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獅子大開口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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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人聞言,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,連聲道:“好,好,好!果然是英雄出少年!”

他這一連三個“好”字,說得吳涯都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
更奇怪的是,這年輕人看他的眼神,彷彿早就聽說過他的名字似的。

“公子認識我?”吳涯試探著問。

年輕人卻只是微微一笑:“今日有幸結識吳小兄弟,實乃緣分。在下孫六,途經貴地,還要盤桓數日。後會有期。”

說完,他拱手一禮,帶著老僕轉身離去。那老僕在離開前,還特意多看了吳涯幾眼。

吳鐵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直到孫六走遠,才湊過來小聲問:“鐵牛,這人誰啊?看起來來頭不小。”

吳涯望著孫六遠去的背影,眉頭微蹙: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普通人。”

這個孫六,談吐不凡,偏偏對他格外關注,實在蹊蹺。

更奇怪的是,聽到他的名字後,那異常的反應。

吳涯心裡隱隱覺得,這個突然出現的孫六,恐怕不簡單。

……

韋氏踮著腳,伸著脖子,在廟門外擠來擠去,心裡跟貓抓似的癢癢。

裡頭敲鑼打鼓猴子上杆的動靜,一陣陣傳出來,勾得她恨不得生出一對翅膀飛進去看。

她男人和其他兄弟子侄都在廟裡忙著上香磕頭,留她一個婦道人家在外頭乾等著,真是無趣。

正焦躁不安,忽然聽到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大笑,夾雜著猴子“吱吱”的尖叫聲,顯然是裡頭的猴戲到了最精彩的地方。

韋氏再也按捺不住,埋著頭就往人縫裡鑽,嘴裡不斷地念叨:“讓讓,勞駕讓讓……”

好不容易擠到一個能看見場中穿著紅褂子的小猴兒翻跟頭的位置,韋氏剛鬆了口氣,正要看,後背卻猛地被人狠狠推了一把!

讓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好幾步,差點一頭栽進前面那個人的背上。

“哎喲!”韋氏驚呼一聲,心頭火“噌”地就冒了上來。

她怒氣衝衝地扭過頭,想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這麼粗魯。

只見身後站著一主一僕兩人。

那主子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娘子,穿著一身水紅色的綾羅裙衫,頭上珠翠環繞,晃得人眼花。

一張瓜子臉,五官也精緻,只是眉梢眼角高高挑起,帶著一股子倨傲,此刻正拿著一條香帕,嫌惡地撣著剛才被韋氏碰到的衣袖。

推她的,是旁邊那個五大三粗的丫鬟,那丫鬟一臉橫肉,正叉著腰,瞪著一雙三角眼,毫不客氣地瞪著韋氏。

“擠什麼擠?沒長眼睛啊?”韋氏心頭火起,忍不住抱怨了一句,“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?這大庭廣眾的……”

她話還沒說完,那粗壯丫鬟就像是被點著的炮仗,嘴巴一張,一連串的話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:“呸!哪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的窮酸破落戶?也敢衝我家小姐嚷嚷?這路是你家開的?站這兒擋著道還有理了?瞧你這一身窮氣,別髒了我家小姐的眼!趕緊滾遠點,礙手礙腳的玩意兒!”

這一通罵,引得周圍不少人都紛紛看過來。

韋氏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她自從嫁入吳家,雖說如今落魄流放,可從前也是正經的官家媳婦,什麼時候受過一個下人這麼當面羞辱?

她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那丫鬟:“你這賤婢,怎敢如此放肆!”

那小娘子似乎被吵得不耐煩,連正眼都懶得瞧韋氏,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,對著那丫鬟懶洋洋地吩咐道:“跟這等潑婦多什麼口舌?聒噪!還不快把她攆開!”

“是,小姐!”那丫鬟得了主子的命令,二話不說,上前一步,一隻手就猛地抓住了韋氏手腕!

“啊——!”韋氏只覺得手腕上一陣劇痛,骨頭都像是要被捏碎了一般,疼得她當場就叫出了聲,“放手!你幹什麼!快放開我!”

那丫鬟力氣大得驚人,鉗著她的手腕就粗暴地往外拖。

韋氏被扯得跟踉蹌蹌,鞋子都快掉了,扯著嗓子大聲呼救:“救命啊!殺人了!快來人啊!鐵根!四弟——!”

