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黃雀在後(1 / 1)
明誅在天樞的攙扶下下了馬車,腳步略顯虛浮。
抬頭望了望那高聳入雲的懸崖頂端,陽光被山峰遮擋,在那片區域投下大片陰影,顯得格外陰冷。
“你們幾個,去前面探路,仔細些。”
天樞指揮著兩名護衛先行,自己則和其餘人將明誅護在中間,保持著高度警戒,緩慢地向前移動。
隊伍徹底進入了險地的核心區域。
周圍安靜得可怕,除了風聲和偶爾幾聲不知名的鳥啼,便只剩下他們一行人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,以及甲冑輕微的摩擦聲。
那種寂靜,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,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每一塊巨石後,每一處山坳裡,彷彿都隱藏著未知的危險。
護衛們的手不自覺地按緊了刀柄,目光如電,不斷掃視著任何可能藏匿敵人的角落。
而明誅,看似柔弱地依靠在一塊山石旁稍作喘息,實則她的目光正飛快地掠過幾處最適合埋伏的地點。
她與天樞交換眼神,天樞微微頷首,握緊手中的白骨扇悄悄靠近一處茂密的樹林。
“咻——!”
一支響箭帶著刺耳的尖嘯,猛地從左側高處的灌木叢中射出,擦著天樞狠狠地釘在了隊伍前方不遠處的巖壁上!
箭尾兀自劇烈顫抖,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。
盧承運從密林中走出,手持大刀,身後閃現密密麻麻的死士。
“郡主厲害,居然讓你發現了。”
他眼神狠辣,身形也不再如初見時佝僂,鬢間白髮不見,就連臉上那些歲月的痕跡也都奇蹟般消失。
明誅鼻尖逸出輕笑,“哪比的盧知府,偽裝多年,如今終於不裝了?”
“不裝了。”盧承運倒是坦誠,大刀往地上一杵,“待下官結果了郡主,安慶府便還是我盧家的地盤,便也沒有裝的必要了。”
“哦?你就這般確定,今日能成功?”明誅掃視他身後的死士,足足上百人,將這逼仄之處堵的嚴嚴實實。
他帶來的人無一不是好手,至少放在整個東陵國,已算中流之上,全是以一敵十的好手。
明誅似笑非笑的問道:“盧都督手筆還真是大的很,就不怕將精銳全都折在這?”
“郡主大可以試試!”
盧承運不再廢話,冷哼一聲,手一揮,幾乎在同一時間,狹窄的山道前後以及兩側不算太高的坡地上,猛地又冒出數十道黑色的身影!
這些人的氣息比方才那些更加內斂,竟是比之她身後的淨字號也不遑多讓。
明誅眯起眼,她還真是小瞧了這小小的安慶府。
這幾十人方現身,便如同蟄伏已久的餓狼,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兇光。
刀劍出鞘的寒光瞬間連成一片,將這方小小的凹地映得殺氣森然。
箭矢開始零亂地射來,大多被淨字號揮刀格擋開去,發出“叮叮噹噹”的脆響。
但更多的黑衣人已然嚎叫著撲殺下來,瞬間與外圍的護衛纏鬥在一起!
金鐵交鳴之聲在這封閉的山谷中激烈迴盪,震耳欲聾。
混亂之中,盧承運的身影躍至入口處一方視野極佳的巨巖之上。
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獰笑,看著下方瞬間被己方人馬淹沒的明誅等人,心中舒爽的大笑出聲。
他甚至有閒情整理了一下自己官服的袖口,欣賞著腳下這場早已註定結局的戰鬥。
“明珠郡主!”他運足了中氣,聲音在山谷間迴盪,“你自尋死路,這老鴉口風景絕佳,作為你的葬身之地,也不算辱沒了你郡主的身份!”
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者被護衛層層護在中心,臉色似乎比方才更加蒼白的明誅身上,笑聲更加得意。
“哦?看來郡主身體不適?真是可惜了!若是你肯乖乖聽話,何至於此?現在跪地求饒,本官或許還能發發慈悲,給你個痛快!”
盧承運向前走了幾步,讓明誅的身影更加清晰地暴露在自己的視野之下,以便更好地欣賞她被殺死的那一刻。
絲毫沒有察覺到,在他頭頂更高的懸崖絕壁之上,幾雙冰冷沉靜的眼睛,正牢牢的鎖定了他。
而下方,面對驟然發起的圍攻,天樞目眥欲裂,怒吼一聲:“結陣!死守!”
十餘名淨字號成員瞬間聚攏,以明誅為核心,結成一個緊密的防禦圓陣。
他們摘下背後的圓盾,長刀從盾隙中刺出,如同一隻瞬間繃緊的刺蝟,抵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。
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。
黑衣死士的人數遠超他們,攻勢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,瘋狂地衝擊著看似搖搖欲墜的防線。
箭矢時不時從高處射下,雖被大部分格擋,但仍有一兩人被射中肩臂,鮮血瞬間染紅了衣甲,卻依舊堅守陣地。
明誅幾人似乎陷入了苦戰。
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血汙,腳步在不斷的衝擊下緩緩向後移動,彷彿隨時可能被徹底吞沒。
而被護在中心的明誅,臉色蒼白如紙,一隻手緊緊捂著胸口,另一隻手扶著一旁的山石,似乎連站立都需倚靠。
這副景象,極大地取悅了高處的盧承運。
“哈哈!給我殺!一個不留!”
明誅抬頭望去。
就見他揮舞著手臂,那張初見時滿臉寫著清正廉明的臉此時滿是猙獰的興奮,彷彿篤定了明誅等人今日會死在他手中。
明誅邪獰一笑,眸中驟然掠過一絲冰寒刺骨的銳光。
她一直捂著胸口的手,猛地抬起,拇指與食指環成一個圈放在嘴邊,一聲聲長短交錯的鳥鳴聲從她口中逸出,響徹山谷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,無數令人牙酸的弓弦震響在懸崖絕壁之上轟然炸開。
在那些死士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箭雨嗖嗖聲由遠及近。
但目標,卻並非凹地中苦苦支撐的明誅等人......
“噗嗤!”
“啊——!”
慘叫聲此起彼伏,山坡上的弓箭手成片地被精準無比的重箭射穿。
入口處密集的黑衣人群更是瞬間倒下一片!
巨大的滾石和檑木緊隨其後,帶著毀滅性的轟鳴從懸崖頂端滾落。
精準地砸向盧承運隊伍的退路。
地動山搖,煙塵瀰漫......
盧承運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,轉化為震驚,他甚至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。
他猛地抬頭望向那飛鳥難渡的絕壁。
只見險要難立的絕壁之上,站著成片的穿著深紅色狻猊吞日的淨字號衛眾。
他們腰間胸前拴著鐵鏈,鐵鏈的另一頭牢牢的釘在絕壁之中,一隻腳蹬在石頭縫隙中,身體半向前傾,半吊在鐵鏈上。
這些人手中拿著箭弩,不停的拉弓射箭,每一支箭矢都牢牢的扎進了黑衣人胸口。
盧承運瞳孔驟縮,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。
不可能,那裡怎麼會有人?
他們是怎麼上去的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