩,“寒兒懷疑,背後之人,就是閣老溫恕。”

郡主面露疑惑,梁王卻只是目光微凝,卻無多少訝異。

“那陛下召我一事,寒兒怎麼看?”梁王定定看著沈寒,含笑問她。

郡主臉上瞬間寫滿擔憂,下意識地拉住梁王衣袖。梁王反手輕輕拍了拍她以示安撫,目光卻始終沉穩地落在沈寒身上。

他何嘗不想護這孩子永遠天真,但時局不由人,這孩子將來註定身陷紛爭,早些明澈時局,才是庇護。

沈寒依舊神色沉靜,“外祖父,陛下對太子之謀心知肚明,其結局恐也在聖意默察之中。此時召您入宮,寒兒大膽猜測,意在借您的威望,穩定朝局,安撫眾心。”

見郡主憂心忡忡,梁王沉吟片刻,神色轉為鄭重:“寒兒,京師已成是非之地。外祖父想著,不若讓你隨母親回應天老宅暫住,待風浪平息後再議,你可願意?”

郡主與梁王的目光齊齊落在沈寒臉上,靜待她的回答。

沈寒垂眸默然,心頭輕嘆。

江南應天...那是陸青時常唸叨,總說日後要同去一看的好地方。

那裡沒有你死我活的仇恨,也沒有繁雜難解的爭鬥,陸青常說,在那每日所愁的,不過是早上吃什麼,中午吃什麼,晚上吃什麼。

沈寒唇角泛起一絲淺淺的嚮往的笑意,目光篤定,正是那份對“平常”的渴望,讓她此刻心意愈發堅定。

“寒兒,想留下來。”

江南一定會去,但不是現在。

沈寒握住郡主的手,見她眸中憂慮,輕聲安慰,“母親不必擔心。寒兒已經長大了,從前無憂的日子能過,如今身處京師漩渦,也一樣能過。”

梁王微微頷首,“寒兒對如今幾位皇子,作何看法?”既為天家子弟,便無處可躲,唯有迎頭而上。

沈寒直言不諱,“太子自取滅亡,趙王欲趁火打劫,反被溫恕將計就計。眼下看,溫恕似是得利,實則陛下才是穩坐釣魚臺之人。經此一事,若趙王仍欲相爭,其對手,已是裕王。”

她目光清明,“寒兒斗膽揣測,聖心所屬,恐在裕王。外祖父,我們或可早做打算,與裕王多加親近,以為將來破局之基。”

若陸青真與傅鳴走到一起,那麼襄助裕王,於公於私,皆是兩全其美之策。

沈寒多補了一句,“太子一案,想必會交到外祖父手裡。屆時您若需助力,昨日在場的傅世子與許大人皆是親歷者,可為臂助。”

梁王微微訝異,笑著看了看郡主,“沒想到,短短數月,寒兒對京師的格局竟然能摸得一清二楚,果真聰慧。”

沈寒悄悄吐舌,“寒兒也是聽陸青說的。只是有件事不明,成國公素來忠心陛下,此次態度卻曖昧不清,不知是被人矇蔽,還是另有緣由?”

梁王笑了笑,語氣篤定,“成國公沒這個膽子,更不會拿世襲的爵位與家族榮辱,去給太子墊背。”

沈寒心下稍安。

她擔心的是,若成國公捲入弒君案,會波及武安侯府,牽連陸青與陸松。

她為梁王斟上一杯老君眉,笑意溫婉,“此茶香氣清幽,甘醇爽口,能安神卻不擾心緒。外祖父是陛下的股肱重臣,越是風波將至,越要定心靜神。”

梁王看著杯中茶湯,神色漸凝,緩緩舒出一口氣,輕輕抿了一口,“雖是山雨欲來,不過...”他笑了笑,溫和地看著母女二人。

“總會有,雲開霧明的一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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