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故人相見(1 / 1)
“相里泠崖於族中排行十八,善於模仿,手藝精湛,便是宮裡的手藝師傅都很難看出真假,唯一的漏洞便是他總喜歡在經手之物上留下十八二字。”
開陽恍然,“怪不得,我還說呢,就連我都分辨不出真假的東西,你一個從不關注這些的怎會一眼就發現。”
“倒也不是我發現的,是麻丫,那丫頭眼神好心也細。”明誅笑道。
開陽點點頭,她已經見識過了,在沒有提前商量的前提下,能配合明誅演戲騙過老奸巨猾的陳自榮,不僅心細,膽子也大。
就是不知道忠心與否,她看明誅好像挺喜歡那丫頭,看來還是要私下裡好好查查,底子乾淨才能放心用。
開陽看著因失血導致面色泛白的明誅,無奈問道:“你今晚還要去宮宴?”
“嗯,外祖父被誣陷的事總要查清楚,永樂侯今晚必會有行動。”
宮宴是個查探訊息的好地方,各種牛鬼蛇神齊聚一堂。
且今日宮宴專為戰八門而設,她為何不去?
開陽有些擔心她的身體,卻也知道勸不住她。
“你要有個心理準備,我聽金掌櫃說,今日京城到處都在傳一年前那一戰的事,說是老國公貪功冒進導致一萬將士身死不說,還害東陵失了三座城池,皇帝怕是會問責。”
“外祖父不會的,”明誅篤定道,“雖我未曾參與那一戰,但外祖父絕不會拿將士們的性命冒險。”
“我也知老國公不會,但皇帝不見得相信。”
帝王多疑,何況又有老國公的副將陳自榮與得力手下“戰八門”作證,想不相信都難。
“所以我才更要去。”明誅目光冰冷,“若趙家當真敢陷外祖父於不義,我定不會放過他們!”
......
御書房中,皇帝站在御案前,筆走游龍,幾息間成就一幅筆墨。
“瞧瞧朕這幅字怎麼樣。”皇帝心情極好的放下筆,接過李泉遞來的帕子擦手。
李泉自是不停陪笑,“皇上的字自然都是極好的,奴婢只看一眼都覺得自個而沾上了些許文人之氣呢。”
皇帝笑罵:“你個狗奴才,慣會拍朕的馬屁。”
李泉委屈道:“那您可冤枉奴婢了,皆因皇上您處處優秀,奴婢便是想挑些不好的說,那也挑不出來呀!”
皇帝被引的哈哈大笑,“你呀你,若不是自潛邸時你便在朕身邊伺候著,朕深知你為人,怕是認定你是個溜鬚拍馬的狗奴才了。”
隨即他嘆了口氣,讓李泉將桌案收拾乾淨,“聽聞軍中上了秘本,拿來給朕看看吧。”
李泉應聲將奏本奉上,皇帝隨意翻了幾頁,面色越來越凝重。
“傳朕口諭,招上下緝事司督主藺無箏、裴不言覲見!”
緝事司初初建立時,只有一個督主,后皇帝又立一督主,自此分為上下兩緝事司,互相制衡。
下緝事司督主姓裴名不言,乃是太監出身,其手下也多是閹人。
裴不言此人行事狠辣,反覆無常,只要聽到風吹草動,便是一品大臣的府邸他都敢打砸搜查。
只有面對皇帝時才會收斂。
也是因此,比起事事講求證據的藺無箏,皇帝更喜歡用裴不言一些。
“微臣參見皇上!”
裴不言年方十八,一身白衣,面白無鬚,嘴唇殷紅似血,長的十分俊美。
藺無箏一身黑衣,同樣俊美無鑄,只不過比裴不言多了一抹霸氣。
二人站在一起,一陰一陽,倒是十分養眼。
且裴不言有些男生女相,便是見慣了美人的皇帝,突然瞧見他都要被他那張臉晃了眼。
皇帝愣神後,抬抬手示意他們平身。
“你們近日可聽說了關於老國公的傳言?”
藺無箏沉默不語。
裴不言頷首,一雙平日裡淬了毒一般半眯的雙眼,此刻澄澈如小鹿。
“回皇上,確實有些關於戰國公不好的流言在百姓間流傳。”
“都傳了些什麼?”
