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意外(1 / 1)
三人氣喘吁吁地跑到坡邊。
那土坡挺陡,長滿了枯草和灌木。
兔子已經不見了蹤影,只在坡上留下了幾點血跡。
“爹,我下去找找!”老大吳鐵柱最是實在,說著就把獵叉往地上一放,撅著屁股就要往坡下溜。
吳多福也沒阻止,只是叮囑:“小心點!看著點兔子!”
吳鐵柱笨拙地順著陡坡往下滑,枯枝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。
吳多福和吳涯在上面伸著脖子看。
突然——
“啊——!!!”
坡下傳來吳鐵柱一聲殺豬般的嚎叫,充滿了驚恐!
“爹!死……死人了!死人啦!!!”
吳鐵柱連滾帶爬地往上躥,手腳並用,臉色煞白,像是後面有鬼在追。
“啥?!”吳多福和吳涯都嚇了一大跳,一顆心猛地提到嗓子眼。
……
吳翠雲在自己房裡懶洋洋地歪在炕上,聽著外面似乎沒什麼動靜了,便揚著嗓子喊:“四嫂!黎巧巧!給我端點熱水進來!渴死了!”
她這指使人的習慣,是從小到大慣出來的,哪怕經歷了前幾天的禁閉,也沒完全改掉,尤其是對買來的四嫂黎巧巧,總覺得低她一等。
黎巧巧正在院裡收拾晾曬的乾菜,聽到這話,手裡動作沒停,頭也不回地道:“自個兒沒長手沒長腳?灶房暖窠裡有現成的熱水,自己去倒。”
吳翠雲沒料到她會這麼幹脆地拒絕,愣了一下,隨即惱羞成怒,趿拉著鞋跑出來,叉著腰:“你!你怎麼跟我說話呢?讓你倒杯水怎麼了?”
黎巧巧這才轉過身,看著她,臉上沒什麼表情:“小妹,你都多大姑娘了,喝口水還要人端到跟前?再這麼懶散下去,小心將來找不到婆家,娘可真要愁白了頭。”
“你……你敢咒我!”吳翠雲氣得跺腳,扭頭就往正屋跑,“娘!娘你看她!她欺負我!”
張金花正在屋裡捧著那個裝銀子的陶罐底兒,琢磨著這錢該怎麼花,被女兒一嚷嚷,沒好氣地道:“吵什麼吵!你四嫂說得在理!多大姑娘了,是該學勤快點了!不然以後到了婆家有的苦頭吃!”
吳翠雲沒想到母親也不幫自己,頓時委屈得眼圈都紅了,賭氣地一摔門,又跑回自己屋裡生悶氣去了。
黎巧巧搖搖頭,懶得跟她計較。
這小姑子被慣壞了,性子天生就好吃懶做。
就在這時,村子裡突然像炸開了鍋一樣,喧鬧起來!
隱隱約約能聽到有人在高喊,還有紛亂的腳步聲朝著後山方向去。
“出啥事了?”
“好像說後山發現死人了!”
“我的天爺!真的假的?”
“說是打獵發現的!不知道是誰家倒黴催的……”
村民的議論聲隔著院牆傳了進來,語氣裡充滿了震驚和好奇。
張金花在屋裡聽得真真切切,“打獵的”、“死人”這幾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她心上!
她猛地想起一早進山的丈夫和兩個兒子,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!
“他爹!鐵柱!鐵牛!”她驚叫一聲,鞋都顧不上穿好,踉踉蹌蹌地就衝出了院子,朝著村口跑去。
黎巧巧也是心中猛地一緊!
吳涯也跟著進山了!
難道……
她不敢細想,也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,跟著跑了出去。
村中心已經圍了不少人,七嘴八舌,議論紛紛。
張金花撥開人群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間的吳多福、吳鐵柱和吳涯三人!
三人雖然身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,臉色也有些發白,但都好端端地站著!吳涯手裡,還拎著那隻已經嚥了氣的灰兔子。
“他爹!你們沒事啊?”張金花衝過去,抓住吳多福的胳膊,上下打量,聲音還在發抖。
“沒事沒事,虛驚一場。”吳多福顯然也是驚魂未定,抹了把額頭的汗,對圍觀的村民解釋道,“是我們發現的。就在那邊山坡底下。已經報官了,官差來看過,把屍首都拖走了。”
旁邊的村民立刻補充道:“是多福哥他們發現的!哎呦喂,可嚇死個人了!聽官差老爺說,好像是鎮上的那個龔神醫和他徒弟!”
“是啊是啊,說是前幾天下雨,路滑,不小心從崖上掉下來摔死的!官差看了說是意外。”
“真是倒黴啊,龔神醫那麼神的人,怎麼就……”
村民們唏噓不已,大多接受了官府的初步結論:一場不幸的意外。
但黎巧巧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!
意外?
絕不可能是意外!
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原著小說的情節!
在原來的故事裡,男主吳藏海在四叔吳鐵牛(也就是現在的吳涯)被龔神醫治死後,設計將龔神醫師徒推下山崖,美其名曰報仇雪恨!
可是現在……吳涯活得好好的,龔神醫師徒卻死了!
電光火石間,黎巧巧全明白了!
根本不是什麼報仇!吳藏海的動機,恐怕是謀財害命!
她立刻擠到吳涯身邊,藉著檢查他有沒有受傷的由頭,用極低的聲音問:“你們發現的時候,龔神醫身上,有沒有錢?”
吳涯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,回憶了片刻,同樣低聲回道:“官差搜身登記時,我瞥了一眼,好像就二三十兩散碎銀子。”
二三十兩!
果然!
龔神醫常年行騙,家底絕對不止這點!
大部分錢財,肯定已經被搶先下手的吳藏海拿走了!留下這二三十兩,不過是為了讓這場意外看起來更合理。
好縝密的心思!
好狠毒的手段!
她看向吳涯,吳涯顯然也反應過來了,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吳涯輕輕吸了口涼氣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感嘆道:“咱們這位大侄子,真尼瑪是個狠人啊。”
為了錢財,竟能毫不猶豫地害死兩條人命,還能冷靜佈置現場,混淆視聽。
黎巧巧也算是徹底明白了,和原書裡這個心思深沉的男主,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和平共處的可能性。
他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鈍刀,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。
夜色像一塊浸透了涼水的粗布,沉沉地壓在萬福村上空。
趁著張金花在外頭忙活,黎巧巧悄摸地蹭到坐在小凳上看一本破黃曆的吳涯身邊。
吳涯抬起頭,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凝重。
“吳涯,”黎巧巧聲音壓得極低,“白天那事兒,我現在想想還脊背發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