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明誅病了(1 / 1)
翌日清晨,天光未大亮,一層薄霧還縈繞在府衙的飛簷翹角之上,院中卻已有了動靜。
明誅一身利落的騎射服,長髮高束,正站在廊下,聲音清晰卻不高不低,恰好能讓周遭經過的僕役聽清。
“天樞,車馬可備好了?今日須得早些出發,城西老鴉口路遠難行,莫要誤了時辰。”
“郡主放心,均已妥當。”天樞抱拳應道,聲音洪亮,一如往常,“只是郡主,那老鴉口地勢險峻,崖高風大,採藥之事,不若交由屬下帶人前去。”
“不成。”明誅打斷他,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,“百草說了,那血苓參最是嬌貴,離土片刻藥性便大打折扣,且生於石縫之間,極難辨認,非我親自去不可。”
她輕輕嘆了口氣,眉宇間染上一抹恰到好處的憂色與堅毅:“父王等著這味藥引子救命,我不能假手他人,多帶些人手護衛便是。”
這時,瑤光揉著眼睛從廂房出來,恰好聽到後半句,立刻湊上前,小臉上滿是擔憂:“明誅姐姐,你真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啊?我聽說那裡以前還摔死過採藥人呢!就不能讓常小神醫想個別的法子嗎?”
少年的話,引得附近幾個灑掃的僕役也悄悄豎起了耳朵。
明誅伸手揉了揉瑤光的發頂,勉強笑了笑:“但凡有別的法子,我何至於此?好在百草已將藥材圖譜畫與我,仔細些,應當無礙。”
她像是自我安慰,又像是說給所有能聽到的人聽,“多帶精銳護衛,速去速回,想必也不會出什麼岔子。”
天樞眉頭緊鎖,似乎仍不放心,但最終還是沉聲應道:“是!屬下這便去點齊人手,淨字號今日當值的弟兄都會隨行,定護郡主周全!”
“也不必興師動眾。”明誅狀似隨意地補充道,指尖輕輕拂過廊柱上冰冷的雕花,“帶上十餘人便可,其餘人等還需留守府衙,護衛父王安危要緊,況且,人多了,反倒驚擾藥材靈氣。”
“十餘精銳,應對尋常險情,倒也夠了。”天樞點頭,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去安排,聲音遠遠傳來,“你們幾個,隨我來!檢查兵器馬匹,準備出發!”
整個院落因這即將到來的出行而忙碌起來,甲冑摩擦聲、低語聲、馬蹄輕刨地面的聲音隱約可聞。
這一切,都被隱在暗處的眼睛,一絲不落地看了去。
......
車馬很快在府衙門前備好。
十餘名淨字號衛眾皆著輕甲,腰封上的狻猊吞日在晨光下猶如要活了一般,充滿肅殺之氣。
他們腰佩利刃,沉默地侍立兩側。
明誅在天樞和瑤光的陪伴下走出府門。
晨光熹微,勾勒出她略顯單薄的身影。
她今日未披大氅,只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紅色勁裝,臉色在清冷晨光下顯得有些蒼白,眼底似乎也帶著一絲未曾休息好的倦意。
就在她即將踏上馬車踏凳之時,身形忽然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,隨即發出一聲極力壓抑卻仍讓近處幾人聽清的輕咳。
“咳......”
“郡主!”天樞反應極快,立刻上前一步,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,臉上寫滿了擔憂。
“可是昨夜又沒歇好?要不今日還是別去了吧。”
一旁的瑤光更是臉皺成一團,緊緊抓住明誅的袖擺:“明誅姐姐!你臉色好差,是不是著涼了?我們改天再去吧!”
明誅穩住身形,輕輕擺了擺手,止住了他們的話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彷彿想將那股不適強壓下去,勉強扯出一個寬慰的笑容,聲音卻比方才更軟了幾分,帶著些許沙啞。
“無妨,只是起的早了些,有些頭暈罷了。”她說著,指尖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,“採藥之事關乎父王性命,豈能因我些許不適便耽擱?”
她目光轉向那巍峨的城門方向,語氣變得堅定,“走吧,早去早回。”
天樞眉頭緊鎖,嘴唇動了動,似乎還想再勸,但對上明誅那雙看似疲憊卻隱含不容置疑意味的眸子,最終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。
“若是途中再有不適,我們即刻返回!”
明誅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,在天樞的攙扶下,登上了馬車。
車簾落下,隔絕了外界視線。
馬車緩緩啟動,在一小隊精銳騎兵的護衛下,向著城西方向駛去。
這整個過程,都被不遠處茶樓雅間內,一雙透過窗隙嚴密監視的眼睛盡收眼底。
那探子看著馬車遠去,低聲對身旁同伴道:“簡直天助我也,那位郡主似乎身體不適,臉色差得很,如此我們的計劃更加天衣無縫。”
身體不好的郡主,為父採藥出事,豈不更加順理成章?
“迅速回去稟告都督,並讓人在城中散播訊息,就說......”
探子冷冷的扯了扯嘴角,“就說郡主扛著病弱身軀,只帶十餘名護衛,親赴險地老鴉口採藥!”
“是!”同伴應聲,立刻轉身朝府衙都督府而去。
“當真?”都督府內院中,盧志高摟著他的小妾,驚喜的直起了身子。
“居然生病了,那老夫此舉,豈不是順應天命?”
他那女婿在心中曾多次提及明珠郡主身手不俗,就連逍遙宮的高手都被她輕易拿下,他本還擔心此行不順利。
沒想到,連老天都在幫他!
否則這晴空萬里的,怎的偏偏今日讓她病了?
“好好!”盧志高大笑,“速速將這個訊息告知承運,讓他務必一擊即中,滅殺郡主一行,以免留下禍患!”
......
馬車一路西行,越靠近老鴉口,道路越是崎嶇難行。
起初還能見到零星農戶和些許田埂,到後來便只剩荒草萋萋、怪石嶙峋。
車輪碾過碎石,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,車身不住顛簸。
兩側的山勢逐漸逼仄,陡峭的崖壁如同被巨斧劈開,裸露著青黑色的巖體,偶爾有孤松頑強地從石縫中探出,更添幾分荒涼險惡。
空氣中的水汽也重了些,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。
“明誅,前面路更窄了,馬車恐難通行。”
天樞策馬靠近車窗,沉聲稟報,聲音在山風中斷續傳來。
車簾被一隻素白的手掀開,明誅探出半張臉。
她似乎被顛簸得不輕,臉色比出發時更白了幾分。
觸目所及,是近乎垂直的崖壁,蜿蜒向上的小徑僅容一輛馬車勉強透過,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幽谷。
雲霧在山腰間繚繞,望之令人心悸。
此處真是絕佳的伏擊之地,只需前後一堵,便是插翅難逃。
“無妨,下車步行。”
明誅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,但語氣卻十分鎮定,“百草說的那處生長血苓參的崖壁,應該就在前面不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