她一邊呼救,一邊慌亂地四下張望,期望自家人能聽到動靜趕來。

這一看,心更是沉到了谷底。

只見人群外,不知何時站了四五個穿著統一青色短打的粗壯漢子,一個個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,顯然是與那一主一僕同路的護衛。

有他們在那兒杵著,原本還想上前勸解的人群,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
低下頭不敢多管閒事,甚至自動讓開了一條道。

韋氏直到這時,才意識到自己這是惹上了不該惹也惹不起的人!

看這架勢,對方怕是來歷不小!

就在她被丫鬟蠻橫地拖出去好幾步,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,以為今天要倒大黴的時候,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寺廟側門的方向走過來。

是三弟吳鐵根和四弟吳涯!

“四弟!三弟!救命!救我啊!”韋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他們的方向哭喊。

吳鐵根聞聲一愣,還沒完全反應過來。

而他身邊的吳涯,早就弄明白了發生什麼。

只見他臉色一沉,沒有絲毫猶豫,大步流星就朝這邊走了過來。

“住手!光天化日,你們為什麼要欺負人?!”

這一聲呵斥,帶著一種壓迫感,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的嘈雜。

那正拖著韋氏的粗壯丫鬟動作下意識地一僵。

而小娘子聞聲也蹙著眉,轉過頭,正要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來管她的閒事。

然而,當她那雙眸子落在正大步走來的吳涯身上時,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瞬間僵住了。

眼前的青年,身姿挺拔,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青色布衣,卻絲毫掩不住他出眾的氣質。

眉眼如畫,鼻樑高挺,一張臉俊美得像是謫仙。

尤其是那雙眼睛,清澈明亮,彷彿能看到人的心底去。

傲慢小娘子只覺得心頭“怦”地一跳,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她長這麼大,什麼時候見過這種品貌的男子?就算是京城裡那些所謂的世家公子,與他相比,也顯得俗不可耐。

她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吳涯,臉頰飛起兩抹紅霞,心裡又驚又喜。

天爺!這荒郊野嶺的破廟前,竟然藏著這麼俊俏的男人!這莫非……就是話本子裡說的天定緣分?

不止是她,連她身邊那個凶神惡煞的丫鬟,也看得呆了,抓著韋氏的手不自覺地就鬆開了,張著嘴巴,傻愣愣地看著吳涯。

半晌,才湊到自家小姐耳邊,用一種興奮的語氣道:“小姐……這位公子……可真是……奴婢還沒見過這樣的人物呢!跟您站在一起,指定般配!”

那傲慢小娘子聽了丫鬟的話,心中如同喝了蜜一般,看向吳涯的眼神,越發灼熱起來。

她一雙眼珠子幾乎要黏在吳涯身上了,變臉比翻書還快。

她臉上堆起笑容,對著韋氏道:“哎呀,這位姐姐,真是對不住,方才都是誤會,誤會一場。”說著,忙給那粗壯丫鬟使了個眼色,“青嵐,還不快鬆手!沒個輕重的東西,驚著姐姐了!”

那名叫青嵐的丫鬟這才如夢初醒,趕緊鬆開了抓著韋氏的手,還假惺惺地幫韋氏捋了捋被扯皺的衣袖。

韋氏手腕上一圈明顯的紅痕,火辣辣地疼,心裡更是憋著一股氣。

可這會兒見對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,又瞥見吳涯和吳鐵根都站在自己這邊,那點驚嚇立刻變成了底氣,腰桿子瞬間就挺直了。

她揉著發痛的手腕,哼了一聲,陰陽怪氣地回道:“喲,這會兒知道叫姐姐了?剛才不是還罵誰是窮酸破落戶,罵誰是潑婦來著?這大庭廣眾的,動手就動手,吆喝就吆喝,不知道的,還以為是哪家王府裡出來的郡主娘娘,這麼大的威風呢!”

她這話夾槍帶棒,故意說得響亮,就是要讓周圍的人都聽聽。

說話時,她的眼風還故意掃過吳涯,心裡頭一個念頭飛快閃過。這狐媚子小娘子顯然是看上她家四弟了!

嘿,要是讓她知道四弟屋裡早就有了個黎巧巧,那可有熱鬧看了!

讓這個目中無人的小蹄子去跟黎巧巧那丫頭撕扯,自己正好在旁邊看戲!

