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監視(1 / 1)
如意縮了縮脖子,小聲辯解:“我……我擔心你嘛。等了老半天不見你出來,心裡慌……”
“行了,別廢話了。”吳涯打斷他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“趕緊走,這地方不能待了。”
他拉著如意,挑著偏僻小路,快速往寨門方向摸去。
此時的瓦當寨,除了幾點火光和傷者的哀嚎,一片死寂。
大部分土匪估計是追擊敗兵和收拾殘局去了,寨門口反而沒什麼人看守。
兩人有驚無險地穿過前寨,眼看那塌了半邊的寨門就在眼前。
可就在這時,寨子外面忽然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,還夾雜著火把的光亮,迅速朝著寨門靠近。
“不好!是他們回來了!”吳涯心裡一緊,拉著如意,用最快的速度衝刺。
前腳剛邁出搖搖欲墜的寨門門檻,後腳就聽到身後傳來“哐當”“嘎吱”一陣亂響,還有人粗著嗓子吆喝:“快!快把門堵上!別讓蛇山寨的雜碎再摸回來!”
幾個身上掛彩的瓦當寨土匪罵罵咧咧地開始佈置簡易的防禦。
吳涯和如意躲在寨門外不遠處一塊巨大的山石後面,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他奶奶的,剛才那是什麼玩意兒?打雷也沒這麼響啊!”
“肯定是山神發怒了吧?一下子就把蛇山寨那些狗孃養的炸懵了!”
“屁的山神!我看是有高人相助……”
“管他呢,趕緊把門弄好,收拾收拾,這次虧大了……”
聽著裡面的動靜,如意的小臉煞白,後怕地拍了拍胸口。
他湊到吳涯耳邊,說道:“爹,好險啊,差點就被關在裡面了。”
吳涯沒說話,只是盯著被徹底封死的寨門,眼神深沉。
確實險,要是晚上那麼幾步,被這幫殺紅了眼的土匪堵在寨子裡,那真是黃泥巴掉褲襠,不是屎也是屎了,到時候渾身是嘴也說不清。
他之前扔手雷是救了他們,但這玩意兒解釋不了,落在他們眼裡,恐怕比蛇山寨更值得懷疑。
“走吧。”吳涯收回目光,拉了拉如意的胳膊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如意趕緊跟上,一大一小兩個身影,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。
後半夜的山風格外涼,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。
萬福村裡靜悄悄的,連狗叫都聽不見一聲,只有他倆踩在土路上的腳步聲。
快到吳家四房的院牆外時,一個纖瘦的身影正踮著腳在院門口張望,一看到他們,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,正是黎巧巧。
“可算回來了!”她壓著嗓子,聲音裡帶著顫抖,伸手就抓住吳涯的胳膊,上下打量,“沒事吧?我聽著那邊動靜不對,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……”
如意這會兒也緩過勁來了,搶著話頭:“娘,你可是沒看見!爹他……哎喲!”
他話沒說完,就被吳涯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後腦勺。
“先進屋再說。”吳涯聲音有些沙啞,透著一股疲憊。
三人輕手輕腳地溜進院子,閂好門,回到他們那間小屋。
油燈點亮,昏黃的光暈驅散黑暗,也映出黎巧巧擔憂的臉。
吳涯接過黎巧巧遞來的溫水,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,才長長舒了口氣。
如意已經憋不住了,繪聲繪色地把今晚的經歷倒了出來。
黎巧巧聽得心驚肉跳,聽到爆炸那段,手不自覺地捂住了嘴,看向吳涯的眼神複雜極了。
她是除了吳涯自己之外,唯一知道他那些“鐵疙瘩”威力的人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你們這也太冒險了!”
吳涯放下碗,揉了揉眉心:“沒辦法,當時那情況,不動用點非常手段,瓦當寨肯定守不住,寨子後山那礦。”他頓了頓,看了黎巧巧一眼。
黎巧巧立刻明白了,眼神一凝:“礦怎麼了?”
吳涯壓低聲音:“找到了,無人機掃出來的,儲量很大,是銀礦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,只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。
銀礦!這訊息比剛才聽到爆炸還讓人心跳加速。
“但是,”吳涯話鋒一轉,帶著點無奈,“礦脈太大,我那點空間,塞牙縫都不夠,提純更是想都別想。只能先把座標記下了。”
黎巧巧愣了愣,隨即也苦笑起來:“也是,這東西,現在就是個看得見摸不著的金山,弄不好反而招禍。”
她心思轉得快,立刻想到了關鍵,“說起來,今晚要不是他們把你綁去擋災,這瓦當寨肯定完了,礦也早落到蛇山寨手裡了。這麼一看,倒像是陰差陽錯,保住了這個東西?”
