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算計來的恩情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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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嗒”一聲,冊子掉落,戰東如遭雷擊。

“不可能,他明明說......”

“說那人參是他的,說太醫是他請的?”

明誅冷笑,“你但凡有點腦子就該知道,他一個小小副將,哪來的百年人參,還有......”

明誅俯身看著他,“能請動太醫的,皆是朝中大員,你覺得陳自榮有那個本事?”

戰東努力平息心底的不安,冊子上的記載不停在腦海中晃。

他辯解道:“恩人常隨老國公進宮,說不定......”

說不定結交了哪位大臣。

“那都是看外祖父的面子,憑他陳自榮?”

明誅冷笑,“一個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徒,好大的臉!”

“不許你這樣說恩人!”

戰東情緒激動,雙目赤紅。

冊子上的記載不會有假,但那又怎樣?

“就算人參是老國公命人取的,可恩人願意親自送來給我便是恩情,若不是他,那人參也到不了我娘嘴裡。”

國公府下人捧高踩低,那段時間沒少針對他們母子,百年人參這種東西,那些人會給他?

恐怕還沒出老國公院子便被人昧下了。

戰東絕不相信自己感恩錯了人。

他自欺欺人的樣子有些可憐,又令明誅發笑。

“你自小在國公府長大,國公府風氣如何,你該最清楚。”

“你覺得若是無人授意,他們敢明目張膽的為難你這個剛救了小主子的功臣之子?”

戰東恍惚。

是啊,若是沒有上頭的授意,誰會蠢到明目張膽的為難一個風頭正盛的人。

那可是跟老國公對著幹!

可國公府有誰會這麼無聊,來為難他一個下人?

除非那人另有目的......

戰東臉色蒼白,頹敗的跌坐在地。

所以這麼多年他都謝錯了人,反而害了真正幫他的老國公的孫女?

難以接受事實的戰東抱頭蹲在地上,嘴裡一直嚷著不可能。

看起來受了不小的打擊。

然而明誅並不打算放過他,在他決定背叛國公府的時候,就已經站在了對立面。

對於敵人,明誅沒有任何輕饒的打算。

“不光如此,你以為以你的資歷,為何能坐上管家之位,那是你爹用命算計的!”

祥叔老實忠厚了一輩子,唯一一次算計,就是為自己的兒子鋪路。

“你可知,你爹並非不會水?”

明誅走到窗前,天上飄下綿綿細雨,隨風吹進屋內。

落在明誅臉上,冰冰涼涼,沁人心脾。

卻無端叫人沉鬱。

“你祖父出身魚米之鄉,水性極佳,在你爹出生後,三歲起便教他鳧水,你爹是這府中水性最好的。”

“不可能!”戰東終於找到了反駁的地方,“如果我爹會水,怎麼可能因為救小少爺而死?”

小少爺落水那年還是個孩子,身量小,他爹如果懂水性,斷不會力竭淹死!

“你果然是在騙我!”戰東嘴角浮現笑意。

他沒有感恩錯人,沒有恩將仇報,一切都是郡主的謊言!

明誅眼底晦暗莫名,見他已有瘋癲之態,心底生出一絲憐憫。

“那是因為,你爹一心求死啊。”

一個一心求死的人,便是會水又如何?

戰東笑的諷刺,“郡主莫不是以為說些瘋言瘋語就能套我的話?”

他爹有兒有妻,雖是做人奴才的,日子卻不難過,為何要尋死?

郡主這話實在可笑!

明誅不與他爭辯,緩慢陳述:“那年表兄貪玩,落入湖中,被你爹瞧見了,周圍只有你爹一人,起初外祖父也以為他是為救表兄淹死的。”

難道不是嗎?戰東冷笑,他爹跟老國公都死了,郡主這是想將他家對國公府的恩情一同抹去?

真是好算計!

明誅無視他冷嘲熱諷的臉,神情嚴肅的陳述著當年的事。

“可當表兄從高熱中醒來,卻告訴外祖父,你爹起初並未送他上岸。”

明誅看著戰東的神情充滿憐憫。

“而是讓他親口承諾,一定會給他的兒子,也就是你戰東一個前程,這才將表兄送回岸邊。”

戰家人重諾,就算表兄當時還是個稚童,也不會違背自己的許諾。

“許是因為愧疚,又或是怕拖累你,祥叔在表兄上岸後,哭著朝外祖父院子的方向拜了三拜,說聲道對不住戰家跟老國公......”

明誅深吸一口氣,“便又跳下了水,游回了湖中央......”

她轉身看著戰東,沉重道:“然後慢慢沉了下去。”

戰東覺得她在否認他爹對戰家的恩情,殊不知,這個恩情充滿了算計。

揭開往事,並非她所願,說到底祥叔確實救了表兄。

這也是外祖父將事實隱瞞下來的原因。

外祖父重諾,表兄同樣如此。

便有了今日的東管家。

“可戰東,你爹的死不是為了戰家,而是因為你!”

“不可能,我爹為何要......”

戰東如遭雷擊,突然想起他爹淹死那天,他們父子曾吵了一架。

起因是他羨慕小少爺能夠讀書,跑去跟他爹說他也想進私塾。

他爹卻說,他們做下人的不用讀太多書,能認字就行。

他自小就不甘於做個奴才,已經多次表達過對國公府的不滿,認為沒有國公府他就不會成為一個下人。

他爹每每呵斥,讓他感恩國公府給了他們一處安身之所,他卻越發記恨。

那次也來了脾氣,威脅他爹若是不答應他,就再也不認他,帶著他娘遠走高飛,再也不回來。

戰東還清楚的記得,當時他爹痛苦又歉疚的臉,告訴他世間艱難,像他們這種沒有一技之長的人,離開國公府只能餓死。

他不服,當時就推開他爹跑了。

再見面時,他爹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......

戰東的臉刷的就白了。

如果郡主說的是真的,那他爹的死,真是因為他?

如果爹真的會水,想要一個會水的人淹死自己,那該需要多大的毅力?

戰東瘋了一般,瘋狂捶頭,“都是我的錯!是我害死了我爹!!”

他一心想要擺脫奴才的身份,卻因此害死了雙親......

“我就是個畜生!嗚嗚嗚......”戰東崩潰的抱頭大哭。

“郡主,人都帶來了。”

麻丫歡快的聲音傳來,剛進門就見到戰東一個大男人哭的死去活來,不由放緩了腳步。

悄悄湊到明誅身邊問:“他怎麼了,郡主您打他了?”

明誅無語,“我還沒那麼無聊。”

她從來都是以德服人的,這丫頭怎麼會這麼想?

明誅清了清喉嚨,看向門外的幾人,蹙眉道:“怎麼這麼快就找到了?”

麻丫將視線從戰東身上收回,歡喜道:“可不是嘛,奴婢也沒想到,這些人居然大部分都沒離開京城,且彼此都有聯絡。”

說著還比劃了兩下,“奴婢找到了其中一人,其餘人就像串在一起的蛋一樣,咕嚕咕嚕自己冒出來了。”

明誅:“......回去教你讀書,先從三字經開始!”

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比喻。

明誅面色緩和的朝站在門外首位的老者招了招手。

老者走路都要由人攙扶著,見到明誅瞬間老淚縱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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