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以死相逼(1 / 1)
龜公們回過神來,那個領頭的獰笑著走上前:“喲,還是姐妹花?怎麼,你也想進去陪你姐?”黎巧巧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憤怒,冷聲道:“她既然不願意,你們就不能強逼。”
“強逼?”龜公哈哈大笑,揚了揚手中的賣身契,“她娘白紙黑字畫了押,二十兩銀子,她就是瀟湘館的人了!”
圍觀的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,有人搖頭,有人看熱鬧,就是沒人站出來。
黎巧巧心念電轉,她知道硬碰硬不行,必須拖延時間等吳涯回來。
“就算是賣身契,也該由官府來判個是非。”黎巧巧故意提高音量,讓四周的人都聽見,“你們當街行兇,就是犯法!”
“呸!”龜公朝地上吐了口唾沫,“在縣城這一畝三分地,我們瀟湘館就是王法!識相的就滾開,不然連你一塊抓進去!”
黎妙妙死死抓著黎巧巧的衣袖,渾身發抖。
黎巧巧能感覺到她的恐懼,也能感覺到四周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。
……
那邊。
吳涯易容成中年漢子慢悠悠踱進悅來客棧大堂,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一雙眼睛看似隨意地掃視四周。
大堂裡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,都是尋常商旅打扮,喝酒吃菜,談天說地,沒什麼扎眼的人物。
“客官,用點什麼?”夥計上前招呼。
“一壺茶,兩個饅頭。”吳涯壓著嗓子回道,目光仍不經意地打量著進出的人。
殺手的同夥有可能在此接應,可這大堂裡確實看不出什麼端倪。
他慢條斯理地吃完饅頭,喝完茶,這才起身往後院走去。
客棧後院是客房區,比前堂清靜許多。按照從殺手身上搜出的鑰匙上刻著的“甲七”字樣,他很快找到了對應的房間。
吳涯沒有立即開門,而是先在門外站了片刻,耳朵貼近門板,確認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後,才輕輕將鑰匙插入鎖孔。
“咔噠”一聲,門鎖應聲而開。
房間不大,陳設很簡單,兩張床鋪,一張方桌加兩個木凳。吳涯迅速掃視一圈,確認無人後,反手將門帶上。
他先從床底下拖出兩個包袱,開啟一看,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,與尋常百姓穿的沒什麼兩樣。倒是另一個包袱裡摸出幾個銀元寶,掂量著足有五十兩重。
“出手倒是闊綽。”吳涯嘀咕著,繼續翻找。
在床頭暗格裡,他摸到了一塊過路牌。這過路牌做工精細,上面刻著“京兆府發放”字樣,還有編號和日期。
果然是京城來的殺手,看來,這潭水比想象中要深。
吳涯將過路牌揣入懷中,又把銀元寶和幾件可能有線索的衣物打包成一個包袱。正準備離開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“甲七房的客官,需要熱水嗎?”是客棧夥計的聲音。
吳涯穩了穩心神,壓低嗓音回道:“不必了。”
腳步聲漸遠,吳涯這才鬆了口氣。他整理了一下,提著包袱走出房間,鎖好門,徑直朝前堂櫃檯走去。
“結賬,甲七房。”吳涯將鑰匙放在櫃檯上。
夥計抬頭看了看他,有些疑惑:“客官,甲七房不是兩位客人嗎?怎麼只見您一位?”
吳涯面不改色:“我兄弟有急事先行一步,我留下結賬。房錢多少?”
“一共三百文。”夥計說著,又補了一句,“您兄弟走得急,都沒打聲招呼。”
吳涯掏出半兩銀子放在櫃檯上:“是啊,家裡有急事。多餘的錢不用找了。”
夥計頓時眉開眼笑:“多謝客官!您兄弟的東西都拿了嗎?”
“都拿了。”吳涯晃了晃手中的包袱,“這幾日可有人來找過我們?”
夥計想了想,搖頭道:“沒有。就是前天有個賣貨郎在門口轉悠,說是找人,但沒說是找誰。”
吳涯心裡一緊,表面卻不動聲色:“哦,可能是老家派來送信的。如果再有人來找,就說我們已經退房走了。”
“好嘞!”夥計應著,目送吳涯離開客棧。
吳涯沒有直接回住處,而是故意繞了幾條街,時而看路邊攤販的貨物,時而進店鋪轉悠,確認身後沒有尾巴後,才加快腳步往與黎巧巧約定的地方走去。
“放開我!我不賣身!”黎妙妙掙扎著,眼中含淚。
龜公一臉不耐煩:“錢都收了,現在說不賣?晚了!”
