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內奸(1 / 1)
黎巧巧一愣,沒想到這父子倆早就暗中謀劃。
她沉吟片刻,知道攔不住這孩子,索性起身往屋裡走:“你等等。”
她從床底下摸出個小布包,層層開啟,裡頭是一把小匕首。
“這是你爹前些日子特意打的,說是防身用。你帶上,萬一……”
如意接過匕首,在手裡掂了掂,揣進懷裡:“娘放心,我就去接應爹,不會硬來。”
黎巧巧不會騎馬,這可成了大難題。
她皺著眉在屋裡轉了兩圈,忽然眼睛一亮:“後院裡你大伯那匹馬最溫順,你牽著它從後門走,別驚動你奶奶。”
如意點點頭,輕手輕腳地往後院摸去。
黎巧巧站在門口望風,心裡七上八下的。原先是擔心吳涯一個人,現在倒好,父子倆都進了土匪窩。
夜色裡,如意牽著馬悄悄出了後門。
黎巧巧站在門邊,望著孩子翻身上馬的背影,鼻子忽然一酸。
“千萬小心!”她壓低聲音喊道。
如意在馬上回頭,衝她揮揮手,一夾馬腹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黎巧巧關上門,背靠著門板長長嘆了口氣。
這夜還長著呢。
……
瓦當寨。
這會兒正熱鬧。
大紅燈籠掛得到處都是,寨子裡的人聚在院子裡喝酒吃肉,吵吵嚷嚷的。
衛大當家坐在主位上,看著滿院子的紅燈籠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他閨女衛錦繡站在一旁,穿著大紅嫁衣,臉上卻沒什麼新娘子該有的嬌羞。
“爹,人都請來了,您還擺什麼臉色?”衛錦繡不滿地嘟囔。
衛大當家哼了一聲:“請?你這是強搶民男!傳出去,咱們瓦當寨的臉往哪兒擱?”
“咱們是土匪,要什麼臉面?”衛錦繡理直氣壯,“我看上的人,搶來便是!”
衛大當家盯著閨女看了半晌,忽然哈哈大笑:“行!像我衛虎的閨女!不過拜堂就免了,直接送洞房吧!”
衛錦繡這才露出笑容,招呼手下:“聽見沒?送姑爺入洞房!”
吳涯被人推搡著往寨子深處走,表面上掙扎兩下,眼睛卻暗中把寨子的佈局記了個清清楚楚。
哪條路通往前廳,哪裡是糧倉,衛錦繡的閨房在哪個位置,他都暗暗記在心裡。
洞房裡佈置得倒是喜慶,紅燭高照,錦被繡褥。
吳涯被推進來後,門就從外面鎖上了。
他在屋裡轉了一圈,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。守衛的腳步聲,換崗的間隔,都一一記下。
沒過多久,門外傳來開鎖聲。衛錦繡端著兩杯酒走進來,臉上帶著得意的笑。
“怎麼樣?我這閨房比你們家強多了吧?”
吳涯往後退了兩步,正色道:“衛姑娘,強扭的瓜不甜。”
衛錦繡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上前就要拉他的手:“甜不甜,嘗過才知道!”
吳涯側身避開,衛錦繡臉色頓時沉了下來:“怎麼?我衛錦繡配不上你?”
“不是這個意思,”吳涯穩住心神,換了個策略,“既然衛姑娘執意如此,咱們不如談筆交易?”
衛錦繡挑眉:“什麼交易?”
吳涯壓低聲音:“我今日在廟會上,聽到些關於瓦當寨的訊息。”
“什麼訊息?”
“蛇山寨的人最近活動頻繁,恐怕對瓦當寨不利。”吳涯仔細觀察著衛錦繡的表情,“而且我聽說,寨子裡可能有內奸。”
衛錦繡先是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:“內奸?你當瓦當寨是紙糊的?就蛇山寨那群廢物,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來犯!”
她得意地在屋裡踱步:“等我爹老了,這寨子就是我的。到時候我就是女寨主,看誰還敢說三道四!”
吳涯心裡暗歎,這衛錦繡果然如他所料,狂妄自大。
衛錦繡又湊過來,伸手要解他衣帶:“別說這些掃興的,春宵一刻值千金……”
吳涯再次避開,正色道:“衛姑娘,寨子安危事關重大,還是謹慎一些為好。”
“用不著你操心!”衛錦繡有些不耐煩了,“瓦當寨固若金湯,就算有內奸,也翻不起什麼浪花!”