吳涯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絲沒什麼溫度的笑:“算是吧。福兮禍所伏,禍兮福所倚,誰說得準呢。”
三人又低聲議論了幾句,直到窗外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,才趕緊吹燈歇下。
黎巧巧和如意是身心俱疲,沾枕頭就著了。
吳涯卻睜著眼躺了一會兒,直到實在撐不住,才沉沉睡去。
感覺沒睡多久,院子裡就傳來了張金花那特有的大嗓門,在指揮著雞鴨豬狗,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吳涯和黎巧巧掙扎著爬起來,眼底都帶著青黑。
剛收拾利索出屋,張金花一眼就瞅見吳涯了,愣了一下,手裡的瓢都忘了放下:“鐵牛?你咋今兒就回來了?不是說要待在鎮上學堂用功幾天嗎?”
吳涯心裡早有準備,臉上擠出個憨憨的笑容,撓了撓頭:“娘,那個……在學堂里老想著家裡,念不下書,就溜回來了。”
張金花狐疑地上下掃視他:“想家?你這小子,什麼時候這麼戀家了?”
吳涯眼神往旁邊的黎巧巧身上一飄,聲音壓低了些,“主要是……想、想巧巧了。”
這話一出,院子裡瞬間一靜。
緊接著,幾聲笑接連響起。
正在餵雞的三嫂柳氏沒忍住,直接笑彎了腰。連向來嚴肅的吳多福,嘴角都抽動了兩下,背過身去假裝咳嗽。
張金花先是愣住,隨即沒好氣地笑罵起來,舉起手裡的瓢作勢要打:“你個沒出息的小子!這才出去幾天?就知道惦記媳婦!我看你是皮癢了!”
黎巧巧鬧了個大紅臉,羞得跺了跺腳,嗔怪地瞪了吳涯一眼,扭頭就鑽回灶房去了。
這傢伙,哪是想媳婦,分明是找個藉口,方便他動用同心鎖空間裡的東西,或者處理昨晚留下的痕跡。
早飯桌上,氣氛輕鬆了不少,大家還在拿吳涯“想媳婦”這事打趣。
吳涯臉皮厚,嘿嘿笑著,只管埋頭扒飯。
吃完飯,放下碗筷,吳涯抹了把嘴,對張金花說:“娘,我回鎮上學堂去了。”
張金花這會兒氣順了,擺擺手:“去吧去吧,好好唸書,別整天光想著往家跑!”
如意機靈,早就準備好,立刻背上那個舊書箱,跟著吳涯出了門。
兩人走出村子,踏上通往鎮上的土路。
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,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珠。
走出一段距離,回頭已經看不見村口那棵老槐樹了,吳涯腳步一轉,卻拐上了另一條岔路。
“爹,咱不是去學堂嗎?”如意納悶。
吳涯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,低聲道:“去什麼學堂。找個地方,盯著吳藏海。”
如意立刻明白了,小臉一肅,用力點頭。
他們沒去鎮上的樂川學堂,反而在離學堂不遠的一片小樹林裡找了個隱蔽位置藏好。
這裡地勢稍高,能隱約看到學堂的院門和,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。
吳涯再次拿出了那個寶貝無人機。
無人機升空,悄無聲息地飛到學堂上空,螢幕上的畫面清晰地傳輸回來。
學子們三三兩兩地走進學堂,開始一天的晨讀,看起來一切如常。
“重點掃描吳藏海。”吳涯下達指令。
無人機鏡頭鎖定了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少年身影,正是吳藏海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捧著書本,看似在認真誦讀,但仔細觀察,就能發現他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時不時地飄向窗外。
“他有點不對勁,”如意湊在螢幕前,小聲說,“好像心裡有事。”
吳涯“嗯”了一聲,手指在螢幕上操作,將監控模式調整為持續追蹤和錄音加強。
一上午過去,學堂裡書聲琅琅,吳藏海大部分時間都規規矩矩地待在座位上,並沒有特別出格的舉動。
快到午時,學子們開始休息,有的活動筋骨,有的結伴去茅房。
吳藏海也站了起來,他沒有和任何人同行,獨自一人,看似隨意地往後院走去。
“跟上他。”吳涯立刻操控無人機降低高度,緊緊跟隨。