就在此時,一個身影從人群中竄出,直奔黎巧巧而來。不是別人,正是她們的親生母親魏氏。
“你個死丫頭!”魏氏指著黎巧巧的鼻子破口大罵,“還有臉出來?把你兩個弟弟害進大牢不說,現在又來壞你三姐的好事!我們黎家是造了什麼孽,生出你這麼個禍害!”
“呵,明明是您要把三姐賣到這種地方!”黎巧巧反駁道,“二虎二龍是自己犯法入獄,與我何干?”
魏氏卻不理會,轉身對龜公賠笑道:“這位爺,別聽她胡說八道。妙妙是自願賣身的,錢我都收了,買賣有效,有效!”
龜公眯著眼打量了一番魏氏,又看看黎巧巧和黎妙妙,冷笑道:“既然如此,就把這搗亂的丫頭趕走,別耽誤我們做生意。”
“是是是!”魏氏連聲應著,又對黎巧巧呵斥道,“還不快滾!別在這裡丟人現眼!”
黎妙妙見狀,急忙道:“娘,我不願意賣身!求您了,咱們回家吧!”
龜公見狀,臉色沉了下來:“不願意?那就雙倍賠錢!四十兩銀子,拿出來就放人!”
魏氏一聽要賠錢,頓時慌了神。自己哪有四十兩賠給人家?
在眾目睽睽之下,魏氏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舉動。她撲通一聲跪在了黎妙妙面前,開始磕頭。
“妙妙啊,娘求你了!”魏氏聲淚俱下,“你就答應了吧!你兩個弟弟還在大牢裡等著銀子救命呢!咱們黎家就靠他們兩個男丁傳宗接代了,要是他們有個三長兩短,黎家就絕後了啊!”
黎妙妙被母親的舉動驚呆了,連連後退:“娘,您這是做什麼?快起來!”
“你不答應,娘就不起來!”魏氏繼續磕頭,“娘養你這麼大,供你吃供你穿,如今家裡有難,你就不能幫幫嗎?女子遲早都是要嫁人的,在哪兒不是伺候人?在這裡起碼吃穿不愁,還能幫襯家裡……”
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,有人搖頭嘆息,有人指指點點。
“這當孃的也太狠心了,把女兒往火坑裡推。”
“可不是嘛,為了兒子就不要女兒了。”
“聽說她家兩個兒子是因為投毒害人才被抓的,純屬活該!”
魏氏繼續對著黎妙妙磕頭,“妙妙,娘知道你心地善良,你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弟弟們死在牢裡的,對不對?你就當是報答孃的養育之恩,幫幫家裡這一回……”
黎妙妙淚流滿面,看著跪在地上磕頭的母親,又看看四周指指點點的人群,眼中充滿了絕望。
就在這時,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:“怎麼回事?都圍在這裡做什麼?”
黎巧巧心中一喜,是吳涯回來了。
只見他已經卸下了易容,恢復了原本的模樣。
“鐵牛!”黎巧巧靈機一動,立刻換上一副受驚的表情,“這些人當街欺負女子,還要連我一塊抓走!”
吳涯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會意,立刻板起臉來:“好哇,光天化日之下,還有沒有王法了?我要報官!”
一聽報官,龜公們臉色微變。
領頭的那個狠狠瞪了黎巧巧一眼,又看了看越聚越多的人群,似乎有所顧忌。
魏氏四下張望,壓低聲音道:“傻丫頭,瀟湘館是什麼地方?進去就是錦衣玉食,比在家餓死強上千百倍!”
黎巧巧聽得心頭火起,正要開口,卻被吳涯一個眼神制止。
吳涯微微搖頭,示意先看看情況。
魏氏見黎妙妙低著頭不說話,以為她動心了,連忙又添油加醋:“娘跟你保證,等你兩個弟弟出來了,一定攢錢贖你回來。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團圓,不好嗎?”
“娘,您這話說得輕巧。”黎妙妙聲音發顫,“那地方進去了,還能清白出來嗎?弟弟們真要有心贖我,何苦讓我走這條路?”