想到這,韋氏到了嘴邊那句“我家四弟早已成親”的話,便故意打了個轉兒,又咽回了肚子裡。

她巴不得誤會再深點,好看看這囂張小娘子如何上趕著去碰黎巧巧的釘子。

這時,吳涯沉著臉走了過來,目光先掃過韋氏手腕上的紅痕,眉頭微蹙,然後才看向那主僕二人:“大嫂,怎麼回事?”

韋氏一聽,立刻來了精神,添油加醋地把剛才怎麼被推、怎麼被辱罵、又怎麼被丫鬟強行拖拽的事情說了一遍,末了還把手腕伸到吳涯眼前,帶著哭腔道:“四弟你看看,你看看這給掐的!青天白日的,還有沒有王法了!我這手腕子怕是要廢了,心口這會兒還嚇得怦怦跳呢,晚上指定要做噩夢!這精神損失,可不能就這麼算了!”

她一邊說,一邊偷偷拿眼去瞟那個傲慢小娘子,觀察她的反應。

那傲慢小娘子見吳涯目光掃來,心頭一緊,生怕給這俊美公子留下壞印象,連忙搶著解釋:“公子莫要聽這位姐姐誇大,真的只是小小的誤會。方才人多擁擠,丫鬟護主心切,動作是粗魯了一些,衝撞了姐姐,我在這裡給姐姐賠不是了。”

她說著,還真屈了屈膝,只是那眼神,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吳涯的臉。

韋氏見她這副模樣,心裡冷笑,嘴上卻不饒人:“賠個不是就完了?我這手,我受的驚嚇,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誤會揭過去了?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!”

她仗著此刻有人撐腰,膽子大得很,直接獅子大開口,“怎麼也得賠個十兩八兩的湯藥費和壓驚錢!”

十兩銀子!

這可不是小數目,夠普通的莊戶人家嚼用大半年了。

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吳鐵根聽了,都暗暗咂舌,覺得大嫂這口開得有點狠。

那小娘子卻像是生怕吳涯覺得她小氣似的,一聽只是要錢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她立刻對丫鬟青嵐吩咐道:“還愣著幹什麼?快取十兩銀子來,給這位姐姐壓壓驚!”

青嵐趕緊從隨身攜帶的荷包裡取出一錠十兩的雪花銀,遞了過去。

那傲慢小娘子親自接過,親手遞給韋氏,臉上堆著假笑:“姐姐,這點銀子你拿著,去看看手腕,再買些安神的湯藥。方才是我管教不嚴,讓姐姐受委屈了,還望姐姐海涵。”

韋氏一看那白花花的銀子,眼睛頓時一亮,心裡的怒氣霎時間煙消雲散,趕緊一把接過來,攥在手心。

她臉上也立刻換上了一副寬宏大量的表情,甚至還擺起了長輩的架子,道:“哼,罷了罷了,看在你這丫頭年紀小,知錯能改的份上,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。往後在外頭,可得收斂些性子,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,姑娘家家的,像什麼樣子!”

她這話說得,彷彿自己多通情達理似的,完全忘了剛才自己是如何罵街的。

那小娘子心裡鄙夷,面上卻連連稱是,目光又黏回了吳涯身上,盼著他能跟自己說句話。

吳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也懶得再廢話,對韋氏和吳鐵根道:“既然事情了結了,大嫂,三哥,我們走吧。”

韋氏捏著銀子,心滿意足,趕緊哎了一聲,跟著吳涯和吳鐵根就往回走。

走在後面的吳鐵根,看著韋氏手裡那錠明晃晃的銀子,再想想自己剛才賭錢輸掉的那些錢,心裡就跟打翻了醋罈子似的,酸得直冒泡。

他孃的,這大嫂被人推搡罵幾句,轉眼就得了十兩雪花銀!這錢來得也太容易了!

自己累死累活,運氣還背,真是人比人,氣死人!

另一邊,張金花捏著那張剛從解籤大師手裡接過來的籤文,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盛放的菊花。

她小心翼翼地捧著,三步並作兩步地擠開還在排隊等著解籤的香客,直奔黎巧巧而去。

“巧巧!巧巧!哎喲喂,我的好媳婦!上上籤!是上上籤啊!”張金花一把拉住黎巧巧的手,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不少,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。

她把那張寫著讖語的黃紙塞到黎巧巧手裡,自己則雙手合十,朝著大殿的方向連連拜了拜,“阿彌陀佛,佛祖保佑!菩薩顯靈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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