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招攬 試探(1 / 1)
接下來的幾日,明誅更是雷厲風行。
她不僅持續施粥,更開始著手整頓災民安置點,防治疫病,組織青壯以工代賑,清理河道淤泥。
每一項命令都清晰明確,每一筆款項支出都要求公開登記。
安慶府的局面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穩定下來。
街面上開始有了生機,百姓臉上不再是絕望,而是有了盼頭。
而明珠郡主的仁名,也如同長了翅膀一般,迅速傳遍了安慶府的大街小巷,甚至向著周邊州縣擴散。
府衙內,盧家父子的氣壓一日低過一日。
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,他們經營多年的安慶府,正在一點點脫離他們的掌控。
明誅每獲得一分民心,就等於在他們心臟上扎進一根釘子。
......
院中風止樹靜,方才施粥時的喧鬧彷彿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。
盧志高緩步踱至明誅身前不遠處停下,他臉上掛著長輩般的慈愛笑容,目光卻似鷹隼般銳利,細細打量著明誅的神情。
“郡主這幾日辛苦了。”他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,“百姓無知,易受小恩小惠感動,倒是讓郡主受累了。”
小恩小惠?
或許對盧志高而言,一碗粥、一件棉衣,連入他眼的資格都沒有。
但對那些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災民來說,卻是實實在在的救命之物。
而他這般輕描淡寫的語氣,卻連這微末的生機都不願施捨。
真是......虛偽至極。
明誅心下冷笑,抬眸間神色卻已恢復平靜,看不出絲毫喜怒,“盧都督言重,為民解難,是本分,談不上受累。”
她語氣疏離,盧志高也不在意,話鋒似不經意般一轉:“說起來,譽王殿下吉人天相,能得郡主尋回,實乃萬幸。”
“只是不知......殿下甦醒之後,可曾與郡主說過什麼?譬如,遇險的細節?”
他語氣懇切,眼神卻緊緊鎖住明誅,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反應。
“老夫也好據此嚴查,務必揪出幕後黑手,為殿下報仇雪恨。”
想試探她?
明誅心中冷笑,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。
她微微垂眸,掩去眼底情緒,聲音裡染上一絲低落與疲憊。
“有勞都督掛心,只是父王傷口潰爛化膿,至今仍高熱不退,偶有囈語,也含糊不清,實在問不出什麼。”
“當真?”
盧志高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,但明誅的神情無懈可擊。
他心中微動,傷口潰爛可大可小,若譽王就此一病不起,倒省了他許多麻煩。
想到這他笑了笑,面上故作哀傷,嘆道:“那真是可惜了,譽王這一病,皇鱗衛群龍無首,想必這賑災的事,也無法繼續了吧?”
“盧都督多慮了。”明誅語氣雲淡風輕,彷彿在說今日天氣甚好,“本郡主是名正言順的皇鱗衛繼任者,只要有我在,皇鱗衛亂不了。”
她如此直白坦然,反倒讓盧志高一時語塞。
歷來權位交替無不藏著掖著、暗潮洶湧,何曾見過這般擺在明面上說的?
可轉念一想,譽王僅此一女,皇鱗衛不交給她又能交給誰?
若這龐然大物真落在這小丫頭手裡……
他沉吟片刻,忽然壓低了聲音,語氣變得意味深長:“郡主是聰明人,當知這朝堂天下,風雲變幻,非一人一家可左右。”
“有時候,選擇比努力更重要。”
一個小丫頭,總比她那心眼比篩子還多的爹好拿捏。若她肯帶著皇鱗衛投誠,他倒不介意幫她一把,讓譽王永遠病下去。
“本郡主不知,盧都督這是何意?”明誅拂了拂衣袖,微微抬眸,“不妨直言。”
這便是有的談了?
盧志高微微傾身,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。
“永樂侯乃國之柱石,深得聖心,且最是惜才,若郡主願意幫侯爺,侯爺定能保譽王府榮華不減,甚至更勝往昔。”
“如今王爺受傷,郡主一介女子支撐門庭何等艱難,尋一強有力的依靠,方為長遠之計啊。”
這便是赤裸裸的招攬了,甚至帶著幾分威逼利誘的意味。
明誅心中厭惡至極,卻並未立刻發作。
她抬起眼,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盧志高,彷彿真的在思考他的提議。
半晌,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、近乎嘲諷的弧度。
“盧都督的好意,本郡主心領了。”
她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只是譽王府的尊榮,從來靠的是忠君愛國,而非攀附權貴,父王常教導,立足世間,當仰不愧於天,俯不怍於人,此道,明誅片刻不敢忘。”
“況且......”她話鋒一轉,語氣微冷,“父王只是受了些皮外傷,好生將養便是,怎的到了都督口中,竟像是危在旦夕了?”
“難道不是嗎?”盧志高眯起一雙老謀深算的眼,語氣意味深長。
他安插的眼線雖被拔除,但當日譽王被抬回時那面如金紙、昏迷不醒的模樣,他可是看得真切,絕非輕傷。
明誅眼神幾不可察地一閃,面上適時浮現一抹憂色:“果然瞞不過都督。不過,本郡主已為父王尋得良醫,只差一味稀罕藥引,也已尋到了蹤跡。”
“待我親自去那險地將藥取回,父王不日便能恢復如初,執掌皇鱗衛以及譽王府一應事務。”
待盧志高細細琢磨此話真假,她話鋒倏然一轉。
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,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探究:“不過,說起王府事務,本郡主近日翻閱府衙舊年賬冊,倒是發現一些有趣之處。”
盧志高眉心幾不可查地一跳。
明誅仿若未見,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:“尤其是歷年修築堤壩、採購物料的款項,數目浩大,但其中幾筆,數字似乎有些蹊蹺,與實物難以對應,還有幾處標註,用的代號也甚是古怪,倒不像是官府常用的記法。”
她借賑災之名調閱了近些年府衙公賬,表面看去天衣無縫,連一個錯處都尋不出,可以說賬本做的十分完美。
可正是這過分完美,連個錯字都沒有,才透著古怪。
試問誰又能十年如一日毫不出錯?
她把賬本交給了開陽,開陽精於此道,一眼便看出賬本里的不對。
原來這些年來,盧家父子打著賑災的名義向朝廷要的銀子,有一部分都用來採買糧食了,還有一部分流向了京城,明誅起初以為是到了趙元慶手中,後仔細翻閱賬本,發現事實並非如此。
那部分銀子也是用來採買,但買的什麼東西卻沒寫明,只是那個與之交易的人,卻是個老熟人。
正是藺無箏在京城抓的那位五城兵馬司中城指揮使——萬天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