吳藏海穿過學堂後院那片小小的菜地,走到了靠近後牆的一處僻靜角落,那裡有幾棵老槐樹,枝葉繁茂。
他左右張望了一下,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捲成筒狀的紙條,塞進了其中一棵老槐樹樹幹上一個不起眼的樹洞裡。
做完這一切,他又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,整理了一下衣袍,轉身往回走。
樹林裡,吳涯和如意對視一眼。
“他在傳遞訊息!”如意低呼。
吳涯眼神沉靜,操控無人機對準那個樹洞進行了標記和掃描,確認了周圍環境。
“果然沉不住氣了。瓦當寨昨晚鬧出那麼大動靜,蛇山寨吃了大虧,他背後的人肯定急了。”
他們沒有立刻去取那張紙條,打草驚蛇是最蠢的。
吳涯只是讓無人機保持在安全距離,繼續監視著那個樹洞以及吳藏海的動向。
午後。
學堂裡又響起了講課聲,吳藏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這一次,他似乎安心了不少。
吳涯靠在一棵樹幹上,眯著眼睛看著螢幕裡那個少年身影。
“等著吧,”他輕聲自語,聲音冷得像冰,“看看接下來,還有誰會來取這封信。狐狸尾巴,總會露出來的。”
如意在一旁用力點頭,小拳頭不自覺攥緊了。
……
瓦當寨的天,矇矇亮了。
燒焦的木頭冒著最後的青煙,暗沉沉的血跡,鋪得到處都是。
幾個還能動彈的漢子,正沉默地把躺在地上的弟兄往一塊兒抬,動作小心翼翼,生怕弄疼了誰。
偶爾有抽泣聲從角落裡傳來,很快又被強行忍住。
活著的人,大多身上都掛了彩。
衛錦繡站在那片廢墟前,身子站得筆直。她臉上沒什麼血色,眼窩深陷,嘴唇緊緊抿著,咬出了一道白印子。
袖口被什麼劃破了,露出裡面一道淺淺的血痕。
她爹衛大當家還躺在屋裡,昏迷不醒,郎中說傷勢很重,就看能不能熬過今天了。
“大小姐,”一個胳膊上纏著厚厚布條的小頭目蹣跚著走過來,聲音沙啞,“弟兄們的遺體,暫時都安置在後山坳了,一共二十三個。重傷的還有十幾個,郎中和婆子們都在照看。輕傷的,幾乎人人帶彩。”
衛錦繡聽著,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,一陣陣發緊。
“知道了,辛苦各位弟兄。陣亡的弟兄,家裡要好生撫卹,重傷的,用最好的藥,缺什麼,想辦法去買,去換。”
那小頭目抬頭看了她一眼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,重重地點了下頭。
衛錦繡腳步頓了頓,像是想起了什麼,轉身朝著寨子角落那處偏僻的小院走去。
那是之前關押那個“壓寨夫君”吳鐵牛的地方。
院門虛掩著,裡面靜悄悄的。她推門進去,屋子裡空蕩蕩的,哪還有半個人影?
只有那扇小窗戶大開著,冷風呼呼地往裡灌。
看守的人早不知道在昨晚的混戰中跑到哪裡去了。
她站在屋子中央,環顧四周,地上沒有打鬥的痕跡,也沒有血跡。
她慢慢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那條通向寨子外圍的小徑。
“大小姐,四處都找過了,沒見到吳……沒見到那位的屍首。”一個心腹手下跟過來,低聲稟報。
衛錦繡沉默著,點了點頭。沒有屍體,就是自己走了。
在那個混亂的關頭,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。
她沒有覺得被冒犯,也沒有多少憤怒,心頭反而湧上一股苦澀。
是她。都是因為她。
如果不是她任性,非要去搶什麼親,就不會把這個叫吳鐵牛的男人帶回山寨,或許就不會引來蛇山寨這般不顧一切的瘋狂報復?
如果不是她識人不明,把青嵐當成貼心人,讓她在自己身邊待了那麼久,山寨又怎麼會輕易被趙三攻破?
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,視線瞬間模糊。
她猛地轉過身,背對著手下,肩膀微微顫抖,硬是把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給逼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