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我會擔心(1 / 1)
他上前一步,極其自然地隔開了旁人,虛扶住明誅的另一隻手臂,語氣不容拒絕。
“郡主受驚了,傷勢雖看著不重,也需即刻處理,以免留下隱患,百草,隨我來。”
常百草連忙應聲。
藺無箏不再多看周遭一眼,護著明誅,徑直向府衙內院走去。
他的動作看似禮節性的攙扶,實則指尖隔著衣料傳來的力道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明誅奇怪的看他一眼,便也乖乖的跟他去了。
天樞和玉衡對視,默契地停下腳步,守在了通往內院的月亮門處,如同兩尊門神,隔絕了內外。
......
內院書房。
常百草剛放下藥箱,還未開口,便被藺無箏抬手製止:“藥箱留下,你先出去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明顯的不悅。
常百草眨了眨眼,看看明誅,又看看不太對勁的藺無箏,聰明地沒有多問,乖覺地退了出去,還貼心地將外間的門也帶上了。
藺無箏反手便落了門閂。
屋內頓時只剩下兩人。
藺無箏轉身,一步便跨到明誅面前,距離近得能讓她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低壓。
他什麼話都沒說,只猛地伸手,動作近乎粗暴,卻又在觸碰到她衣袖時驟然放輕,小心翼翼地將她那染血的袖口捲了上去。
一道寸餘長的劍傷暴露在空氣中,皮肉微微外翻,血珠仍在緩慢滲出。
明誅下意識地想抽回手:“小傷而已......”
“別動。”
藺無箏的聲音低沉得可怕,握住她手腕的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。
他死死盯著那道傷口,深吸了一口氣。
目光如實質般釘住她:“明誅,你告訴我,這傷是怎麼來的?”
明誅......這還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叫她。
不知為何,明誅有些心虛。
他的眼神太過銳利,彷彿能看穿她的所有偽裝。
心頭莫名一跳,她竟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目光,下意識地想要隱瞞:“自然是與匪徒搏殺時......”
“若你不願,這世間無人能傷你。”
藺無箏立刻打斷了她的話,低下頭從藥箱中取出金瘡藥和乾淨的白絹,“即便那人是我。”
明誅不解抬頭。
他已是頂尖高手,說自己傷不了她,是否太誇張了些?
藺無箏的指尖蘸了冰涼的藥膏,極其輕柔地塗抹在傷口上,那小心翼翼的姿態,與他方才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“淨字號佈局周全,反殺一群烏合之眾,何需你親自上前搏殺?”他的聲音低沉,“即便需要,以你的身手,若非刻意,尋常死士也難以近身傷到你。”
“所以,這傷是你自己劃的,對否?”
他的指尖動作未停,藥膏帶來的清涼感緩解了傷口細微的刺痛。
“我......”明誅想要辯解,但面對藺無箏那雙沉靜的眼,最終預設。
“誅誅。”藺無箏嘆了口氣,再次喚了她的名字,這次的聲音低沉而嚴肅,“你對自己太狠了,別把自己也算計進去。”
別把自己也算計進去......
明誅猶如被人當頭敲了一棒,怔怔的看向藺無箏。
她只想著為父王報仇,為百姓肅清貪官汙吏,一步步算計,卻在不注意時,將自己也融入局中。
這一次只是劃傷自己的手臂,那下一次呢?
是否會為了達到目的,傷自己更重,甚至......
傷害身邊的人?
“我知道了,下次不會了。”明誅難得心虛,猶如一個犯錯的孩子,低下頭緩緩保證。
藺無箏終於抬起眼,目光驚訝地看向她。
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如此乖順的樣子,以往在軍營裡的時候,都是她將別人訓斥的抬不起頭的。
他的誅誅居然還有這一面......
真可愛!
藺無箏頓覺稀奇,眼也不眨的看著明誅,眼神中帶著歡喜,嘴角更是抑制不住的勾起。
又見她不知在想什麼,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,藺無箏無可奈何道:“你這樣,我會擔心。”
這是在解釋他方才的責怪。
他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安靜地為她包紮傷口,用潔白的絹布一層層纏繞她的手臂,動作熟練而輕柔,每一下都既不會過緊令她不適,又能妥帖地固定住傷藥。
做完這一切,他並沒有立刻鬆開手,而是就著託著她小臂的姿勢,拇指的指腹極輕地,幾乎難以察覺地在她完好手腕的內側摩挲了一下。
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帶著撫慰意味的小動作。
然後,他才緩緩放開她的手,向後退了半步,拉開了恰到好處的距離。
他轉身開始收拾藥箱,側影挺拔而安靜,方才那瞬間失控的低壓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“常百草稍後會來請脈,再給你開些調理的方子。”他背對著她,聲音恢復了往常,只是略微低沉,“傷口不要沾水,記得按時換藥。”
明誅低頭看看手臂上那處理得一絲不苟的傷口,只覺心口劃過一抹熱流,讓她在這大冬天裡,整個人都暖洋洋的。
書房內安靜下來,只有他放置藥瓶時發出的輕微聲響。
一種無聲的契合寧靜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。
......
與此同時,都督府內卻是一片愁雲慘霧,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。
盧志高在僕役的掐人中,灌參湯一番折騰下,終於幽幽轉醒。
甫一睜眼,明誅那帶著冰冷笑意的挑釁便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。
“承運......我的兒啊!”他發出一聲淒厲痛苦的哀嚎,老淚縱橫,猛地揮臂掃落了床榻邊小几上的藥碗。
瓷碗碎裂聲刺耳,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,僕役們紛紛跪下請罪。
“明誅——!”他嘶吼一聲,聲音因悲痛和恨意而扭曲,死死攥著錦被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“毒婦!賤人!!你害我兒性命,我與你勢不兩立,定要將你碎屍萬段!!”
他狀若瘋魔,雙眼赤紅,掙扎著想要下床,去找明誅拼命,卻被驚慌失措的僕役和聞訊趕來的師爺死死攔住。
“都督!都督息怒啊!您要保重身體啊!”師爺苦苦勸道,臉上也滿是悲慼與惶恐。
“我兒子都沒了,你還讓我保重身體?!”盧志高猛地推開師爺,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,“調兵......給我調兵!我要踏平府衙!殺了那個賤人為我兒償命!”
師爺聞言嚇得魂飛魄散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“都督不可!萬萬不可啊!”
他急聲道:“如今郡主剛遭遇匪患,大人又......又不幸罹難。”
師爺盯著盧志高陰沉的眼神咬牙道:“全城百姓都看著,朝廷也盯著!我們若此時動兵,便是坐實了襲擊郡主的罪名,更是給了她將我們連根拔起的藉口啊!”
“更何況......”師爺壓低了聲音,滿是忌憚,“淨字號精銳盡在府衙,那位藺督主也在,我們硬碰硬,毫無勝算啊!”
盧志高狂暴的動作猛地一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