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如出一轍的長姐(1 / 1)

加入書籤

今日,大約是陸青在武安侯府醒來後,過得最愜意、輕鬆的一天了。

沈寒放下了心結,她們用各自舒適的方式,與祖母做了和解。至於那個身份的秘密,就讓它永遠是秘密吧。

這份久違的鬆快,讓她覺得,今日若不能飲上三杯,那就太虧了。

至於她們為桂花糕流淚的事...

衝著陸松那滿是疑惑的目光,陸青眼波一轉,像只藏了好東西、終於要亮出來的小狐狸,獻寶似地湊近,眯著眼衝陸松壞笑,“告訴你一個秘密,長姐這裡藏了上好的陳年花雕,今日長姐陪你小酌幾杯如何?”

陸松的下巴都要掉地了。

他眨了眨眼,疑心自己聽錯了,聲音都帶上了微顫:“長、長姐...你何時學會飲酒了?”他可從未見過長姐飲酒。

陸青仰頭笑得豪氣,一副“這有何可大驚小怪”的嗔怪神情,“不知道吧!這是你長姐與生俱來的本事,何須學!”

陸松簡直難以置信。

印象中,長姐素來只飲清茶,即便在家宴佳節,也僅是淺酌些許甜軟的果子酒應景。可這陳年花雕乃是性烈的醇醪,以長姐往日的酒量,只怕一杯下肚便要醉倒了!

沒一會,陸松就發現自己想多了。

陸青親手拍開壇口泥封,揭去箬葉,一股濃郁的酒香瞬間逸出。她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,眉頭舒展開,臉上露出滿足舒暢的表情。

這酒,太香了。

而後,陸青竟似饞酒已久,執杯仰首便一氣飲盡,雖辣得蹙了蹙眉,卻仍眯起眼,暢快地籲出一口酒氣,一副酣暢淋漓的模樣。

看得陸松眼都直了,半晌才找回聲音,“長姐,你...你何時有了這般酒量?”他眼見陸青面泛紅霞,忙又勸道:“此酒後勁甚足,還是慢些飲吧。”

陸青心情是喜上加喜,一杯下肚毫無感覺,看來這具身子是徹底適應了。回想上回一杯梨花白就讓她醉酒的糗事,今日想必是不會重演了。她拿起銀箸,輕輕點了點面前那盤醉蟹初黃,忍不住讚歎,“松兒,這醉蟹冷盤,最是下酒。”

“你瞧,這醬汁晶瑩似琥珀,蟹黃如凝脂,蟹肉似白玉。這蟹也是用我這陳年花雕醉的,一口抿下,蟹肉的鮮甜與酒香醉得恰到好處。”她說著,細細抿了一口,眯起眼,滿臉陶醉,“嗯,裡頭放了冰糖與桂皮,甘香醇厚,一絲腥氣也無。”

見陸松臉上掛著驚訝,陸青揭開一個蟹蓋,將豐腴的蟹黃倒入碟中,再加上一個蟹蓋,放到陸松面前,“別擔心,這蟹醉了,你長姐都不會醉。松兒快嚐嚐,冰爽嫩滑,滋味一絕。”

她轉眸看向沈寒,“沈寒,你覺得呢?”

陸松見勸說無望,跟著轉眸看向一側的沈寒,心想著這位沈姑娘方才只是淺嘗輒止,或許由她來勸,長姐能聽得進一二。

沈寒目光落在那琥珀色的酒液上,含笑頷首:“這花雕醇厚甘潤,火候確是到位。六月蟹被它醉得恰到好處,若說搭配,與這道‘芙蓉蟹鬥’亦是絕配。”

她箸尖點向面前那道芙蓉蟹鬥,“你的小廚房真是花了心思。我嚐出這餡料是將細切丁的肥膘煉出油香,再與馬蹄碎、現拆的蟹粉一同快火炒制,而後烹入花雕激鮮,最後才覆上打發好的蛋清入籠屜蒸透。賣相也好,這蒸好的蛋清如一朵初綻的雪芙蓉,上面綴著火腿末與嫩豌豆苗,精緻極了。”

她滿意地點頭,“口感妙不可言!蛋清嫩滑,蟹粉鮮醇,其間夾有馬蹄丁的脆爽,而頂上那一點火腿末,更是吊出了鹹鮮。”

她支著腮,半仰著頭眯眼回味,“現在我總算明白了...難怪母親在吃食上也那般獨具慧心,原來這品味,是得了你的真傳。”

想必郡主小廚房裡那些層出不窮的新菜,以及母親總拉著她試菜品鑑,說她舌頭靈光,都是過去的沈寒與郡主點滴趣味的延續吧。

這真是...最美好不過的家學了。

陸青聽得沈寒這一番透徹的品評,只覺句句說到了心坎裡,更是眉飛色舞,她豪氣地舉杯,“我就說,知我者,唯沈寒也!來,當浮一大白!”

