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敏銳如他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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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知道?”

陸青被問得有幾分訝異,還有幾分緊張,“可是方才席間...”

陸松微微搖頭,笑容溫和卻帶著一絲探究,“我一個在國子監讀書的,兩耳不聞窗外事,哪裡清楚這些坊間傳言?”他語氣稍頓,目光沉靜地看向陸青,“方才席間,不過是見機行事,習慣性地幫長姐撐場面罷了。”

他唇角溫和的笑意猶在,但目光已漸漸幽深,緩緩凝望著陸青,語氣變得認真,“長姐...你是否有什麼事,瞞著我?”

陸青大眼忽閃,秀眉上下擰了擰。

這...要她從何說起呢?

眼下也不是對松兒和盤托出的時候,得等到事情落定的那一日,她定會原原本本告訴陸松。眼下局勢未明,陸松又尚在潛心攻讀,這樁樁件件於他而言也過於震撼,她內心深處,仍是想為他再擋一擋風雨。至少,在一切落定之前,陸松還能在那個光明安穩的世界裡多待待。

都是弟弟,可陸松與沈夕,註定要過截然不同的生活。

上回她在沈園見到沈夕,這孩子生生胖了一圈,不顧暑熱,也要一手抓著吃食,一手緊握著他的小木馬和泥人,玩得滿頭大汗也咯咯笑個不停,單純的快樂讓他很是滿足。

沈寒告訴她,沈夕如今除了偶爾會問一問娘,別的什麼都記不得了,每日都過得簡單而開心。她們曾請龔御醫來看過,御醫坦言,沈夕的痴傻是傷及了根本,怕是高熱之外還有藥物之禍,已然回天乏術。

郡主便說,就這樣養著他一輩子也好,沈公就這麼一點骨血,即便不能建功立業,能如此無憂無慮地度過一生,未嘗不是他的福氣。

是啊,於沈夕而言,能吃能玩,每日快活,便是圓滿。

沈夕見到陸青,還會歡天喜地地撲過來,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花燈。只因那回上元節陸青曾將官人燈遞給他,這孩子便將這份善意牢牢銘記於心。

而陸松,卻必須肩負起整個武安侯府的未來與興衰,要將這千斤重擔,錘鍊成他一生的脊樑。

陸青遲疑片刻,終是溫聲篤定道:“松兒,你眼下最要緊的是安心念書。有些事,待日後...長姐必定事無鉅細,都告訴你。”

陸松如此聰慧,心細如髮,定是已覺察到母親小喬氏與從前大不相同了。

尤其是近來,小喬氏愈發急躁。她手中好容易攥緊的人與事,正在一樣樣流失,自己卻無能為力,整個人如同浸透了火油的捻子,陸青只需稍加刺激,迸濺一點火星,她便轟然自燃。

陸松垂眸沉吟半晌,再抬起頭時,目光已是一片清明。他衝著陸青緩緩點頭,語氣平和而堅定,“好。”

陸青抿唇一笑。

每隔一月見一次陸松,眼前這個少年日益挺拔,如今隱隱有著溫潤如玉的氣質,看在她這個長姐眼中,真是莫大的欣慰。

不過...陸青蹙蹙眉...

武安侯乃是武將世家,陸松溫潤讀書是好事,可萬不能失了根基,變成個文弱書生。若能像傅鳴那般文武雙全,日後將侯府的擔子交給他,自己也能更放心些。

下意識地,陸青話到嘴邊沒收住,“松兒,你可知曉魏國公世子傅鳴?”

說完,陸青的臉騰地一下熱了。

陸松頷首,“曾在宴席上有過一面之緣。傅世子英武不凡,氣度恢弘,頗有父祖之風,確是將門虎子。”他話鋒一轉,目光澄澈卻帶著探詢,望向陸青,“只是,長姐久在深閨,如何會識得傅世子?還直呼...其名...”

陸青有些結語。

這孩子真是敏銳!

一下就從她的失言裡,聽出了她與傅鳴絕非泛泛之交...

陸青輕咳一聲,定了定神,努力端出長姐的沉穩,語重心長道:“松兒,長姐是覺得,咱們武安侯府祖上是陪太祖皇帝打過江山的,這武將的風骨絕不能丟。你若能如傅鳴一般文武雙全,將來即便遇些風浪,也自有安身立命的底氣...”

一個晃神又說出傅鳴,陸青頓時舌根發僵,聲氣都弱了下去,含糊道:“咳...長姐是聽說,傅世子每日都在家中演武場練功...便想著,待你得空,或可請他指點一二,權當是強健體魄了,可好?”

