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意外的鎖(1 / 1)
黑衣人反應極快,匕首掉落的瞬間,他藉助那人扣住他手腕的力道,順勢全力擰身!
只聽“咔噠”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,他用蠻力讓自己的肩關節瞬間脫臼,以換取一絲掙脫的空間。顧不上鑽心劇痛,他身形一矮,帶著一股狠勁撲向屋門。
就在他動身的剎那,門邊的黑影動得更快!
一記凌厲的側踹,後發先至,狠狠正中其腿窩。黑衣人悶哼一聲,轟然跪倒在地,隨即感到脖頸一涼——那柄他剛才脫手的匕首,已架在了他的咽喉之上。
黑暗之中,一切快如閃電。
火鐮敲擊火石,“刺啦”一聲輕響,迸出的火星點燃了燭芯。
光線將許正的身影從屋角暗處緩緩勾勒出來。
許正緩步上前,略一抬手。
黑衣人被反剪雙臂,押至前方。他抬眼見是許正,瞳孔猛地一縮,即刻垂眼避開了對視。
許正屈指,在案上輕叩一記,聲線平穩帶笑:“耿千總派你來的?”
燭芯適時地‘噼啪’輕爆了一聲。幾乎同時,黑衣人肩頭微不可見地一抖。
這瞬間的失態,分毫未差地映入了許正眼中。
他好整以暇地繼續開口,聲線平穩卻帶著致命的寒意:“耿千總上頭,還有位吳千戶。指使你來的,是其中一位,還是...兩位都是?”
他似笑非笑地欣賞著黑衣人無法自控的瑟縮,語氣忽然轉為一種近乎殘忍的關切:“不妨設想一下。若我此刻放出風聲,說你已落網,並準備指證他們二人。你猜,你留在外面的家人,可還能見到明日的太陽?”
黑衣人被反剪的雙臂劇烈掙扎了一下,猛地抬頭,死死瞪著許正,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兇戾,隨即,那兇光便化為了瑟縮的恐懼,他最終頹然垂首,緊咬的牙關微微顫抖,卻終未吐一字。
許正冷冷看著他。
對視良久,黑衣人似落敗般籲出一口氣,冷笑道:“許正,你堂堂御史,竟也幹這種下套的勾當,你這孫子——”
“叫爺爺!”話音未落,開陽一步跨前,一巴掌抽過去,“現在誰是孫子?”
黑衣人被打得嘴角開裂,噗地吐出一口血,嗬嗬慘笑:“人人都說探花郎許正剛直不阿,鐵骨錚錚,呸!拿我家人要挾,你算什麼正人君子!”
開陽嗤笑:“孫子,你是來殺人的,跟我們談正人君子?莫非我們還得擺好香案,等你來殺?”
黑衣人被噎得面色鐵青,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,目光如刀子般死死釘在許正身上。
“許正,我什麼都不會說!我若開口,家人必死無疑。”黑衣人試圖軟硬兼施,“你素以正直聞名,難道要逼死無辜老幼嗎?”
許正眉梢微挑,不答反問,聲線卻驟然轉冷:“怪了。我從始至終,未曾透過姓名。你如何得知我名‘許正’,還知曉我御史的身份?”
黑衣人被問得猝不及防,整個人僵在當場。
“我...我...”他頓時語塞,渾身冰涼。直到此刻他才驚覺,許正從一開始只點破了千總與千戶,卻從未透露過自己是誰!
該死的!
這哪裡是塊古板的石頭,分明是隻成了精的啄木鳥,專會鑿人的死穴!
什麼狗屁的鐵骨錚錚,全是騙人的幌子!
許正盯著他,語氣平淡卻步步緊逼:“我初到姑蘇,直奔水師衛所,接待我的是耿千總與吳千戶。自那時起,這二人便‘主動’陪同在側,寸步不離。即便我去府衙查檔,他二人亦如影隨形。”
“我剛放出風聲,說把總阮康是替罪羊,賬目有假,死因可疑,此事我必會追查到底——你們就迫不及待地來滅口了。”他指尖重重一叩桌案:“阮康已死,你們是怕他生前對妻女透露過什麼。”
許正目光如炬,釘在他臉上:“而你,是耿千總麾下看守軍械庫的那個書辦。在碼頭偽裝力工蹲守兩日,確認阮家無人防衛,才敢在今晚動手。”
“我說得可對?”
黑衣人雙目圓瞪,駭然道:“你...你怎知我是誰...又怎知我在碼頭苦守?!”
“習慣所致,過目不忘。”許正語氣平靜,目光卻如明鏡般照向他,“真正的力夫,為生計奔波,搶活時如餓虎撲食。而你觀察阮家時那份刻意偽裝的散漫,與真正力夫搶活時那種搏命養家的急切,全然不同。你眼裡只盯著清水巷,做的是守株待兔的活計。”
黑衣人聽完,雙目瞪得溜圓,滿臉的難以置信最終化為一片死灰。他渾身一顫,頹唐地塌下緊繃的肩頭,喃喃道:“許正...你真是...好厲害啊...”
