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秋夜那份獨特的鵝油卷(1 / 1)
窗外秋風拂過,帶來陣陣桂香,與...一絲極淡的涼意。
陸青身形一僵,猛地轉身,直直撞進傅鳴那雙含笑的眼眸裡——那眼底黝黑髮亮,明晃晃寫著“被我抓個正著”的戲謔。
不等她開口,陸松已騰地站起,臉上交織著驚訝與藏不住的欣喜,“傅大哥!你何時來的?”
陸青幾乎要壓不住翻白眼的衝動。
她沒記錯的話,不久前這小子還對傅鳴嚴防死守,如今倒好,不僅叫得熱絡,對這“憑空出現”的傅大哥竟也全然不覺古怪。
傅鳴聞言,目光這才從陸青臉上淡淡移開,衝陸松微一頷首,“有事與你長姐商議。”
隨即,他的目光先是掃過陸青手邊的酒盞,而後便穩穩落在她染了緋紅的側臉上,唇角揚起,慢條斯理地重提舊話,“只是不知,方才聽到的...‘傅鳴的話,不聽了’,還作不作數?”
室內靜了一瞬,只聽得見燭花輕微的噼啪聲。
陸青心頭一跳,急中生智,轉向陸松,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心虛與催促,“松兒,時辰不早了!你明日還有早課,需得養足精神,快先回去歇息吧。”
——傅鳴此來定有正事,瞧陸松那滿眼放光、恨不得豎耳傾聽的模樣,她得趕緊把這好奇心爆棚的小子打發走才行。
陸松看了看窗外尚早的天色,又瞧了瞧長姐那分明是想支開他的神情,疑惑地問,“長姐,這才什麼時辰...”
“你長姐說得是。”
一旁,傅鳴沉穩開口,聲音不高,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長輩威儀,“回去將今日兵書上‘奇正相生’一節,再細細揣摩三遍。明日早課,我要親自考校。”
他目光溫和卻極具分量地在陸松肩頭一落,吩咐道:“去吧。”
陸松看看一臉緊繃、眼神催促的長姐,再看看神色溫和卻威勢十足的傅大哥,心下明瞭——這閒事,今日是聽不成嘍。
他只得嚥下好奇,應聲稱是,衝三人行禮告退。
走出院門,夜風一吹,陸松心頭那點模糊的疑慮非但沒散,反而像滴入靜水的墨,倏地瀰漫開來。
他總覺得遺漏了極要緊的事...
方才滿心都是長姐飲酒的震驚與沈姑娘帶來的熟悉感,此刻冷靜下來,傅大哥出現後的每一個畫面都在腦中清晰閃過——
他那般突兀地現身內院,那般泰然自若的神態...
直至走到自己院門前,他猛地收住腳步,一個念頭如驚雷般炸響,震得他心頭一僵!
傅大哥他...方才竟是徑直闖入了長姐的閨房!而且那般熟門熟路,儼然不是初次!
少年深吸一口氣,大步邁進書房,算了,先去完成傅大哥交代的功課。這件事,明日早課,他再向傅大哥問個分明!
雲海軒內,酒氣氤氳。
傅鳴的目光掃過那個垂著腦袋、心虛得不肯先開口的陸青,胸間悶著笑意。
沈寒適時開口,打破了這微妙的寂靜,“傅世子此來,是否事情有了進展?”
“正好沈姑娘也在,便與你們一同說了。”傅鳴頷首,在桌案邊坐下,極其自然地拿過陸青用過的酒盞,斟滿那壇花雕,仰頭一飲而盡。
“確是佳釀,眼光不錯。”他含笑看向陸青,眸光深沉。這般不言自明的親暱,讓陸青的臉頰倏地飛紅。
酒意上臉的真不是時候!
沈寒垂眸,指尖輕輕碰了碰陸青的手腕,唇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。
陸青被那目光燙了一下,心尖微顫,卻強自鎮定地揚起下巴,得意道:“那是自然!”
傅鳴伸手,用指節輕輕蹭過她的額髮,語氣裡是無奈又縱容的寵溺,“縱是再好的酒,也不該拉著松兒胡鬧。若是你們醉了不慎說漏了話,該如何是好?”
“我們心中有數,統共就飲了三杯...”陸青聲音不自覺地放軟,帶上了些許撒嬌的意味,她眼眸一轉,粲然笑道,“今日開心,又逢此良辰,若不對酌幾杯,豈非辜負了這滿院秋光。”
染了幾抹酒意的陸青,格外動人。
傅鳴收斂心神,指節摩挲著酒盞,“溫謹尋到了一處新地方,巧的是,”他揚眉看向陸青,“上次我們制住鍾誠後,無咎隨手安置他的地方,正是此處。”
“那地方極為偏僻,四周空曠,人跡罕至。”他又抿了口酒,“距京城有快馬也需近一個時辰的路程,倒是個藏匿的好去處。”
陸青聽他語帶倦意,又見他只是飲酒,便輕聲問了句:“傅鳴,你...用過晚飯了麼?”
