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逃竄(1 / 1)
師爺的話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滅了他的怒火,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絕望。
是啊,明誅早已不是那個初來乍到可以隨意拿捏的小丫頭了。
她手握皇鱗衛,得了民心,如今更拿著承運的死做文章,佔盡了大義名分!
她剛才在府衙門口的做派,分明就是在警告他,甚至,就是在等著他自投羅網!
一股巨大的恐懼感猛地攫住了盧志高。
兒子死了,下一個,會不會就輪到他了?
那個毒婦心思縝密,手段狠辣,她既然敢公然殺了承運,就不會將他放虎歸山。
定會斬草除根!
繼續留在安慶府,他就是砧板上的魚肉,只能任人宰割!
瘋狂的恨意與求生的本能糾結在一起,令他額頭青筋暴起。
最終,求生的本能戰勝了一切。
他不能死!
他還要為承運報仇,絕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個賤人手裡!
盧志高的眼神變得異常猙獰和詭譎,他猛地抓住師爺的手臂,指甲幾乎摳進對方的肉裡。‘
聲音嘶啞而急促,“走!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,回京城,去找侯爺!”
他的女婿,一定能幫他兒子報仇!
師爺吃痛,卻不敢掙脫,聞言更是心驚:“都督,此時離城?郡主那邊恐怕會帶人攔截。”
“她不敢的,她想要民心,就不敢光明正大的動我!”盧志高咬牙切齒,疑心越來越重,“但她一定會暗中下手,留在安慶,死路一條!只有回京找到侯爺,我們才能有一線生機,重整旗鼓,為我兒報仇雪恨!”
他的呼吸粗重,眼中閃爍著仇恨的光芒,“快去準備!要秘密進行,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,今夜......不,立刻!我們立刻就走!!”
他猛地推開師爺,掙扎著下床,甚至顧不得換下染了藥汁的衣衫。
“備車!不,備快馬!輕裝簡從,從西門走!快!”
“那大人的屍首......您可要親自去收殮?”師爺小心翼翼的問道。
盧志高沉痛的閉了閉眼,“找個妥帖的下人去吧。”
待日後他親手斬下明誅的頭顱,定帶到兒子墓前謝罪!
師爺看著他這副近乎癲狂的模樣,知道再勸無用,只得咬牙應下:“是!屬下這就去安排!”
都督府內,一場倉惶的逃亡在夜幕的掩護下,悄然上演。
而府衙內,明誅聽著玉衡低聲稟報著盧志高的異動,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藺無箏遞過來的茶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語氣平靜無波,“盯緊他們,不必阻攔。”
魚兒受了驚,總要游回它覺得安全的老巢。
可那裡,或許有著更大的網,正等待著將它和它的同夥一網打盡。
屋內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,便再次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。
“督主。”門外傳來下屬壓低的聲音。
藺無箏與明誅對視一眼,起身去開門。
一名身著白色繡銀蛟賜服的上緝事司屬下恭敬地遞上一份卷宗,與藺無箏低語幾句。
藺無箏接過卷宗,快速看了一遍,面具下的眉頭緩緩蹙起,眼中閃過一抹銳光。
他合上卷宗,轉身看向明誅,語氣沉凝,“誅誅,你給我的那份賬本,有結果了。”
明誅發現了記錄著賑災款項的賬本不對之後,便將有關萬天佑的那一份交給了他,他立刻著人去查。
如今終於有了結果。
明誅聞言,神色一凜,方才那點難得的鬆弛瞬間消失無蹤。
藺無箏將卷宗遞給她,“賬本上巧立名目,多次從萬天佑處採買所謂營繕建材、廢舊鐵器,經核驗,正是此前兵部失竊的那批軍械。”
他指尖在賬本其中幾項條目上點了點,聲音冷了下去:“而這些東西,並未進入安慶府的庫房,而是被盧志高偽裝成商隊貨物,分批運往了南境,最終流入南苑國內。”
“盧志高,通敵叛國。”
明誅緩緩吐出這幾個字,聲音冰冷徹骨。
縱然早已料到盧志高所圖不小,但真正坐實,依舊令人心頭髮寒。
這已遠非貪墨賑災款可比,這是將屠刀遞給了虎視眈眈的鄰國!
“證據已完備,交易賬目,軍械運輸路線,以及接手之人皆已初步查實。”藺無箏看著她,“只需將此事稟明皇上,盧志高這後軍都督之位保不住,九族亦難逃株連之禍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嘲諷的補充道:“或許,這正是他連兒子屍首都顧不上,便倉皇逃跑的原因之一。”
他比誰都清楚,一旦此事敗露,等待他的會是什麼。
明誅握緊了手中的卷宗,指節微微泛白。
盧志高父子敗露,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。
但這背後牽扯出的軍械販賣,以及可能隱藏在更深處的黑手,卻讓她感到心頭不安。
她抬眼看向藺無箏:“阿箏,即刻以密奏形式,將此事呈報陛下。”
聽到明誅喚他阿箏,藺無箏心情極好的點了點頭,“放心,我已安排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,盧志高,再不足為懼......”
......
數日後,京城,永樂侯府書房。
鎏金獸首香爐裡吐出嫋嫋青煙,卻驅不散室內凝滯壓抑的空氣。
兩封幾乎前後腳送達的密信被狠狠摜在紫檀木書案上。
一封詳述了盧承運斃命,盧志高倉惶逃離安慶的慘狀。
另一封,則帶來了更令人心驚肉跳的訊息......
藺無箏已查實軍械案與盧志高通敵之罪,密奏已然發出!
“廢物!蠢貨!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老匹夫!”
趙元慶猛地站起身,胸膛劇烈起伏,素來保養得宜,顯得儒雅溫和的面容此刻因暴怒而扭曲。
他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憤怒,以及一絲努力壓制的驚懼。
趙元慶猛地一揮袖,將書案上的茶盞筆洗盡數掃落在地。
“哐啷——!”
瓷片碎裂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,尖銳的瓷片濺射到門外,嚇得垂手侍立的啞奴渾身一顫,大氣也不敢出。
“整整派出去一百多名死士!結果盧承運死了,現在連賬本都落在了人家手裡!”
趙元慶的聲音微微顫抖,“那明珠郡主是神仙不成!她是要把天捅破嗎?!”
幕僚屏息凝神,聲音也有些發顫,“侯爺息怒,如今最要緊的是,盧志高知道太多,他若被擒......”
“他必須死!”趙元慶猛地打斷他,眼神陰鷙,“絕不能讓他活著到京城!更不能讓他落在藺無箏手裡!”
憤怒之後,是一種巨大的危機感徹底淹沒了他。
他多年的謀劃,二十年的佈置,最大的倚仗!
難道就要毀在一個小姑娘手裡嗎?!
明誅能動作如此迅速的拿下盧家父子,甚至挖出了與南苑國的軍械交易,這意味著什麼?
這意味著她不僅有能力,更有魄力!
她敢對紮根安慶多年的盧家父子下死手,敢一劍瞭解了盧承運。
她手中掌握的力量和辦事效率,恐怕遠比他們預估的要恐怖得多!
趙元慶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