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三姐(1 / 1)
這時,院子裡傳來張金花拔高了的嗓門:“喲,這不是妙妙嗎?今兒個怎麼得空過來了?”
黎巧巧聞聲放下手中的活計,走到門口。
只見黎妙妙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衣裳,正站在院門口與張金花說話。
她手裡拎著個小布包,臉上帶著笑意,與她那對常常鬧事的父母性格迥異。
“娘,是我三姐來了。”黎巧巧出聲招呼道。
黎妙妙轉頭看見黎巧巧,眼睛亮了亮,卻又有些侷促地攥了攥衣角:“巧巧,我今日得空,就想著來看看你。”
“三姐快進來坐。”黎巧巧笑著將黎妙妙迎進院子,目光掃過張金花,見婆婆臉上並無不悅之色,這才放下心來。
黎妙妙經過張金花身邊時,將手裡的小布包遞過去:“嬸子,這是我前幾日採的野菊花,曬乾了,泡水喝最是去火。”
張金花接過,臉上的笑意真了幾分:“難為你有心了,每次來都帶點東西。快進屋坐吧,巧巧,好好招待你三姐。”
黎妙妙忙道:“不勞煩嬸子,我說會兒話就走。”
黎巧巧領著黎妙妙穿過院子,走進新宅的大堂屋。
這宅子雖不算奢華,但青磚灰瓦,窗明几淨,在吳家村已是數得上的好房子。
“這宅子真氣派。”黎妙妙站在堂屋中央,環顧四周,眼中流露出羨慕之色。
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身旁的榆木椅子,生怕自己的粗布衣裳會刮壞了椅面。
黎巧巧倒了碗茶水遞給她:“三姐坐吧,站著做什麼。”
黎妙妙這才慢慢坐下,捧著茶碗抿了一口,猶豫片刻後問道:“巧巧,這新宅子真是氣派。只是,怎麼是你們小兩口住進來,不是公婆他們?”
黎巧巧笑了笑,神色自然:“這宅子本就與老宅相通,是一家。我們住這兒是為了照看豆腐坊的生意,離得近更方便。爹孃他們習慣住在老宅了,不願挪窩。”
黎妙妙點點頭,又關心地問:“聽說妹夫的病大好了?”
“是,勞三姐惦記。”黎巧巧話音剛落,吳涯就從外面走了進來。
“三姐來了。”吳涯點頭招呼道,神態自若,渾然不見從前的痴傻模樣。
黎妙妙看著他,眼中滿是真誠的欣喜:“妹夫果真好了,真是老天保佑。巧巧這些年不容易,如今可算是苦盡甘來了。”
吳涯微微一笑:“多謝三姐掛心。你們姐妹聊,我去豆腐坊看看。”
等吳涯離去,黎妙妙拉著黎巧巧的手,低聲道:“看見你這樣,三姐就放心了。當初你被送來吳家,我心裡總是愧疚,如今看你過得好,這心裡的石頭總算落地了。”
黎巧巧拍拍她的手:“三姐說的什麼話,我在吳家很好。”
姐妹倆又說了會兒家常,黎妙妙的神色卻漸漸變得不安起來。
她幾次欲言又止,終於還是嘆了口氣,開口道:“巧巧,其實今日來,還有件事。爹孃昨日那事,我都聽說了。”
黎巧巧面無表情,只靜靜聽著。
“他們當眾要錢,確實不對。”黎妙妙急忙道,“我代他們向你賠個不是。只是……巧巧,你也知道,爹的身子一直不好,做不了重活。娘這些年也操勞得一身病。家裡實在是艱難……”
黎妙妙說著,眼圈微微發紅:“兩個弟弟年紀還小,重活累活都指望不上。咱們做女兒做姐姐的,幫扶孃家是本分。俗話說得好,孃家是女兒的根,根若爛了,枝葉又如何繁茂?咱們做女兒的,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孃家落魄不管啊。”
黎巧巧聽完這一席話,心中冷笑。
果然還是那一套,只是比起黎金水和胡氏的直接索取,黎妙妙這番話說得更加委婉。
“三姐,”黎巧巧語氣平靜,“你說爹身子不好,做不了重活,可我聽說他昨日在村口與人賭錢,精神頭好得很,一坐就是大半日。”
黎妙妙一愣,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來。
“再說兩個弟弟,”黎巧巧繼續道,“二虎十六,二龍十五,村裡這個年紀的後生,哪個不是家裡的頂樑柱?就咱們村東頭的趙家小子,十四歲就跟著他爹下地,如今一個人能種三畝地。咱們家那兩位,倒真是金貴,肩不能挑手不能提,整日裡遊手好閒,倒要姐姐們供養著。”
黎妙妙急急辯解:“他們還小……”
“小?”黎巧巧輕輕搖頭,“三姐,我比他們大不了幾歲呢,在吳家哪一日不是起早貪黑地幹活?你和二姐在婆家,不也是日夜操勞?憑什麼他們就能坐享其成?”
“可……可他們是男子啊……”黎妙妙低聲道。
“男子更該有擔當!”黎巧巧語氣堅定,“咱們黎家的男子,難不成比別家的嬌貴?三姐,你細想想,咱們姐妹仨在婆家辛苦掙來的錢糧,拿回去養著那兩個不成器的,他們可曾感激過?只怕是覺得理所應當吧!”
黎妙妙被問得啞口無言,只喃喃道:“可那是咱們的孃家啊……”
“孃家不是無底洞,填不滿的。”黎巧巧語氣緩和下來,“三姐,你想想,你和二姐在婆家本就艱難,每每拿了東西回孃家,婆家人會怎麼想?次數多了,難免有怨言。我如今在吳家是過得好了些,但如果源不斷往孃家拿東西,公婆和妯娌們會怎麼看我?吳涯又會怎麼想?”
黎妙妙低著頭,手指緊緊絞著衣角。
黎巧巧嘆了口氣:“三姐,咱們做女兒的,不是生來就欠孃家的。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,爹孃有手有腳,兩個弟弟更是年輕力壯,為何不能自食其力?咱們越是慣著,他們越是沒出息。這不是幫他們,是害他們啊!”
“可是……家裡實在是難……”黎妙妙無奈地重複著這句話。
“難,就更加應該想法子掙錢,而不是指望嫁出去的女兒接濟。”黎巧巧語氣堅決,“三姐,我今天把話說明白了吧。日後如果爹孃和弟弟們肯踏實幹活,遇到難處,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。但想像昨日那樣,當眾逼我拿錢,或是指望我源源不斷供養他們過清閒日子,那是萬萬不可能的。”
黎妙妙抬頭,看著黎巧巧,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。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黎巧巧,再不是從前那個在孃家時唯唯諾諾的小丫頭。
“巧巧,你……你變了……”黎妙妙輕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