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三當家(1 / 1)
就在官府調查的同時,村民們已經開始自發地編造起“萬福娘娘”的傳說來。
“你們是沒看見啊,”一箇中年婦女比劃著,“萬福娘娘就站在雲端,手裡拿著金光閃閃的法器,往下一指,那些土匪就倒下一個!”
“可不是嘛!”另一個老頭接話,“我親眼看見萬福娘娘一揮手,那些土匪放的火就小了一半!要不然,咱們村早就燒得精光了!”
這傳說一傳十,十傳百,越傳越邪乎。
黎巧巧聽著這些越來越離譜的傳說,心裡直犯嘀咕。
她正站在自家豆腐坊前,看著被燒得黑漆漆的鋪面發愁。
“別難過了,”吳涯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,“鋪子燒了還能再建,人沒事就好。”
黎巧巧嘆了口氣:“我就是心疼那些裝置。好不容易才摸索出做豆腐的訣竅,這下全完了。”
確實,萬福村的損失太慘重了。
粗略估計,全村七八成的房屋都被燒燬,糧倉更是幾乎全部被焚。要不是山神顯靈的傳說支撐著大家,村民們恐怕早就崩潰了。
但不幸中的萬幸是,人員傷亡比較少。
“聽說村尾那邊損失最小,”吳涯壓低聲音,“多虧了咱們提前報信。”
黎巧巧點點頭,正要說什麼,忽然看見如意興沖沖地跑過來:“爹,娘,爺爺要把咱們家的存糧都分給大家!”
吳家大院裡,吳多福正指揮著幾個兒子,把一袋袋糧食從地窖裡搬出來。
“爹,這些可是咱們全家過冬的存糧啊!”吳鐵柱急得直跺腳,“都分出去了,咱們冬天吃什麼?”
吳多福瞪了他一眼:“糊塗!現在全村都遭了難,咱們吳家能眼睜睜看著鄉親們餓死嗎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!”吳多福斬釘截鐵,“快去把里正請來,這些糧食由他統一分配。”
這時吳涯和黎巧巧也趕到了。
黎巧巧見狀,立刻說道:“爹,咱們豆腐坊裡還有些沒被燒到的豆腐和豆渣,我也都拿出來分給大家吧。”
吳多福讚許地點點頭:“老四媳婦有心了。”
很快,里正就帶著幾個村民趕來了。
看到院子裡堆成小山的糧袋,里正激動得老淚縱橫:“吳老爺,您這可是救了全村人的命啊!”
吳多福擺擺手:“應該的,應該的。咱們萬福村向來同舟共濟,這時候更該互相幫襯。”
在里正的安排下,糧食開始分發給斷糧的村民。每家每戶都能領到足夠吃上三五天的糧食,雖然不多,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。
與此同時,黎巧巧也帶著幾個婦人,把豆腐坊裡搶救出來的食物都搬到了老槐樹下。
“大家都來領些豆腐和豆渣!”黎巧巧招呼著,“雖然不多,但好歹能填填肚子!”
村民們排著隊,一個個上前領取食物。不少人接過食物時,都紅著眼眶向黎巧巧道謝:
“巧巧,多謝你了!”
“吳家四房真是積德行善啊!”
“等過了這難關,我們一定報答!”
黎巧巧被誇得不好意思,連連擺手:“應該的,應該的。”
分發完糧食和食物,重建家園的工作就正式開始了。
吳家老宅被燒燬了一半,正房和東廂房都受損嚴重。
全家人齊上陣,拆的拆,修的修,幹得熱火朝天。
但吳多福發話了:“咱們家人手多,先抽出幾個人去幫那些勞力少的人家。”
於是,吳家的男丁們分成兩撥,一撥修自己家的房子,一撥去幫助村裡的孤寡老人和勞力少的人家。
吳涯帶著如意,主動去幫助村尾的王寡婦家。
王寡婦的丈夫早逝,只有一個十歲的兒子,房子被燒得只剩下一面牆。
“鐵牛,真是太謝謝你了!”王寡婦抹著眼淚,“要不是你們提前來報信,我們母子倆可能早就沒命了。”
吳涯笑笑:“鄰里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。”
就在他們忙碌的時候,里正帶著幾個村民走了過來。
看到吳家人在幫助王寡婦修房子,里正不由得點頭稱讚:“吳多福教子有方啊!你們吳家這次可是立了大功!”