她說著又要撲上來,吳涯一邊周旋,一邊心裡盤算著怎麼脫身。
這衛錦繡的熱情實在讓人招架不住,他得想辦法再多拖些時間。
窗外,夜色正濃。
如意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吧?
吳涯一邊應付著衛錦繡,一邊暗自希望那孩子千萬別出什麼意外。
這瓦當寨看著鬆散,實則戒備森嚴,要不是藉著這個機會,還真難摸清裡面的門道。
吳涯在心裡把剛才記下的路線又過了一遍,盤算著脫身的方法。
衛錦繡見屢次不能得手,終於惱了:“吳鐵牛!你別給臉不要臉!”
……
瓦當寨外頭的空地上,土匪們喝得東倒西歪。
酒罈子滾得到處都是,猜拳行令聲吵得連山裡的野物都躲得遠遠的。
幾個醉醺醺的漢子圍著火堆跳舞,差點把褲子給點著了。
吳涯在洞房裡聽得真切,外頭這動靜倒是給他打了掩護,可心裡也清楚,真要硬闖,他一個人對付不了這幾百號人。
就算大半都醉得不成樣子也不行。
衛錦繡這會兒正生悶氣,坐在床邊直瞪他:“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識抬舉?我瓦當寨要什麼有什麼,你跟了我,往後吃香喝辣,有什麼不好?”
吳涯沒接話,耳朵貼著門板,仔細聽著外頭的動靜。
這寨子地勢險要,按理說易守難攻,可今晚這喧鬧聲,怕是三里外都聽得見。
“喂!我跟你說話呢!”衛錦繡抓起個枕頭砸過來。
吳涯側身躲開,正要說話,忽然聽見寨門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。
“什麼聲音?”衛錦繡也聽見了,皺著眉站起身。
就在這當口,寨門方向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,接著就是一片喊殺聲。
“敵襲!敵襲!”有人扯著嗓子喊,可聲音很快就被淹沒了。
吳涯快步走到窗邊,輕輕推開一條縫。
只見寨門大開,黑壓壓一群人舉著火把衝了進來,見人就砍。瓦當寨的人多半醉得站都站不穩,有幾個想反抗的,剛拿起刀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。
“怎麼回事?”衛錦繡也擠到窗邊,一看外面的情形,臉色頓時白了,“寨門怎麼開的?機關呢?”
院子裡,幾個還算清醒的瓦當寨土匪掙扎著要抵抗,可手腳軟得像麵條。一個漢子舉著刀往前衝,沒跑兩步就自己絆倒了。
“酒裡有問題!”有人嘶啞著喊道。
衛大當家提著刀從正堂衝出來,到底是老江湖,雖然也喝了酒,但還站得住。
可吳涯一眼就看出不對勁,這老漢步子虛浮,刀都拿不穩了。
“趙三!你個龜孫子敢偷襲老子!”衛大當家怒吼道,聲音卻沒了往日的洪亮。
蛇山寨主趙三從人群裡走出來,得意洋洋:“衛老大,你這寨子不錯啊,我趙三今天就收下了!”
衛大當家氣得渾身發抖,伸手往腰間一摸,臉色大變:“鑰匙呢?老子的鑰匙呢?”
趙三哈哈大笑,從懷裡掏出串鑰匙在手裡晃悠:“找這個呢?”
衛大當家瞪圓了眼睛:“不可能!這鑰匙從不離身!”
“是不離身,”趙三陰陰一笑,“可你睡覺的時候呢?喝酒喝迷糊的時候呢?”
這時,一個纖細的身影從趙三身後轉出來,怯生生地低著頭。
“青嵐?”衛錦繡在窗邊失聲叫道,“你怎麼在那兒?快過來!”
那叫青嵐的丫鬟抬起頭,臉上再沒有往日的恭順:“小姐,對不住了。”
衛大當家恍然大悟:“是你!是你偷了老子的鑰匙!”
青嵐咬著嘴唇,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:“老爺,您每次喝醉了都是我伺候的,取個鑰匙不難。”
“為什麼?”衛錦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“青嵐,我待你不薄啊!”
青嵐忽然激動起來:“待我不薄?是,你是給我吃給我穿,可我只能永遠當個丫鬟!趙寨主答應我了,等拿下瓦當寨,就讓我當寨主夫人!”