他頹然低頭,良久,再抬起頭時,眼底的兇戾已蕩然無存,只剩下徹底的絕望。他用一種近乎氣聲的語調哀嘆:“我認栽了...這條命,您拿去。但我求您,放過我的家人。我就是爛命一條,死不足惜,可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啊!”
說著,他掙扎著向前俯身,額頭重重磕在地上,聲音嘶啞:“許大人!我求您!我不能指證,我真的不能啊...我求您發發慈悲!”
“我不要你的命,也不要你的供詞。”許正目光銳利地鎖住他,溫聲截斷黑衣人的話頭,“只要你做成一件事,你和你的家人,都能活。”
黑衣人不敢置信地瞪著許正:“什麼事?!”
——他被當場活捉,竟還有這種能全身而退的好事?!
“我要你回去,告訴耿千總和吳千戶,就說今夜事成,阮康的遺孀和子女已被你滅口,處理乾淨。”
“你若能讓他們深信不疑,”許正音色平穩,目光卻驟然銳利如刀,“你全家便可活命。但若露了半分破綻——”
他略一停頓,字字千鈞:“無需我動手,他們也會讓你們全家整整齊齊地上路。”
...黑衣人滿臉狐疑,還想再問。
許正卻已無意解釋,抬手止住他的話頭,目光轉向開陽,微一頷首。
開陽會意,上前抓住黑衣人的手臂,一拉一送,伴隨著‘咔噠’一聲輕響和一聲悶哼,脫臼的肩關節已復位。
“按我說的做。”許正語氣驟冷,“你只需記住,活路,只此一條。”
話音未落,身後兩人已鬆開鉗制。黑衣人腿腳一軟,險些倒地,被那兩人一左一右架住。
黑衣人呆立一瞬,隨即像是怕許正反悔般,噗通跪倒,嘭嘭嘭磕了三個響頭:“謝、謝大人不殺之恩!”他聲音發顫,不敢再有半分猶豫,“小人...小人知道利害!此事定會辦妥,請大人放心!”
說罷,他不敢有片刻停留,幾乎是連滾爬起,踉蹌著衝入了門外的夜色中。
許正起身,向侍立的二人鄭重抱拳:“有勞二位,今日多謝。事情已了,二位請先回歇息。”
二人齊齊抱拳還禮,姿態恭謹卻語氣堅定:“世子嚴令,我等須貼身護衛許大人,萬不敢有失。我等將人帶入後,在院外值守,大人若有吩咐,喚一聲即可。”言罷,便躬身退出門外,順手將屋門帶嚴。
開陽嘖嘖稱奇,對許正笑道:“修和,傅世子待你可真是盡心盡力!這二人氣度沉雄,絕對是軍中以一當十的老兵。有他們護衛,你我在姑蘇便可高枕無憂了。”
屋門被輕輕推開,一名婦人緊摟著懷中嬰孩,身邊挨著個八九歲的丫頭,母女三人怯生生地挪進屋內。婦人未語先屈膝,聲音發顫:“多、多謝許大人救命大恩...”
許正頷首:“夫人不必多禮,請坐。”
婦人欠身坐下,只堪堪挨著條凳邊緣:“妾身...孃家姓陳。大人是想問先夫的事?”
許正略一沉吟:“若他當真留下什麼至關緊要的話,你們母子恐怕也難以安然至今。”他話鋒微轉,“我只需確認,他可曾留下什麼特別的物件?或是他生前曾鄭重收藏、不便示人之物?若有,煩請夫人仔細回想。”
陳氏擰眉思索片刻,緩緩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茫然與哀慼:“沒什麼特意收著的東西。不瞞大人,他一個把總,俸祿微薄,卻總能把銀子拿回家...”她話音微頓,似有些哽咽,“妾身也曾不安,追問過來路,他只說是...是官面上人都有的‘好處’,讓妾身不必多問,安心過日子便是。”
或許是感受到母親的悲意,襁褓中的孩子咿呀出聲,微微晃動小手。
立在婦人身後的女娃立刻熟稔地抱起弟弟,坐到榻邊輕聲哄著。鹿魚見狀,一臉新奇地湊過去,蹲在一旁看著嬰兒吃手。
陳氏的目光追隨兒女片刻,情緒稍定。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聲音恢復平靜:“許大人,妾身愚鈍,一時也想不起什麼。不然...妾身再回屋翻翻,看看能否找到些線索。”
許正微微頷首:“有勞夫人。”
陳氏剛起身,便聽榻邊鹿魚“咦”了一聲。眾人看去,原是襁褓中的嬰孩頑皮,扯出了姐姐頸間紅線,帶出一把黢黑的小鐵鎖。
陳氏見鹿魚好奇,便解釋道:“是把不值錢的舊鎖。丫頭叫鐵囡,她爹取的名,盼她像鐵一樣皮實,也給家裡‘鎖’個弟弟。這鎖是多年前他爹在外補刀時,從一個村中鐵匠手裡偶然得的,因樣子精巧,就留給了丫頭。”
鐵囡見鹿魚喜歡,便取下鎖遞給他:“我聽那位大人叫你鹿魚,我這鎖上,也有一條魚呢。”
許正一怔,猛地起身,“這鎖,可否給我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