現在村民們有什麼事,除了找里正,第二個想到的就是吳多福。
…………
傍晚時分,黎巧巧正在臨時搭建的灶臺前做飯,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譁。
她走出去一看,原來是村尾的幾戶人家聯合送來了一塊牌匾。
牌匾上寫著四個大字:“仁義傳家”。
帶頭的老趙叔激動地說:“吳老爺,這次要不是你們家提前來報信,我們村尾這幾戶恐怕早就家破人亡了!這塊牌匾,請您務必收下!”
吳多福連忙推辭:“這怎麼敢當?都是鄉里鄉親的,互相提醒是應該的。”
“您就收下吧!”其他村民也紛紛附和,“這次災難,你們吳家出錢出糧又出力,這份恩情我們都記在心裡!”
推辭不過,吳多福只好收下了牌匾。
黎巧巧注意到,公公雖然嘴上謙虛,但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。
等村民們散去後,吳涯悄悄對黎巧巧說:“看見沒?經過這次事情,爹在村裡的地位可是大大提升了。”
黎巧巧點點頭,忽然想起什麼:“對了,那些東西,你收好了嗎?”
吳涯會意,壓低聲音:“早就收進空間裡了。官府的人再怎麼查,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黎巧巧鬆了口氣,“不過說真的,這次要不是有那些東西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吳涯神色凝重:“是啊。但我總覺得,這件事還沒完。那些土匪,說不定還會捲土重來。”
……
蛇山寨裡。
大當家張魁坐在虎皮椅上,那隻獨眼瞪得跟銅鈴似的,掃過底下跪著的一群殘兵敗將。
去時六七十號人,回來不到二十個,個個身上掛彩,臉上還帶著驚恐。
“四十三個弟兄!”張魁猛地一拍扶手,震得整個大廳嗡嗡響,“死了四十三個!連個全屍都沒帶回來!你們還有臉回來?”
底下的人抖得跟篩糠似的,誰也不敢抬頭。
“說!到底怎麼回事?”張魁吼得屋頂都快掀了,“不是說萬福村就一群軟腳蝦嗎?怎麼折了這麼多弟兄?”
三當家趙三瘸子拄著根臨時找來的木棍,一瘸一拐地走上前。
他左胳膊用破布條包紮著,血還在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“大哥,這事兒邪門……”趙三瘸子咬著牙,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滾,“那萬福村有古怪。”
“古怪?”張魁冷笑一聲,“什麼古怪能讓四十多個弟兄有去無回?啊?”
趙三瘸子喘著粗氣,顯然疼得不輕:“村裡人都說是山神顯靈,可我去過那村子多少回了,從沒聽說有什麼靈驗的山神。要我說,八成是有什麼人在暗地裡使了什麼厲害的暗器。”
“放你孃的屁!”張魁猛地站起來,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矮几,“什麼暗器能一下撂倒四十多人?啊?趙三瘸子,這次去打萬福村可是你攛掇的!你說那村子富得流油,說一搶一個準!現在折了這麼多弟兄,你怎麼交代?”
趙三瘸子臉色更難看了:“大哥,萬福村確實富!您是沒看見,他們村新蓋的磚瓦房一片接一片,那吳家的豆腐坊天天往外運豆腐,還有他們存糧的地窖……”
張魁抄起桌上的酒碗就砸了過去,“再富有什麼用?啊?現在弟兄們死了大半,要是讓黑風寨知道了,咱們全得玩完!”
這話一出,底下的人都變了臉色。
蛇山寨在附近幾個山頭裡本來就不是最大的,全靠著人多勢眾才站穩腳跟。
這下折了四十多人,要是訊息傳出去,隔壁黑風寨肯定第一個過來吞併他們。
趙三瘸子忍著疼,往前蹭了兩步:“大哥,正因為這樣,咱們更得再去一趟萬福村!得把場子找回來,也得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!要不然……”
“要不然個屁!”張魁一口唾沫吐在地上,“還去?嫌弟兄們死得不夠多是不是?從現在起,誰也別提再去萬福村的事!都給我老實待著!”
趙三瘸子獨眼裡閃過一絲狠厲,但很快又低下頭:“是,大哥說得對。”
張魁這才氣呼呼地重新坐下,揮揮手:“都滾下去!看著就來氣!”
