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拉入夥(1 / 1)
吳鐵根不耐煩地揮揮手:“累了,早點回來歇歇。家裡還有銀子沒?給我拿點。”
柳氏臉色一僵:“當家的,咱們這個月就剩下一兩多銀子了,還得留著買米麵。”
“少廢話!”吳鐵根瞪起眼,“叫你拿你就拿!我還能虧待了你們娘幾個不成?”
柳氏不敢再多說,從炕蓆底下摸出個小布包,小心翼翼地數出三百文錢:“當家的,省著點花……”
吳鐵根一把奪過錢,數都沒數就揣進懷裡:“囉嗦!”
他轉身就往外走,柳氏追到門口,眼巴巴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嘆了口氣,又回去哄哭鬧的孩子了。
吳鐵根揣著錢,直奔城隍廟會。
今天是廟會的正日子,街上人山人海,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。
“糖人兒!又甜又脆的糖人兒!”
“新到的胭脂水粉,姑娘們來看看啊!”
“猜燈謎贏大獎嘍!”
吳鐵根對這些都不感興趣,他的腳步徑直朝著廟會最熱鬧的鬥雞場走去。
鬥雞場裡圍滿了人,吆喝聲叫好聲響成一片。兩隻雄赳赳的公雞在場中撕咬,羽毛紛飛。
“下注了下注了!紅方一賠二,黑方一賠三!”莊家高聲吆喝著。
吳鐵根擠進人群,眼睛死死盯著場中的鬥雞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三百文錢,猶豫了一下,先掏出五十文押在紅方身上。
“紅方勝!”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莊家就高聲宣佈。
吳鐵根美滋滋地收回了本金和贏來的一百文錢。這一下,他膽子就大了。
“再來!”他又掏出二百文,這次全押在了黑方身上。
誰知這次運氣就沒那麼好了。
黑方鬥雞雖然勇猛,但耐力不足,很快就敗下陣來。
吳鐵根眼睜睜看著莊家收走了他的二百文錢,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。
“不服!再來!”他紅著眼睛,把剩下的錢全都掏了出來。
這時,旁邊一個穿著綢衫的胖子湊過來:“兄弟,手氣不太好啊?我瞧著下一局藍方準贏,要不要跟著我押?”
吳鐵根將信將疑,但還是跟著那胖子押了藍方。結果這一次,藍方輸得更慘,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撐到。
“他孃的!”吳鐵根氣得直跺腳,三百文錢就這麼打了水漂。
那胖子見狀,又湊過來:“兄弟別急,賭場上有輸有贏。我這兒有個翻本的門路,要不要試試?”
吳鐵根正在氣頭上,想也不想就跟著胖子往賭場深處走去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吳鐵根眼睜睜看著最後五十文錢被莊家收走,心疼得直抽抽。
他蹲在賭場門口,抱著腦袋唉聲嘆氣。這可咋整?回去怎麼跟娘交代?
“喲,這不是吳家老三嗎?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。吳鐵根抬頭一看,頓時愣住了。
眼前站著兩個衣著光鮮的漢子,穿著嶄新的綢布衫,腳蹬黑緞面布鞋,手裡還拿著黃銅煙槍,正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這不是黎巧巧那兩個孃家兄弟黎二龍和黎二虎嗎?
吳鐵根揉揉眼睛,簡直不敢相信。年前這兄弟倆還灰頭土臉的,怎麼現在跟換了個人似的?
“怎麼,不認識我們了?”黎二龍吐了個菸圈,得意地抖了抖衣襟。
黎二虎更是直接掏出菸絲袋,那袋子都是繡著金線的上等貨色。
他慢悠悠地往煙槍裡裝菸絲,動作那叫一個熟練。
吳鐵根看得眼睛都直了:“你們這是……發財了?”
黎二龍嘿嘿一笑:“走,進去說話。”
三人重新走進賭場。
吳鐵根眼睜睜看著黎家兄弟掏出銀子下注,一出手就是二三兩,眼睛都不帶眨的。
“押大!”黎二虎把五兩銀子往桌上一拍。
骰盅揭開,四五六,大!
