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磨腳(1 / 1)
吳多福嘆了口氣:“到底是藏海的娘。那孩子讀書用功,將來如果有出息,也是全家的榮耀。你處事也委婉些,別太讓大房難堪。”
“我曉得輕重。”張金花道,“但只要我在一天,韋氏就別想碰做豆腐的核心工序。這個家還得我把關,你說是不是?”
吳多福在黑暗中點點頭:“這個家你管得好,我都聽你的。”
老兩口又說了會子話,直到月上中天才漸漸睡去。
月光灑下,吳家小院裡靜悄悄的,只有幾聲狗吠偶爾從遠處傳來。
各房的油燈陸續熄滅。
黎巧巧輕輕帶上門,從雜物房走回自己的房間。
她剛忙完明天的豆腐準備工作,腰痠背痛的,卻還是放心不下那個小啞女如意。
那孩子還是老樣子,背對著門口蜷在草墊上,黎巧巧進屋時連頭都沒回。
黎巧巧本想勸她洗個澡,那身衣裳都快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,但瞧著如意倔強的背影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“明天趕集,我得記著給如意捎一身新衣裳。”黎巧巧一邊解開圍裙,一邊想著。
這丫頭脾氣是犟,但從來不惹事,白天也會幫著看攤子,比村裡那些調皮搗蛋的娃省心多了。
黎巧巧盤算著,等天晴了,燒一大鍋水,非得給這孩子好好洗個澡不可。
東邊屋裡,韋氏翻來覆去睡不著,聽著身旁丈夫吳鐵柱震天響的呼嚕,心裡頭越來越窩火。
她猛地坐起身,使勁推了推吳鐵柱。
“睡睡睡,就知道睡!你是豬投胎的啊?”韋氏壓低聲音,卻掩不住話裡的怒氣。
吳鐵柱迷迷糊糊地咕噥一聲,翻個身又要睡去。
韋氏更來氣了,直接掐了他一把。
“哎喲!你發什麼瘋?”吳鐵柱吃痛,總算醒了過來,不滿地瞪著媳婦。
“我發瘋?你看三房那個柳氏,如今在鎮上賣豆腐豆芽,天天有工錢拿,穿得都比從前體面了。就你,一點出息都沒有!”
韋氏越說越氣,“我聽說做生意的人都有手段,能在賬上做文章。那柳氏精得很,肯定偷偷瞞了不少錢!”
吳鐵柱揉著惺忪睡眼,嘟囔道:“現在這樣不挺好麼?有吃有喝的,非折騰什麼?”
“好什麼好!”韋氏恨不得再掐他一把,“你去跟爹說說,讓咱們大房也去做生意。要麼接手柳氏鎮上的生意,要麼去隔壁鎮賣。總得給咱們大房一條活路吧?”
吳鐵柱一聽要去找他爹吳老漢說這事,頓時頭大:“爹從來不管內務,你找我說有什麼用?真要討這差事,你直接找娘說去。”
韋氏知道丈夫這是推脫,硬是逼著他答應明天一定去說。
吳鐵柱被纏得沒辦法,只好含糊應下,倒頭又睡。
韋氏看著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,氣得直瞪眼,一整晚都沒睡踏實。
西廂二房的屋裡,吳鐵生和袁氏卻還沒睡。
他倆等女兒小丫睡熟後,又在為生兒子的事“耕耘”著。
做完了事,袁氏摸著平坦的肚子,愁容滿面:“這都大半年了,怎麼還沒動靜?上回從龔神醫那兒買的藥,是不是不起作用?”
吳鐵生嘆了口氣,在黑暗中望著屋頂:“龔神醫的藥應該靈驗。估計是時候未到,咱們再耐心等等。”
“我都三十了,再等下去,怕是更生不出來了。”袁氏聲音裡帶著哭腔,“要是這輩子生不出兒子,咱們二房可就絕後了。”
“胡說啥呢!”吳鐵生摟住媳婦,“日子不是越來越好了嗎?等咱們生了兒子,好好供他讀書,將來考個功名,給二房爭光。”
話是這麼說,吳鐵生心裡也打著鼓。
村裡人背後都說二房絕後,這壓力像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但他還是相信,說不定再試試,就能懷上了。
最不安生的就是三房。
柳氏累了一天,睡得正沉,吳鐵根賊心不死,悄悄爬起身,躡手躡腳在屋裡翻找著。
吳鐵根一直慫恿媳婦在賣貨時瞞報收入,中飽私囊,可柳氏死活不肯,說這是虧心錢,不能拿。
他不信這個邪,認定柳氏肯定偷偷存了不少張金花給的工錢,只是藏得嚴實。
先是摸到柳氏放衣裳的木箱子,輕輕掀開箱蓋,一件件摸索著,生怕弄出響聲。
摸到底,除了幾件舊衣裳,什麼也沒有。
吳鐵根不甘心,又蹲下身,在床底下摸索。
果然,摸到了一個小布包。他心中一喜,小心翼翼掏出來,開啟一看,頓時傻了眼。
裡面只有幾十個銅板。
“就這麼點?”吳鐵根氣得直瞪眼,他原以為,少說也得有幾錢銀子呢。
他不死心,又繼續在屋裡翻找,連牆縫都摳了一遍,卻再也沒找到別的。
吳鐵根看著那可憐的幾十文錢,心裡頭又氣又惱。
這婆娘,難不成真這麼老實?還是把錢藏到別處去了?
……
夜漸漸深了,吳家徹底安靜下來。
只有廚房裡泡著的豆子在水裡微微發酵,預示著明天又將是一個忙碌的日子。
韋氏夢見大房在鎮上開了鋪子,她當上了老闆娘,穿金戴銀。
吳鐵生夢見自己終於有了兒子,那孩子聰明伶俐,已經會認字了。
吳鐵根則夢見自己找到了柳氏藏錢的地方,裡面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他睜不開眼。
各房有各人的心思,各人有各人的打算。
黎巧巧一瘸一拐地走進屋子,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連著幾天在村裡和鎮上來回奔波,腳下那雙破舊的布鞋早已磨得不成樣子,右腳腳後跟鼓起一個大水泡,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。
“你這是演的哪一齣?”吳涯正坐在炕邊整理幾本從鎮上舊書攤淘來的書籍,聽見動靜抬頭一看,就見黎巧巧彆扭地扶著門框,齜牙咧嘴的。
“要你管!”黎巧巧沒好氣地回嘴,卻還是忍不住抱怨:“這破鞋,底子都快磨穿了,害我腳上起了個大泡。”
吳涯放下書,眉頭微蹙,起身朝她走來。
“我看看。”
“看什麼看!你個登徒子,少藉機佔老孃的便宜!”黎巧巧嘴上不饒人,身體卻老老實實在炕邊坐下,小心翼翼地把右腳伸了出來。
吳涯哼了一聲,蹲下身來,動作出乎意料地輕柔。
他檢查著已經腫脹的水泡,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:“黎巧巧,你可真行,走個路都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。”
“你以為我願意?那鞋底薄得跟紙似的,走多了能不磨腳嗎?”黎巧巧反駁道,眼睛卻盯著吳涯的側臉,心裡莫名有些發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