魏氏頓時語塞,隨即又擠出兩滴眼淚:“妙妙啊,你這不是要逼死娘嗎?你兩個弟弟在牢裡受苦,每天都要銀子打點,不然就會捱打受罪。你是他們的親姐姐,忍心看他們受這個罪嗎?”
黎巧巧實在聽不下去了,上前一步擋在黎妙妙身前:“魏氏,您這話說得太沒道理!二虎二龍是自己惹是生非才進的牢房,憑什麼要三姐賣身去救他們?他們如果知道悔改,在牢裡反省也是好事。可您要是把三姐推進火坑,那就是毀了她一輩子!”
魏氏被女兒這一頓搶白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惱羞成怒道:“你個沒良心的東西!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!妙妙是我生的,我還能害她不成?”
“您這不是害她是什麼?”黎巧巧絲毫不退讓,“口口聲聲說為了弟弟,可曾想過三姐的死活?她也是您的親生女兒啊!”
這話如同當頭棒喝,黎妙妙猛地抬起頭,眼中的迷茫逐漸散去。
她看著母親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,忽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“巧巧說得對。”黎妙妙的聲音雖然輕,卻異常堅定,“娘,我不去瀟湘館。寧可死,也不去。”
魏氏見軟的不行,立刻變了臉色,指著黎妙妙的鼻子罵道:“好你個不孝女!白養你這麼大了!如今家裡有難,你就眼睜睜看著?我告訴你,今天你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!”
說著就要強行拉扯黎妙妙。黎妙妙卻突然掙脫母親的手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“娘既然覺得女兒不孝,那女兒今天就還了您的養育之恩!”
話音未落,黎妙妙竟真的朝地上磕起頭來。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磕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三姐!”黎巧巧驚叫著想上前阻攔,卻被吳涯輕輕拉住。
吳涯衝她搖搖頭,眼神複雜。
周圍漸漸圍攏了一些路人,對著這一幕指指點點。魏氏臉上掛不住,厲聲道:“你這是在逼我嗎?好,既然你不讓我活,那我也不活了!”
說著,魏氏作勢要向一旁的牆壁撞去。她原本只是想嚇唬嚇唬女兒,以為黎妙妙會像往常一樣服軟求饒。
誰知黎妙妙見狀,竟突然從地上爬起來,搶先一步向牆壁撞去!
“既然娘要以死相逼,女兒就先走一步!”
“不要!”黎巧巧失聲尖叫。
然而為時已晚。只聽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黎妙妙的額頭重重撞在牆上,鮮血頓時湧出,人軟軟地倒了下去,不省人事。
“三姐!”黎巧巧撲過去,抱起黎妙妙,只見她額頭上血肉模糊,氣息微弱。
魏氏完全沒料到女兒會真的尋死,一時也傻了眼。
但令人心寒的是,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關心女兒的生死,而是突然坐在地上,拍著大腿哭嚎起來:
“天啊!瀟湘館逼死人了啊!大家快來看啊!這青天白日的,逼良為娼,把我女兒逼得撞牆自盡啊!”
龜公看到這一幕,氣得臉色發青:“你這潑婦!明明是你自己賣女兒,現在倒打一耙!”
魏氏卻越哭越起勁:“就是你!就是你逼死我女兒的!大家評評理啊!這瀟湘館不是東西啊!”
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,有人真的開始指責瀟湘館。
龜公見狀,心知今日這事鬧大了,不僅人沒到手,還惹了一身騷。
他厭惡地看了眼地上的黎妙妙,又瞪向還在哭嚎的魏氏,冷笑道:“好,好!既然你女兒死了,那你就跟我回去見東家!那二十兩銀子,一分不少地給我吐出來!”
魏氏一聽要賠錢,頓時慌了神:“憑什麼我賠錢?是你們逼死我女兒的!”
“少廢話!”龜公一揮手,幾個打手上前就要抓魏氏。
魏氏嚇得連連後退,忽然指著黎巧巧和吳涯道:“他們!他們是我女兒的妹妹和妹夫!讓他們賠!”
黎巧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都這個時候了,魏氏竟然還想把他們拖下水?
吳涯冷哼一聲,上前一步,擋在黎巧巧和昏迷的黎妙妙身前:“這位爺,事情經過大家都看到了。這位夫人賣女不成,反而逼得女兒自盡。如今又想賴賬,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?”
龜公打量了一番吳涯,見他氣度不凡,不敢輕易得罪,便道:“那您說怎麼辦?我們瀟湘館也是花了真金白銀的,總不能人財兩空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