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民心,投鼠忌器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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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樞盛粥的勺子頓在半空,面對明誅和周圍災民投來的責備的目光,尷尬的不知說什麼好。

“你說你這人,我不過就是給你個提議,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就哭了?”

他尷尬的將年輕人跟老者拉到一邊,以免耽誤施粥進度,又無奈的分給二人一人一身厚實的棉衣。

“快別哭了,這些棉衣你且拿去禦寒,對了,聽說你還有幾位哥姐,便將他們的一起拿上吧。”

天樞說著,又拿了幾件棉衣,嘴裡還在絮叨:“這些可都是特意為災民準備的,你們運氣好,遇上了我們郡主,旁人誰會管你們死活......”

他轉頭就見那年輕人還在嗚咽,頓時無奈。

“這位官爺莫怪。”老者拍了拍兒子的後背,渾濁的眼中滿是悲慼。

“我兒怕是想起了他那幾位餓死的兄姐,這才情難自抑。”

正給人施粥的明誅聞言,驚訝的轉過了頭。

她起先就覺得不對,看這年輕人的樣子,他的幾位兄姐也應當是不錯的人,竟讓一位老者去做那搬運泥沙的苦力活。

原本以為是上面分發的糧食不夠吃才不得已而為之,沒想到竟是早死了嗎?

天樞聞言也十分震驚,譽王失蹤後,災民過的雖苦,卻也不至於短短几日便餓死這麼多人吧,他們一家七八口人,竟餓死了大半?

以為精神還算不錯的婦人抱著尚在襁褓的孩子,正巧上前來領粥,看到老者父子那悲痛的模樣,先是嘆了一聲,為明誅解惑。

“郡主不知,在秋日時,我們這便水位上漲的厲害,前幾日決堤的那處,更是年久失修,府衙怕真的決了堤,便引水分流,全都將水引到了下游的幾個村子裡,上好的兩天眼看沒幾天就能收成了,結果全被淹了,那幾個村子裡的村民沒了度日的糧食,餓死的餓死,投奔親戚的投奔親戚,如今已經荒廢了。”

“這父子二人,便是那些村子裡的人。”

婦人心有不忍,用袖角抹了把眼淚。

“他的那些兒女,便是在那時餓死的。”

“簡直胡鬧!”瑤光聞言氣不過,破口大罵,“盧家那兩個狗東西,年年向朝廷要銀子修築堤壩賑災,竟沒將一點銀子用在堤壩上嗎?不過是水位上漲,竟要引水分流?”

“修什麼堤壩,那堤壩幾十年都那樣,連捧土都沒添過。”

“那這連年天災呢?去年的旱災,前年的蝗災,都是假的?”

“也不是完全都是假的,可是蝗災也分大小,損失的糧食並不算太多,加上個前年是個豐收年,其實收成與往年差不了許多。”

“至於去年的旱災......”婦人喝了口粥,滿足的嚥下,又想喂懷裡的孩子喝幾口,但那粥實在太濃稠,孩子喝了一口就嗆到了。

明誅見狀忙讓人給她撇了碗米湯。

婦人滿是感激,“莊稼地裡的東西,收成如何全看天意,誰還沒個年景差的時候?去年確實雨水少,卻也算不上旱災,是那盧知府謊報,藉機斂財罷了。”

“畜生!簡直無恥!”瑤光再次破口大罵。

明誅跟天樞的臉色也很難看。

“你們放心,我明誅姐姐不會放過那兩個狗東西的!”

瑤光孩子心性,心裡藏不住事,信誓旦旦的保證。

卻被明誅用眼神制止。

她不厭其煩的一碗接一碗的為災民盛粥,一大桶粥很快就分完了,就在災民以為接下來的人沒得吃的時候,又親自去搬來一桶

“安心吃,吃飽了才有力氣重建家園。”

她耐心的安撫著災民,又讓天樞給每個人發下了棉衣,不厭其煩的重複著盛粥的動作。

這一幕,讓所有災民都看呆了。

他們見過盧家父子高高在上、如同施捨乞丐般發放那清可見底的粥水,何曾見過一位郡主如此親力親為?

明誅並未作秀,她一站便是整整一個上午。

舀粥、遞糧、檢視物資登記,動作麻利,毫不拖泥帶水。

遇到有孩童,她會示意手下多給半個饅頭;遇到聲稱家人病重無法前來的,她便記下地址,派專人送去。

她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,卻渾不在意。

瑤光在一旁想替她,被她搖頭拒絕。

“父王重傷未醒,他所掛念的,便是安慶府的百姓能否安居。”

她對身旁的開陽低聲道,聲音卻足以讓附近的幾個老吏聽見,“他所未竟之事,便由我這個女兒來做。”

這話很快傳開。

百姓們這才知道,那位為他們修堤壩最終被洪水捲走的譽王,如今正生死未卜地躺在府衙裡。

而他的女兒,不僅找到了父親,更毫不猶豫地接過了父親的擔子。

對比之前盧家父子在災情中的敷衍,甚至暗中抬高糧價的行為,明珠郡主此時的所作所為,如同在乾涸的土地上澆下甘霖,瞬間滋潤了所有災民的心。

“郡主千歲!”

“多謝郡主活命之恩!”

不知是誰先起了頭,感激的聲音開始零星響起,隨後匯聚成一片浪潮。

許多老人和婦孺更是邊吃邊抹眼淚。

站在遠處閣樓上窺探的師爺,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
他急匆匆趕回府內,向盧志高稟報:“大人,不好了!那明珠郡主.......她、她正在衙前親自施粥,那些愚民都快把她當活菩薩拜了!還說什麼譽王仁德,郡主孝義......”

盧志高手一抖,茶杯蓋撞得杯沿叮噹響。

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。

民心如水,能載舟亦能覆舟。

明誅這一手,不是在施粥,是在挖他盧家的根基!

“父親,不能讓再她這麼下去了!”盧承運氣得咬牙切齒,“她這是在收買人心,打我們的臉!”

“閉嘴!一點小事就這麼沉不住氣。”盧志高低喝一聲,心中同樣驚怒交加。

他不確定譽王當初聽到了多少他們的談話,但能確定的是,他肯定知道了永樂侯南苑奸細的身份。

本想著這幾日就動手,哪怕動用軍隊也要將這對父女留下,不曾想他們居然設起了粥棚賑災!

如今譽王府在災民中已有威望,若是他出手殺了這對父女,恐怕會引起民變!

到時皇帝定會讓人徹查。

那他們做的那些事,可就藏不住了。

明珠郡主的舉動,反叫他投鼠忌器。

更讓盧志高心驚的是,她在做這一切時,那些淨字號的高手都牢牢守著她父親的院子,紋絲不動。

而她自身彷彿毫無防備,卻讓他投鼠忌器,不敢在光天化日、眾目睽睽之下對她做什麼。

似乎在用行動告訴他,她就站在那裡,站在他的地盤上,做著他該做卻沒做的事。

她在問他......

他,敢動她嗎?

盧志高眼神如刀。

“暫且觀望,另外讓下面的人等我訊息,不可輕舉妄動!”

怎麼處理,還得再問問他那位好女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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