衛錦繡氣得渾身發抖:“你……你從什麼時候開始……”
“廟會那天,”青嵐挺直了腰板,“我早就和趙寨主聯絡上了。今天這婚事,正好給了我們機會。酒裡的藥,也是我下的。”
趙三得意地摟住青嵐的肩膀:“還得謝謝衛大小姐,非要搞什麼婚事,全寨的人都來喝酒,省了我不少事。”
衛大當家怒吼一聲,舉刀要衝過去,可腳下一軟,單膝跪倒在地。
幾個瓦當寨的漢子想上前扶他,自己也站不穩。
吳涯在屋裡把這一切聽得明明白白。
他轉頭看了眼面如死灰的衛錦繡,輕聲道:“現在你信了?內奸就在身邊。”
衛錦繡呆呆地望著窗外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她那個做著寨主夫人美夢的丫鬟,此刻正依偎在敵人懷裡,笑得燦爛。
院子裡,趙三已經指揮手下把還能動彈的瓦當寨土匪都捆了起來。
有幾個醉得不省人事的,直接被扔在一邊。
“搜!把值錢的都找出來!”趙三高聲吩咐,“再把衛老大的藏寶處問出來!”
青嵐輕聲道:“寨主,我知道老爺的密室在哪兒。”
趙三在她臉上捏了一把:“好寶貝,等回去重重賞你!”
衛大當家被兩個蛇山寨的人架著,眼睛瞪得血紅:“青嵐!老子養你這麼多年,你居然出賣老子!”
青嵐別過臉去,不敢看他。
吳涯輕輕關好窗戶,靠在牆上沉思。
現在瓦當寨內外交困,倒是給了他脫身的機會。
只是這蛇山寨的人看起來也不是善茬,得小心周旋。
衛寨主被兩個蛇山寨的嘍囉按著胳膊,眼睛死死瞪著趙三,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。
“趙三!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!當年要不是老子在綠林道上替你說好話,你早被人剁成肉醬了!”
趙三不氣不惱,反倒笑嘻嘻地蹲下身,拍了拍衛寨主的臉:“衛老大,這話說的,當年要不是你收了我那麼多金銀,能替我說話?咱們這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。”
衛寨主氣得渾身發抖,可中了藥的胳膊軟綿綿的,使不上勁。
他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,當初怎麼就信了青嵐這丫頭的鬼話,非說趙三這人講義氣,值得結交。
“青嵐是你什麼人?”衛寨主突然問道。
趙三得意地摟過青嵐:“遠房表妹,沒想到吧?這丫頭在我這兒潛伏了三年,就等著今天呢。”
青嵐低著頭,不敢看衛寨主噴火的眼睛。
衛錦繡在洞房裡聽得真切,氣得眼淚直打轉。她猛地推開吳涯,快步衝到門邊:“我要去救我爹!”
吳涯剛要攔她,這姑娘已經衝出房門,反手就把門從外面鎖上了。“你老老實實待著!”她隔著門喊了一句,腳步聲匆匆遠去。
吳涯搖搖頭,走到門邊摸了摸鎖。
這種老式銅鎖,在他眼裡跟玩具差不多。他從懷裡掏出根細鐵絲,三下兩下就把鎖捅開了。
外頭院子裡,衛錦繡已經跟蛇山寨的人打起來了。
這姑娘功夫不差,可對方人多勢眾,很快就被團團圍住。衛寨主想幫忙,可自己都站不穩,被趙三一腳踹在膝蓋上,噗通跪倒在地。
“爹!”衛錦繡驚叫一聲,分心的工夫被人從背後砍了一刀,鮮血頓時染紅了嫁衣。
吳涯躲在暗處,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:青嵐在廟會報信,慫恿衛錦繡搶親,婚宴上下藥,最後偷來鑰匙開啟寨門。
—這一連串計劃環環相扣,真是好算計。
現在這情形,他要是想溜走,正是好機會。
蛇山寨的人都在前院忙著收拾殘局,後山那條小路空無一人。
可是……
吳涯看著趙三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,心裡直搖頭。
這人心狠手辣,要是真讓他吞了瓦當寨,往後這方圓百里就別想安生了。
再說了,瓦當寨後山那個銀礦可是好東西啊!
更重要的是,他在現代商場打拼這麼多年,最清楚一個道理: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。吳藏海那個老狐狸,早晚還得對付。多留條路,總沒錯。
“罷了罷了,”吳涯自言自語,“就當是投資了。”
他貓著腰,藉著夜色往後廚摸去。記得剛才路過時,看見那兒堆著不少柴火。
前院裡,趙三正用刀尖挑著衛寨主的下巴:“老東西,密室在哪兒?說出來給你個痛快。”
衛寨主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:“做你的夢!”
趙三也不生氣,轉頭對青嵐說:“表妹,你來說說,這老東西都把寶貝藏哪兒了?”
青嵐怯生生地指了個方向:“正堂屏風後面有個暗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