沈寒亦含笑舉杯相迎,二人相視一笑,痛快地一飲而盡。

陸松沉默了。

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,沈姑娘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——

這談吐,這神態,尤其是與長姐之間那份旁人難及的默契...這不活脫是又一個長姐麼!這兩人一唱一和,心意相通得...倒像共用了一個心思似的。

陸青瞥見他杯中的酒幾乎未動,疑惑地問,“松兒,你怎麼不喝?”

陸松抿了抿唇,喉結滾動了下,才帶著幾分艱難開口,“長姐,我...不敢喝。”

他眼神亮亮的,滿是對師父的尊崇,“傅大哥同我說過,我是初練武者,忌飲酒,方能保持氣脈純淨。明日一早還須去上早課,我...我怕酒後誤了正事。”

陸青撇了撇嘴。

這弟弟不能要了。

如今傅鳴的話,倒成了他的金科玉律。

“松兒,”陸青人雖未醉,眼波卻比平日流轉得慢了些,眸中彷彿蒙著一層氤氳的水光,她伸出手指,虛空點了點陸松,“在你眼中,是你長姐我重要,還是你口中那個傅大哥重要?”

沈寒以袖遮掩,忍不住垂頭低低地笑。

陸松面上有一絲掙扎,這種靈魂拷問怎麼回答?!

可不回答,長姐定要生氣。

他面色憋得通紅,思忖片刻,終是一本正經地答道:“自然是長姐重要。”

見陸青面色由陰轉晴,他心底一鬆,素來在長姐面前都是有話直說,這份耿直慫恿著他將心底話順勢問了出來,“長姐,傅大哥今日說,他日後會是我的姐夫,這、是真的嗎?”

沈寒笑得雙肩聳動,強力忍住。

陸松眼中光芒真誠,帶著幾分憨意,直勾勾盯著陸青要答案。

陸青看著弟弟那滿是期盼的眼神,算是徹底看明白了。這小子先前對傅鳴有多抗拒,現下就有多渴望他能成為自家人。

這分明就是眼巴巴等著她點頭的神情!

或許是酒意微醺,又或是那話問得過於直白,陸青頰邊泛起淡淡紅暈,卻仍強作鎮定,瞪向陸松,“這...這不重要。總之,你記牢了,只能是長姐最重要。”

她頓了頓,“傅鳴...”這名字險些咬到舌尖,話在嘴裡轉了個圈,終是帶著十足的氣勢,“他...怎麼也得排在我後頭。”

沈寒的目光在姐弟二人之間輕輕一轉,舉箸夾了一個松仁鵝油卷,放入陸松碟中,“陸世子,這小廚房做的這鵝油卷,烤得剛剛好,入口酥脆卻不膩,你素來愛吃,多吃幾個也無妨。”

她目光落在那金黃的卷子上,唇角噙著一抹溫然的笑意。

松兒從前最愛吃的,便是這松仁鵝油卷,還有...齊嬤嬤那手無人能及的帶骨鮑螺。

只是,往後這雲海軒裡,那份熟悉的甜香,終究是難尋了。

陸松一愣,脫口而出,“沈姑娘怎知我愛吃這個?”

陸青挽住沈寒的手臂,搶先笑答:“自是疼愛你的長姐我告訴她的呀。你瞧,長姐我時時刻刻都惦記著你呢。”

沈寒抿唇忍笑,看來這“長姐”與“姐夫”的爭弟大戰,是永不會罷休了。

陸松聞言憨笑了下,舉起酒盞,“那松兒便飲一盞,敬長姐與沈姑娘。”

陸青握住沈寒的手,轉頭對陸松建議,“松兒,沈姑娘虛長你三歲,與長姐我是同年,你以後...便喚她一聲‘沈姐姐’吧。”

這是她們共同的弟弟,陸松叫一聲姐不為過。

沈寒默然一瞬,眼底迅速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。

陸松從善如流,舉杯鄭重道:“那松兒敬長姐與沈姐姐,祝二位姐姐萬事稱心如意。”

三人含笑碰杯。

見陸鬆放下酒盞,陸青湊過去,眼睛一亮,“松兒,這酒不錯吧?今日難得高興,咱們不醉不歸,如何?”

她盤算了一下,沈寒和松兒的酒量都得練練,尤其是松兒,日後往來應酬,這杯中之物可是躲不開的。

陸松剛咬了一口松仁鵝油卷,被陸青的話問得一怔。

他剛抬頭想回答,臉上的表情卻瞬間凝固,雙眼瞪得溜圓,目光徑直越過陸青的肩頭,彷彿看到了什麼奇怪的事物,連咀嚼都忘了。

陸青以為他是擔心明日的早課,豪氣地揮了揮小手,“你傅大哥那,包在長姐身上!就說...長姐的話你不能不聽。”

她仰頭哼了一聲,揚起下巴,全然沒注意到陸松因驚訝而僵住的表情,以及他瘋狂暗示的眼神,自顧自地總結,“至於傅鳴的話...今日破例,不聽了!”

陸松直勾勾看著她。

陸青得意地晃著腦袋。

“哦?我的話...不聽了?”

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,醇厚動聽裡壓著幾分玩味,慢悠悠從陸青頭頂籠罩下來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