裴不言如實道:“傳言戰國公好大喜功,不顧手下勸阻在明知敵軍行動有異的情況下,執意率兵追擊,導致我國損失一萬將士不說,還丟了三座城池。”
皇帝微微頷首,並未表示對流言的態度,反而問裴不言:“對於這些流言,你怎麼看?”
“流言不可信,但空穴不來風,微臣認為,要徹查一年前那一戰,還有戰家也要好好查一查,微臣不信征戰沙場幾十年的老將軍會犯貪功冒進這般低等的錯誤,若是有,定有大陰謀!”
裴不言清秀的眉毛微蹙,猶如西子捧心般,令人心生不捨。
皇帝心頭跳了跳,趕忙清清喉嚨撇過頭不看他。
他這個心腹大臣哪裡都好,就是一張臉長得好看的過分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戰贏有可能是故意輸的這一仗?”皇帝也眯起了眼,眼中寒光乍現。
他將視線放在藺無箏身上:“藺卿認為如何?”
藺無箏低眉順眼的垂下頭:“微臣還是那句話,凡事都要證據......不過據臣的瞭解,老國公不像是會叛國的人。”
皇帝沉吟,讓李泉將秘本遞給裴不言,“這是朕今日收到的,你們看看。”
裴不言最先搶過奏本,一目十行的看完後,問道:“軍中有奸細?皇上可方便告知微臣這奏本是誰寫的?”
皇帝似在斟酌什麼,裴不言面色不變,睜著澄澈的雙眼任由皇帝打量。
“是錢老將軍,錢崇山。”皇帝道:“此事不要說出去。”
“臣曉得輕重,絕不會往外說。”裴不言道:“只是不知此事是否為真。”
藺無箏皺緊了眉,“錢崇山乃軍中老將,隨老國公立下無數戰功,他的話還是可信的。”
“就是因為錢崇山與戰贏相交甚篤,此次上奏本,朕恐怕他在為戰贏開脫。”
藺無箏聞言沒再發表意見,只是將奏本還給了李泉。
裴不言眼中劃過一抹晦暗。
“皇上說的是,不過嚴格說來,老國公貪功冒進與軍中有奸細一事並不衝突,若老國公就是那個奸細,那便也好解釋了。”
皇帝不置可否,視線在藺無箏與裴不言之間逡巡,半晌對裴不言沉聲道:“這事朕交給你去辦,給朕好好查查。”
軍中的奸細到底是真是假?
若是真的,那奸細又是誰?
歷來皇帝最討厭兩種人,一種是功高蓋主的,像是老國公跟譽王,另一種便是通敵賣國的。
“微臣領命!”
裴不言暗暗斜了藺無箏一眼,低垂的額頭遮住了略微勾起的嘴角。
宮門外。
裴不言攔住欲走的藺無箏。
“你那樣幫老國公說話,就不怕皇帝懷疑你的忠心?”
裴不言有時真的很佩服藺無箏,明知皇帝對功高蓋主的老國公心懷芥蒂,還敢冒天下之大不諱。
不知該說他正直過頭了還是沒腦子。
藺無箏淡淡看他一眼,“你不也是,看似句句懷疑,實則是在為老國公爭取徹查的機會,你以為皇上看不出你的小心思?”
裴不言冷笑:“那又如何?我一個閹人,皇帝不會把我放在眼裡。”
藺無箏深深看他一眼,“你這樣做可值得?”
裴不言嘴角的笑收斂,望向西北方,風吹過他略顯陰柔的臉,半晌才聽他幽幽道:“為了她,值得。”
藺無箏也看向西北的方向,不知想起了什麼,眼角噙笑,不過瞬間又消失。
藺無箏:“既然知道自己是個閹人,就別奢望不該奢望的,好好當你的差才是正經。”
本還算平靜的裴不言瞬間陰鷙,一把揪住藺無箏的衣襟。
“藺無箏,你以為我不敢殺你?你這個皇帝的走狗,要不是你救了她一次,我早就千刀萬剮了你!”
“你可以試試。”藺無箏掰開他的手,眼神冷冽。
他還要說什麼,眼角突然闖進一抹紅色。
藺無箏下意識去看,就見明誅從不遠處的馬車上跳下,依舊是一身紅衣,驕陽似火。
裴不言突然收了手,呆呆地望著那抹倩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