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甚是養眼(1 / 1)
她放下藥碗,拿起細絹拭去譽王唇邊的藥漬,動作竟是難得的輕柔,“趁他們尚未反應,搶佔先機,我不信,那老匹夫能忍住不上鉤。”
“但你如何能斷定盧家父子會親自出面?”天樞眉頭緊鎖,不無擔憂,“我覺得這種事他們不會以身犯險,若只是些小卒,你實在沒必要冒這個險。”
“放心。”明誅抬眼,語氣篤定,“他們父子,至少會有一人親至。”
這麼重要的事,盧志高那隻老狐狸,若不親眼確認她的死亡,如何能安心?
“那郡主這次打算帶多少人?”玉衡出聲詢問,冷峻的臉上寫滿不贊同,“不如將淨字號全部帶上?”
“帶一半足矣。”
明誅搖頭,語氣不容置疑,“另一半,必須留守府衙,護父王周全。”
她絕不能給盧志高任何鋌而走險、對父親下手的機會。
明誅將藥全都喂進譽王口中,放下藥碗,神情恬靜而安寧。
“放心,那處地方並不適合大軍圍攻,盧家父子只能派死士圍攻,傷不了我。”
天樞與玉衡交換了一個眼神,天衡驚訝於明誅的淡定,這個樣子誰能看出明日她將面臨一場生死未知的刺殺?
天樞卻只聳了聳肩,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。
當年在西北戰場,比這兇險千百倍的境地她也闖過,確實不值一提。
“對了,方才藺無箏來過,約你晚上見一面,你應該有空吧?”
藺無箏並不住在府衙,加之明誅近日諸事纏身,兩人雖近在咫尺,卻難得說上幾句話。
連天樞都覺得,這位千里迢迢追妻而來的上緝事司督主,瞧著有幾分可憐。
明誅微微一頓,長睫輕覆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確實該見一見他。
他及時帶來常百草,救了父王,這份人情,她還未曾好好道謝。
......
夜色漸濃,府衙內院只餘幾盞風燈在廊下搖曳,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暈。
明誅處理完手頭事務,依約來到後院小書房。
推開門,竟有一瞬的晃神。
藺無箏並未像往常一樣身著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或冷冽官服,而是換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直裾深衣,領口與袖口繡著同色暗紋竹葉,外罩一件質地極佳的月白薄氅。
墨髮以一枚簡單的玉簪半束,少了幾分平日的肅殺,多了幾分清雅矜貴的書卷氣。
他正斜倚在窗邊書案旁,指尖閒閒撥弄著一盞琉璃燈罩,側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,睫羽垂下一小片陰影。
聽到門響,他眼底劃過一抹狡黠,緩緩抬起頭,面具下的眼底彷彿有流光一閃而過,隨即漾開一個極淺卻足夠晃眼的笑意。
“來了?”
這般刻意的打扮,彷彿孔雀開屏,無聲地彰顯著存在感。
明誅腳步微頓,心下好笑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嗯,藺督主今日......甚是養眼。”
藺無箏眼神一亮。
彷彿沒聽出她話裡的細微調侃,十分自然地直起身,走到她面前,距離比往常略近了些,那身清雅的薰香淡淡縈繞過來。
“入鄉隨俗,總不能日日披甲執銳。”
他目光落在她臉上,細細端詳,眉頭便微微蹙起,“臉色怎地還是這般白?可是又未曾好好用飯?”
語氣裡帶著一絲彷彿自家寶貝不曾被妥善照顧的不滿。
明誅正要答話,他卻忽然伸出手,用指尖極輕地拽了拽她寬大的袖口,力道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過。
“手也這般涼。”他語氣沉了幾分,“我已讓人備了參茶,稍後便送來,你必須喝完。”
這略顯親暱又霸道的小動作,讓明誅指尖微微一蜷。
她抬眼看他,他卻已神色自若地轉身,彷彿剛才那個拽人袖子的人不是他。
“你父王今日情形如何?”他邊走回桌邊邊問,語氣恢復了平常。
“常小神醫說已無大礙,只是還需靜養。”明誅跟著走過去,“此次,多謝你及時帶百草趕來。”
“謝字不必總掛在嘴邊。”藺無箏停下腳步,眸光深邃,“你若實在過意不去......”他拖長了語調,像是認真思索,隨即忽然微微傾身,靠近她耳邊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聲道,“不若日後多請我喝幾杯茶?”
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,帶來一陣微癢。
明誅甚至能看清他近在咫尺的、纖長的睫毛。
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,耳根微微發熱。
藺無箏直回身子,唇角噙著一絲得逞般的笑意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玄色暗紋錦囊,遞到她面前,語氣變得正經了些:“明日之事,以防萬一,若情況有異,擲出此物,我必即刻趕到。”
明誅接過錦囊,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掌心,兩人俱是微微一滯。
“好。”她收好錦囊,努力忽略方才那一瞬的悸動。
她下意識躲避的動作,令藺無箏眸光微閃。
“嘶——”
藺無箏忽然極輕地“嘶”了一聲,右手下意識地按了下左臂,雖然動作極快,但眉宇間一閃而過的隱痛卻被明誅捕捉到了。
“你受傷了?”明誅蹙眉問道,上前一步。
“無妨。”藺無箏側了側身,似想遮掩,“聽聞你要以身涉險,我便親自去了設伏的地方,天黑不小心碰了一下。”
他的語氣輕描淡寫,可微蹙的眉頭,卻與他話語裡的輕鬆全然不符。
明誅豈是那般好糊弄的?她伸手,不由分說地輕輕拉住他寬大的袖擺,語氣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不悅。
“讓我看看。”
藺無箏垂眸看著她拉住自己袖口的手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逞的光亮,再抬頭時,卻只剩些許無奈和恰到好處的虛弱。
“真的不妨事,只是方才等你時,似乎牽動了一下。”
明誅眉頭蹙得更緊。
“可是舊傷?嚴不嚴重?我這就去叫百草......”
“不必驚動他。”
藺無箏反手,指尖輕輕搭在她拉住他袖口的手腕上,阻止她離去。
他的指尖溫熱,帶著薄繭,觸感清晰。
他沒有用力,只是虛虛地搭著,彷彿只是下意識的行為。
“他今日為你父王針灸,耗神頗巨,已歇下了,我休息片刻便好。”
他看著她,眼神裡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和算計,竟顯出幾分難得的依賴與柔軟,聲音也低沉了些許:“你陪我說會兒話便可。”
月光透過窗欞,灑在他的側臉上,銀色面具閃過光輝,神秘而誘惑。
明誅看著他這副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樣,心腸不由得軟了下來,那點懷疑也被衝散了七八分。
她嘆了口氣,終是鬆開了他的袖擺,卻也沒離開:“那你去那邊榻上坐著歇息。”
“好。”藺無箏從善如流,由著她引到窗邊的軟榻坐下,整個過程十分乖順。
明誅替他倒了杯溫水遞過去,藺無箏接過茶杯時,小拇指指尖無意的輕輕勾了一下她的指尖,一觸即分,快得彷彿是錯覺。
他垂眸喝著水,唇角在她看不見的角度,極輕地彎起一個如同偷腥狐狸般的弧度。
嗯,今夜月色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