京師的水越來越渾,不知何時便會掀起滔天巨浪。武安侯府身為太子外戚,註定身處漩渦中心,紛擾無盡。無數危機在暗礁之下洶湧蓄勢...她只願,風浪滔天來臨時,陸松不僅有堅韌的心志,更有一身能夠自保的力量。

畢竟,沒人能時時刻刻護著誰。

陸松一怔,話脫口而出:“長姐,你與傅世子...已這般熟稔了?”

請傅世子指點武藝,他自是願意的,可...

長姐是何時與那人這般親近的???

心底莫名湧上一股澀意,陸松忍不住追問,“他常來見長姐嗎?下回再見...長姐帶上我可好?”

他不等陸青回答,執拗地望進她眼裡,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,像是怕驚擾什麼,“長姐,你可是...你可是對他有好感?”

他有種莫名的感覺,這傅世子,於長姐而言不一樣!

長姐的目光,似乎要被旁人分走了!

被陸松連珠炮似的發問,陸青本就滾熱的臉頰一直紅到耳根,她素來伶俐的口齒,此刻竟有些不聽使喚...

沈寒怎麼沒告訴她,陸松追問的時候,如此犀利...

“公子,”扶桑見狀,忍不住幫自家姑娘,“不是姑娘對傅世子有好感,是傅世子纏著姑娘呢...唔...”

陳嬤嬤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扶桑的嘴,眼見陸青臉紅得快要滴血,陸松則是一臉震驚,她忙堆起笑打岔,“哎呦喂!這丫頭一早起就睡迷糊了,淨說胡話!公子您快別聽她瞎說,沒影兒的事!”

怪她大意,一下沒看住扶桑,這小丫頭越說越亂!

陸松結結巴巴地看著陸青,“長姐...這...究竟是怎麼回事?”

聽起來似乎滿屋子的人都知道,可他這個親弟弟卻矇在鼓裡?

陸青在心底哀嘆一聲,強自鎮定,只覺自己在陸松那雙清亮眸子的注視下,所有心思都無處可藏,活像個被先生抓包的學生,心虛氣短...

雖然她也不知,自己究竟在心虛什麼。

許是陸松問得太直接,扶桑又接得太順溜...

可她的本意,真的只是想讓他學點防身的本領而已!

陸青輕咳幾聲,將碰過冰盞的微涼手心覆在滾燙的臉頰上,斂起心神,強自鎮定道:“松兒,長姐別無他求,只願你有一副好體魄,一身好武藝,將來無論遇到什麼,都能護自己周全。總之...強健體魄總無錯處。”

她凝視著陸松,端肅神色,目光柔和卻堅定,緩聲道:“去隨傅世子習武,你可願意?”

先不管陸松的問題,且把眼前這莫名其妙的尷尬局面搪塞過去再說。

況且...陸青心下不穩,她與沈寒前去尋溫恕算賬,前程未卜。

她這個做長姐的,唯一能為陸松籌謀的事,便是讓他有一身安身立命的本領。

陸松見陸青神色誠摯,嚥下滿腹追問,乖順點頭,“好,我聽長姐安排。”

望著眼前丰神俊朗的陸松,陸青心中滿是驕傲,柔聲道:“你安心回去讀書。待他日,長姐帶你一同見沈姑娘。”

沈寒見到陸松,也會自豪的。

這可是她們共同的弟弟。

陸鬆起身,鄭重頷首,“好。”他略一沉吟,神色轉為凝重,字字清晰,“長姐若再見傅世子,請務必讓松兒同行。松兒...也想結識一下這位聲名在外的少年將才。”

他倒要親自看看,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,是否...堪匹配他世上最好的長姐。

陸青眼睫微顫,目光微閃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
真是要命!這下算是被松兒徹底盯上了...

頂著那小鹿般純澈的目光,陸青只得連聲應允,“好,長姐都記下了。”見陸松面容略有疲憊,陸青心疼勸道:“快回去好好歇一歇。昨日熬得那樣晚,今晨又起得這般早,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。功課暫且放一放,養足精神最要緊。”

她知道昨日陸松陪祖母說完話,又被小喬氏叫過去,一直說到深夜才讓陸松回去休息,這孩子定然疲憊。

陸松滿意點頭,行禮離去。

走出雲海軒良久,陸松始終沉默不語。

身側的書童知秋小心問道:“公子,您臉色這般沉重,可是因為侯夫人又要喚您去幽篁院?”

陸松忽地停步,回身望向雲海軒。

默然半晌,他輕聲問,“知秋,你可曾留意...自正月以來,長姐口中喚的,便只有‘姨母’了。”

他蹙起眉,眸色深不見底,一字一頓地低語:“她再未...喚過一聲母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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