眾人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。只有趙三瘸子還站在原地沒動。
“你怎麼還不滾?”張魁瞪著他。
趙三瘸子苦著臉:“大哥,我這胳膊裡還卡著個東西,得弄出來……能不能讓寨裡的大夫給看看?”
張魁不耐煩地擺擺手:“自己去!這點屁事也來煩我!”
趙三瘸子應了一聲,拄著木棍慢慢退出了大廳。
寨子西頭有間破茅屋,是寨裡的大夫住的地方。可趙三瘸子沒往那兒去,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“三當家,您這傷……”一個小嘍囉跟了進來,滿臉擔憂。
“把門關上。”趙三瘸子一屁股坐在炕上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等門關嚴實了,他才咬著牙開始解胳膊上的布條。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,粘在肉上,一扯就鑽心地疼。
“三當家,我去請大夫。”
“不用!”趙三瘸子厲喝一聲,“你去打盆清水來,再找壇烈酒,拿把鋒利的小刀來。”
小嘍囉不敢多問,趕緊照辦了。
等東西備齊,趙三瘸子讓人把門從外面鎖上,誰也不準進來。
他先灌了半壇的烈酒下肚,又往傷口上澆了一些。劇烈的疼痛讓他差點暈過去,但他硬是咬著布團忍住了。
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,他能看見胳膊上有個小窟窿。
“他孃的……到底是什麼玩意兒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拿起那把鋒利的小刀,深吸一口氣,對準傷口就插了進去。
“呃!”他悶哼一聲,汗珠子噼裡啪啦地往下掉。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停,刀刃在肉裡輕輕轉動,找著那個東西。
他小心地用刀尖撬了幾下,一塊小小的金屬片掉了出來。
趙三瘸子顧不上包紮傷口,先把那金屬片撿起來,就著月光仔細看。
那東西不大,比指甲蓋還小點,形狀不規則,但邊緣很鋒利。
根本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種暗器。
“果然……不是山神……”他咬著牙,從炕蓆底下摸出一塊布,小心地把那金屬片包好,塞進懷裡。
這才開始處理傷口。
他用清水沖洗了傷口,又倒了更多的烈酒消毒,最後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好。
整個過程他沒哼一聲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一早,趙三瘸子又去找了大當家張魁。
“大哥,我昨晚想了一夜,”趙三瘸子說,“萬福村這事太邪門,要是不弄清楚,以後咱們寨子還怎麼在這一帶立足?”
張魁正在吃早飯,頭都不抬:“我說了,不許再去萬福村!”
“可是大哥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!”張魁把筷子一摔,“趙三瘸子,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!你不就是覺得這次折了面子,想找回來嗎?我告訴你,現在寨子裡經不起再折騰了!”
趙三瘸子眼裡閃過一絲殺意,但很快又換上一副恭順的表情:“大哥說得對,是我想岔了。”
張魁這才滿意地重新拿起筷子:“這就對了嘛。等這陣風頭過了,咱們再去搶幾個小村子,慢慢恢復元氣。”
“是,大哥英明。”趙三瘸子低著頭,慢慢退了出去。
一出大當家的屋子,他的臉就沉了下來。他摸了摸藏在袖子裡的匕首。
晌午時分,寨子裡靜悄悄的。大部分土匪都在睡午覺,連站崗的也靠著牆打盹。
趙三瘸子悄無聲息地來到大當家的屋外,輕輕推門進去。
張魁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打鼾,鼾聲震天響。
趙三瘸子站在炕前,看著這個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結拜大哥,手微微發抖。
但一想到昨晚自己挖彈片時的痛苦,想到獨眼龍在眾人面前給他的難堪,他的心又硬了起來。
“大哥,別怪兄弟心狠,”他低聲自語,“是你太窩囊,擋了兄弟的路。”
說著,他猛地抽出匕首,對準張魁的心口狠狠紮了下去!
張魁猛地睜開眼睛,眼裡滿是驚愕。他張嘴想說什麼,但只有血沫子從嘴角湧出來。
他掙扎了幾下,很快就斷了氣。
趙三瘸子拔出匕首,在張魁的衣服上擦乾淨血跡,然後走出屋子,對外面站崗的嘍囉說:“大當家有令,召集所有弟兄到大廳集合。”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寨子裡所有土匪都聚集在了大廳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