傅鳴緩緩搖頭,唇角漾開一抹帶著些許疲憊的溫和笑意,“為確認那處周詳,與無咎奔波至今,尚未顧及。”
陸青立刻將面前那碟醉蟹並那份松仁鵝油卷推至他手邊,“那你先吃點這個墊一墊。這醉蟹最是下酒,鵝油卷也還溫著。”說著已站起身,“我這就去小廚房,讓人給你下碗熱湯麵來,很快便好。”
傅鳴伸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,引她重新坐下,“我來時,陳嬤嬤已在院中瞧見我,主動問過是否用過飯。此刻面應當快好了,她還吩咐扶桑另備了一份給無咎送去。”
話音才落,陳嬤嬤的腳步聲恰在門外響起。“姑娘,給傅世子的面下好了。”她端著托盤入內,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並兩碟小菜輕放在傅鳴面前,垂首恭敬道:“您請慢用。”
陸青見傅鳴對那碟子鵝油卷甚是喜愛,隨口吩咐陳嬤嬤,“這鵝油卷,勞煩嬤嬤再讓廚房備一份,給傅世子裝上帶走。”
陳嬤嬤笑得眉眼開花,應聲後利落轉身,離去時還不忘將門扉輕輕掩攏,留下一室靜謐。
陸青抬眼便見沈寒與傅鳴衝著自己笑,她眼睫微垂,盯著案上紋路,聲音裡強撐著一派隨意:“...松兒...很喜歡吃這個,我怕他在你那吃不好,這個...留給你明早和松兒一同用吧。”
沈寒抿唇忍笑,這鵝油卷需得趁熱吃,隔了夜便失了酥脆,此刻特意備下,又怎會是留到明日給松兒的。
傅鳴用完面,拭淨手指,抬眸瞧見陸青那故作鎮定的模樣,眼底漫上溫然笑意。他從善如流地頷首,語聲含笑,“好。明早,我定與松兒一同品嚐。”
飲了兩杯茶,陸青的酒意散去不少,將話題引回正軌:“既尋到了地方,他們想必會將屋內人盡數滅口吧?”
“是,此前那處莊子的主人,也是這般憑空消失的。”傅鳴眸光一沉,語氣裡滲著寒意,“那戶真正的人家我已安排轉移,如今屋內是我們的人假扮的。”
沈寒唇邊凝著一抹冷峭,“他們現今還剩多少人手?”
“不足十人。”傅鳴屈指,在案上輕叩兩下,如點兵佈陣,“郡主歸京的船上折損一批,花春堂的暗樁拔除一個,上回伏擊你與許正又斃了一個...前前後後,已去十人。眼下,這十人已是溫謹最後的底牌。”
“其中一人,似是首領,與溫謹接觸頻繁,應是助他轉移人手的關鍵。”他話音一頓,看向二人,神色愈發凝重,“此外,太子遇刺現場,從一具屍身上發現遺失了一把手弩。當日溫謹曾拾起弩箭意圖誅殺鍾誠,那弩...極可能被他暗中帶走了。”
“此事我與裕王已按下未報,溫恕至今仍矇在鼓裡。”傅鳴抬眼,目光掃過窗外漸沉的夜色,聲音低沉,“趙王的人盯梢露了行跡,他已蟄伏起來,意欲將訊息遞與成國公,坐收漁利。”
陸青眸中寒光一閃,決然道:“既然趙王也知曉了溫恕有暗衛的事,那這惡貫滿盈的十人,如今我們可以盡數除掉了。”她冷笑一聲,“溫恕已失鍾誠,若再喪其子、折盡爪牙,便如拔牙之蛇,看他還如何興風作浪!”
“好。”傅鳴指節輕叩桌案,看向二人,“但此番,我們需將這‘為民除害’的功勞,讓給成國公來做。”
他見二人訝異,解釋道:“太子沒了,成國公近來有意向裕王靠攏。此舉亦是裕王之意——”他話音微頓,意味深長,“我等亦想一試,成國公最終,會作何抉擇。”
沈寒微微頷首,看向陸青,冷靜剖析:“王家兩代成國公,皆以扶保新君為任,延續家族榮光。他如今所為,無非是為家族尋一條後路。此次為太子復仇是順應皇后之意,之後,他終究要為自己家族做長遠打算。”
陸青面色沉靜,微微一笑,“那便如此吧。反正,這‘肥水’終究沒流到外人田裡。”
沈寒唇角微揚,“此番助力,於裕王而言是份厚禮,於我們亦是順勢而為。”
傅鳴語帶狡黠,“此事我自會親自安排。成國公這份人情,我和裕王可不會錯過。”
陸青與沈寒相視一眼,對傅鳴道:“此番行動,須得算上我們。”
傅鳴看她二人神色堅定,終是無奈一嘆,頷首應下:“...好。”
沈寒若有所思,“那柄不翼而飛的手弩...溫謹將其藏匿,究竟意欲何為?”
陸青冷笑,“怕是有人,要倒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