莊家賠了錢,黎二虎看都不看就把銀子掃進錢袋,又掏出三兩押在另一桌。
吳鐵根嚥了口唾沫。這一會兒功夫,黎家兄弟就贏了十幾兩銀子,夠他們三房掙小半年的了。
“你們這是做什麼營生?這麼來錢?”吳鐵根終於忍不住問道。
黎二龍和黎二虎對視一眼,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走,這兒太吵,咱們找個清靜地方說話。”黎二龍攬著吳鐵根的肩膀,把他帶出了賭場。
三人來到賭場後巷,這裡人少,但也能看見幾個地痞流氓聚在一起嘀嘀咕咕。
“實話跟你說吧,”黎二龍壓低聲音,“我們兄弟現在跟著蛇山寨混。”
“蛇山寨?”吳鐵根心裡咯噔一下。
黎二虎拍拍他的肩膀:“別怕,現在山寨正在招兵買馬。看見我們這身行頭沒?都是前些日子搶了個地主家得來的。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黃銅煙槍:“這玩意兒,以前見都沒見過。現在,想抽就抽!”
黎二龍接話道:“鐵根兄弟,你在吳家過得什麼日子,我們都清楚。天天起早貪黑,掙那點錢夠幹啥的?看看我們,現在吃香喝辣,多自在!”
吳鐵根心裡開始活絡了。是啊,他在工地上累死累活,一個月也就掙那麼點錢。
再看看四房,靠著做豆腐都能過得那麼滋潤。憑什麼?
“可是……年前我娘把你們送進大牢的事……”吳鐵根猶豫著說。
黎二龍哈哈大笑:“那都是過去的事了!要不是那回事,咱們今天還碰不上呢,這就是緣分!”
旁邊那幾個地痞的議論聲隱隱傳來:
“聽說蛇山寨招人,去了就給安家費!”
“可不是嘛,進去了吃喝不愁,比種地強多了!”
“我表哥上月去的,現在都當上小頭目了!”
黎二虎湊近吳鐵根,神秘兮兮地說:“鐵根兄弟,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。山寨現在正缺人手,去晚了可就趕不上了。”
吳鐵根心跳加速,手心都在冒汗。
他想起剛才輸掉的三百文錢,想起柳氏哭哭啼啼的樣子,想起四房紅紅火火的豆腐生意。
“你們……真能帶我入夥?”他顫聲問道。
黎二龍和黎二虎相視一笑,知道這條魚,快要上鉤了。
他們一聽吳鐵根問起蛇山寨,兩人對視一眼,露出笑容。
“鐵根兄弟好記性,”黎二龍拍拍吳鐵根的肩膀,“沒錯,就是那個蛇山寨。不過你可別聽外頭瞎傳,咱們寨子裡規矩嚴著呢,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。”
吳鐵根心裡直打鼓,壓低聲音問道:“那……那萬福村的事,真是你們乾的?我可聽說,那晚死了不少人……”
黎二虎滿不在乎地擺擺手:“那都是不得已!那些村民非要跟咱們拼命,難不成站著等死?再說了,”他湊近些,壓低聲音,“寨子裡有的是不用見血的活。像我們兄弟,主要就是打探訊息,招攬人才。你看我們像是殺人放火的人嗎?”
黎二龍接著話頭,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:“鐵根兄弟,你是不知道寨子裡的日子多舒坦。每月按時發餉銀,吃的是大魚大肉,穿的綾羅綢緞。要是幹得好,還能把家小接去寨子後面的安置村,有吃有住,比在村裡強多了!”
“接家小?”吳鐵根眼睛一亮,隨即又黯淡下來,“可我家裡那口子肯定不答應。”
“這你就不懂了吧?”黎二虎神秘一笑,“咱們蛇山寨專挑那些為富不仁的地主老財下手。他們那些錢財,哪個不是從窮人身上榨出來的?咱們這叫劫富濟貧,是替天行道!”
黎二龍見吳鐵根神色鬆動,又添了一把火:“鐵根兄弟,你想想,你在吳家過的什麼日子?起早貪黑,掙那點銀子夠幹啥?再看看我們兄弟,這才幾個月,就混得人模人樣的。你要是來了寨子,保準比我們還風光!”
吳鐵根聽著聽著,覺得他們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。
是啊,那些地主老財沒一個好東西,搶他們的錢,那不是替天行道嗎?他在吳家累死累活,還不如……
就在他心癢難耐,快要點頭的時候,一個沉穩的聲音突然響起:
“三哥!你怎麼在這兒?”
吳鐵根渾身一顫,回頭看見吳涯不知何時站在巷口,正睜大眼睛看著他們。
黎家兄弟一見吳涯,臉色頓時變了,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。
“鐵、鐵牛啊,”吳鐵根結結巴巴地說,“三哥就是碰見兩個熟人,說說話。”
吳涯卻不理會他的解釋,突然扯開嗓子大聲喊道:“大家快來看啊!蛇山寨的土匪在這兒拉人入夥呢!”
