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恨不恨(1 / 1)
“阿箏這些年受的委屈,藺大人可聽清楚了?”明誅問道:“如今我代阿箏發賣了這幾個欺主的惡奴,你可還有意見?”
藺父苦笑,“我若有意見,你可會聽?”
明誅默不作聲,眼神淡漠。
藺父便明白了,他默了默,語氣帶著疲憊,“便是惡奴,亦是我藺家的惡奴,就不勞煩郡主插手了。”
“來人!”在明誅再次開口前,藺父吩咐管家道:“將大少爺院裡的奴才全都發賣了,重新再選幾個......”
藺父說道一半,想到下人的身契都在謝氏手中,這種情況或許還會發生。
他悶聲道:“算了,你去將伢子帶進府中,讓夫人跟大少爺自己選,身契便留在虞氏那裡吧。”
這還是他第一次讓虞氏掌管府中之事,雖然只是幾個下人的身契。
虞氏是驚喜的,可兒子受過的苦還在揪著她的心,讓她無法再似從前一般因藺父的一點好臉色便欣喜異常。
她回頭看了眼明誅,明誅對她做了個口型,虞氏忙點頭,對藺父道:“還有我與箏兒院裡的用度,以後便由我們自己分配,你讓管家直接送到我那裡便是。”
藺父皺了皺眉,“府裡一應用度皆由謝氏掌管,這不合規矩。”
“規矩?”明誅就在身後,虞氏心中有底氣,氣憤的質問:“你的規矩便是讓謝氏削減我們母子的用度,大冬天的連炭火都用不起嗎?”
“怎麼可能,謝氏怎會做這種事!”藺父不信。
“那你去查!這些年我們母子過的什麼日子,我連嫁妝都被你那妾室給奪了去,若不是偷偷留下了一間鋪子,我兒都活不到今日!”
虞氏越說越氣,咬著牙根恨恨道:“姓藺的我告訴你,今兒個我兒媳婦在,我也不怕你,你若不答應我的要求,我就、我就......”
這大概是虞氏第一次對丈夫放狠話,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威脅,就了半天,最後無助的看向明誅。
“誅兒......”
明誅:“......”
成吧,敢提要求也算是個好的開始。
明誅問她:“你的嫁妝還在謝氏那?上次打了她一頓,竟還不老實?”
虞氏見明誅冷著臉,怯怯的搓著袖口,低聲道:“有老爺護著,那二十板子打的不痛不癢,老爺他......”
虞氏用眼角斜了眼藺父,“老爺他也沒將您的話當回事。”
上次明誅來府中,走之前就告訴藺父把嫁妝還給虞氏,可藺父正在氣頭上,哪能聽明誅的?
謝氏見他不提,便也當沒這回事,一直霸著虞氏的嫁妝。
藺父聞言心裡咯噔一下,再看明誅的臉色,慌忙解釋。
“本官公務繁忙,怎會記得這些小事,回頭讓謝氏還給你就是了。”
怎麼還告狀呢?
藺父摸著自己的蘿蔔腿,心下慼慼,有種往後沒好日子過的預感。
“那就好。”
明誅自認還是很講道理的,藺父同意歸還嫁妝,她也不會沒事找事。
她囑咐虞氏道:“回頭記得對一下嫁妝單子,別漏了東西,我可聽說謝氏用了你不少嫁妝補貼公中,首輔府用女人的嫁妝度日,傳出去藺大人的名聲都不能要了,你可點清楚些,別讓人抓了把柄,給藺大人添堵!”
最後幾個字明誅是看著藺父說的,藺父不用問就知道,誰會將這件事“傳出去”。
藺父一張臉黢黑,索性閉上眼眼不見為淨。
明誅看他逃避的模樣,忍不住冷笑。
藺父為官這麼多年,攢下的家底並不少。
但謝氏將那些都當做了她與藺辰的私有物,有花錢的地方從來都是可著虞氏的嫁妝糟蹋。
而這個老匹夫花著妻子的銀子還甩臉色,對嫡子不聞不問。
明誅突然想起了凌非池。
與藺父相比,凌非池都眉清目秀起來,人家起碼沒虐待自己的親兒子!
該處理的人處理了,明誅不打算在這個滿是藥味的地方多留,與虞氏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。
藺父的眼神一直在二人身上打轉,時不時的瞧一眼聊得正歡的婆媳二人,突然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。
明誅走後,虞氏不敢一個人面對藺父,也跟著跑了。
藺父躺在床上,雙腿依然很痛,他兩隻眼望著帳頂發呆。
“你說,本官這些年,是否真的欠他們母子的?”
他從來都覺得長子不如庶子,虞氏不如謝氏,偏心乃情理之中的事。
但回想以往,除了習武這件事,長子似乎並未做什麼出格的事。
難道真是他錯了嗎?
管家看看身後,發現人都走光了,屋內只剩了他一人。
他抹了把汗,乾笑一聲,“老爺自是有老爺的想法,小人不敢說什麼。”
“不過......”他語帶猶豫,話說一半,藺父皺眉,“有話就說,你何時也變得這般婆媽?”
管家扯了扯嘴角,尷尬道:“與二少爺相比,大少爺過的確實苦的多。”
藺父不說話了。
管家見狀,趕忙以熬藥為由退了出去,讓門口的兩個小廝進去守著。
這一日,自明誅走後,藺父屋內很安靜。
只有偶爾受不住疼的悶哼聲,除此之外,再沒見人。
就連下人來回稟謝氏與藺辰的情況,他都只是默默的聽著,聽完就讓傳話的人走了。
到了夜間,管家又被召了去,在屋裡不知說了什麼,出來後直奔藺無箏的院子。
“老爺讓奴才問問大少爺,大少爺可恨老爺?”
藺無箏靠坐在床頭,端著藥碗喝藥。
他神色淡淡,“藺大人病糊塗了?”
沒頭沒尾的突然問他恨不恨,從前可沒問過他恨不恨。
管家陪著笑臉,心中苦的不行,可還要幫著藺父說話,“老爺也是為難,一碗水哪有端得平的?如今恐是後悔了......”
藺無箏停下喝藥的動作,神情嘲諷。
別家的水端不端的平他不曉得,但藺家的水早就撒了一地。
“談不上恨,我的命是父親給的,便是收回去也是應當的。”
他的語氣淡漠到彷彿在說別人的事。
管家聞言鬆了口氣,繼續賠笑臉。
“大少爺一定要相信小的,老爺當真想補償你,這不就讓小的來告訴您,雖然他很不喜歡明珠郡主做他兒媳婦,但若是少爺喜歡,看在您的面子上,他也就勉強答應了,只是斷親這事,以後萬萬不可提,影響門風。”
管家一口氣說完,見藺無箏雖然沒說話,也並沒有不高興的樣子,心下稍安。
“至於您跟郡主的婚期,姥爺說了,先前是他想岔了,郡主身份尊貴,讓她來沖喜實為不妥。”
“但如今謝氏受了傷,他也需要養病,府中中饋無人掌管,而夫人多年未曾打理府中之事,一人恐難以應付,便想讓您早日將郡主娶進門,幫著夫人一起拾起中饋。”
管家說完,心中一嘆。
要他說,誰家中饋由妾室掌握的?
老爺糊塗了這麼多年,如今雖有刻意示好的嫌疑,可也算想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