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靂,整條街的人都看了過來。
“什麼?土匪?”
“在哪兒呢?”
“蛇山寨?就是前些日子洗劫萬福村的那夥人?”
人群立刻圍了上來,對著黎家兄弟指指點點。
黎二龍和黎二虎臉色煞白,想要辯解,卻被吳涯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。
“各位鄉親父老!”吳涯站到一塊石頭上,聲音清亮,“就是這兩個人,黎二龍、黎二虎,他們承認自己是蛇山寨的土匪!剛才還在蠱惑我三哥入夥,說什麼劫富濟貧是替天行道!大家想想,萬福村死的那些人,難道都是為富不仁的地主嗎?”
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:
“報官!快報官!”
“抓住這些天殺的土匪!”
“不能讓他們跑了!”
黎家兄弟見勢不妙,狠狠地瞪了吳涯一眼,扭頭就跑,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深處。
吳鐵根站在原地,面如土色。
吳涯從石頭上跳下來,繼續對圍觀的眾人說:“鄉親們,報官有什麼用?前些日子萬福村的案子,最後不也是不了了之?咱們要靠自己!
這些土匪專挑老實人下手,用花言巧語蠱惑人跟他們同流合汙。大家想想,要是真信了他們的鬼話,到時候死的死,傷的傷,害人害己啊!”
一個老漢連連點頭:“這小娃兒說得在理!我外甥就是被土匪蠱惑,現在生死不知,留下老母親整天以淚洗面……”
幾個原本在附近徘徊的地痞混混,聽到這番話,也都悄悄散去了。
吳鐵根一直低著頭,臉上訕訕的。
“鐵牛啊,”他惴惴不安地開口,“剛才的事,能不能別跟爹和娘說?”
吳涯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。
“三哥,咱們得把話說清楚。今天要不是我及時趕到,你現在是不是已經跟著黎家兄弟走了?”
吳鐵根支支吾吾,不敢直視四弟的眼睛。
“三哥,你以為當土匪是那麼好玩的?”吳涯語氣冷了下來,“我告訴你,土匪的下場只有一個,砍頭示眾!到時候不止你一個人掉腦袋,還會連累整個吳家!爹孃,大哥大嫂二哥二嫂,我和巧巧,還有你自家的媳婦孩子,一個都跑不了!”
吳鐵根嚇得臉色發白,連連擺手:“不至於吧?黎家兄弟說他們只搶地主老財……”
“這種鬼話你也信?”吳涯冷笑,“萬福村死的那些村民,哪個是地主老財?三哥,我今兒就把話撂這兒。你要是真鐵了心要去當強盜,咱們吳家絕不會被你拖累。明天就開祠堂,把你從族譜上除名!從此你吳鐵根是死是活,與吳家再無干系!”
這話如同晴天霹靂,把吳鐵根震得倒退兩步。
逐出族譜?那豈不是死了都沒人收屍?
“別!別啊鐵牛!”吳鐵根慌了神,一把拉住吳涯的手,“三哥知道錯了!我發誓,我再也不跟黎家兄弟來往,絕不去當土匪!你信我這一次!”
吳涯盯著他看了半晌,見他確實嚇得不輕,這才緩和了語氣:“三哥,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咱們吳家雖然不富裕,但都是清清白白的莊稼人。你就是再窮,也不能幹那傷天害理的事。”
“是是是,三哥記住了,再也不敢了……”吳鐵根連連點頭,後背都被冷汗溼透了。
二人正要繼續往家走,忽聽身後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:
“小兄弟請留步。”
吳涯回頭,見是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人,約莫二十出頭,眉目清秀,身邊還跟著個精神矍鑠的老僕。
這人操著一口外地口音,看上去就不是本地人。
“這位公子有事?”吳涯禮貌地問。
年輕人含笑拱手:“方才在街上,親眼目睹小兄弟勸導鄉鄰,實在令人欽佩。想不到小小年紀,竟有這般見識。”
吳涯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公子過獎了,我只是說了該說的話。”
年輕人眼中閃過讚賞之色,“如今這世道,能明辨是非,敢仗義執言的人不多了。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?”
“我叫吳鐵牛,口天吳,鐵牛就是打鐵的鐵,牛馬的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