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缺水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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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機震動了一下。是吳涯發來的資訊:“村裡要組織進山求雨,明天天不亮就得出發。你今晚早點休息。”

黎巧巧回覆:“知道了。這邊下暴雨,發大水了。”

過了一會兒,吳涯回:“注意安全。物資還夠嗎?”

“夠。樓裡就我這兒有水有電,很奇怪。”

這次隔了更長時間,吳涯才回:“空間的影響可能比我們想的更大。先不管這些,把眼前日子過好。”

黎巧巧盯著這句話,心裡那種微妙的不安又浮上來。

但她沒再多說,只回了句“你也是”,就放下手機去收拾東西。

她得準備些明天進山要帶的。水、乾糧、應急藥品。雖然求雨儀式大概就在山腳,但誰知道要在那兒待多久。

古代這邊,天還沒亮,萬福村就醒了。

鑼聲從村頭響到村尾,里正扯著嗓子喊:“各家各戶!男丁到祠堂前集合!進山求雨!”

吳涯和黎巧巧頂著黑眼圈出了門。

兩人昨晚都沒睡好。

黎巧巧擔心現代那邊的洪災,吳涯則琢磨著田裡快乾死的莊稼。眼下一人一雙青黑眼圈,格外顯眼。

剛到祠堂前,就碰見了張金花。

“哎喲,你們倆這是咋了?”張金花拉著黎巧巧上下打量,“這眼睛黑的,跟讓人捶了兩拳似的。”

黎巧巧趕緊打起精神:“娘,沒事。就是昨晚睡不著,想著今天要進山,就起來挑了幾趟水,把缸都填滿了。”

“挑水?”張金花瞪大眼睛,“大半夜的挑水?你們倆是不是傻!”

她拉著小兩口就往家走,非要親眼看看。到了灶房,掀開水缸蓋,果然滿滿一缸清水,晃眼睛。

張金花眼圈一下就紅了:“你們這兩個孩子,挑水什麼時候不能挑,非得大半夜!累壞了身子可咋辦!”她說著,一巴掌拍在吳涯背上,“鐵牛你也是!不知道疼媳婦!巧巧身子弱,哪經得起這麼折騰!”

吳涯老老實實挨著打:“娘,我錯了。”

“知道錯就行!”張金花又轉頭拉著黎巧巧的手,“巧巧啊,以後這些重活讓鐵牛幹,你別動手。你這身子,還得好好養著,將來給咱家添個大胖小子……”

又來了。黎巧巧耳朵根發燙,含糊地應著:“知道了,娘。”

張金花這才滿意,又叮囑了幾句,這才放他們去祠堂。

祠堂前已經聚了上百號人。

全是男人,老的少的,從十幾歲的半大小子到七八十歲的老人。

女人們站在外圍,挎著籃子,裡面裝著供品。

饅頭、果子、甚至還有兩隻捆著腳的公雞。

里正站在臺階上,臉色凝重:“鄉親們!咱們萬福村,三個月沒見一滴雨了!田幹了,井枯了,再不下雨,今年的莊稼就全完了!今天,咱們進山,求龍王爺開恩,降一場甘霖!”

人群沉默著,一張張臉上都是愁苦。

“抬祭品!”里正一揮手。

八個壯漢上前,抬起那口沉重的木箱,裡頭裝著全村湊錢打的一尊小銅龍,還有各家的供品。

吳涯也被分派了活兒,和另外三個漢子一起抬供桌。

黎巧巧站在女人堆裡,看著隊伍慢慢往村外走。

求雨的隊伍走了兩個時辰,才到了後山的龍王廟。

那廟很小,就一間石屋,裡頭供著個斑駁的龍王像。

神婆已經等在廟前,穿著花花綠綠的袍子,臉上塗著奇怪的圖案。

她身邊還站著個神棍,敲著一面破鑼。

儀式開始了。

神婆跳著詭異的舞步,嘴裡唸唸有詞。

神棍敲鑼打鼓,聲音刺耳。村民們跪了一地,頭磕在地上,嘴裡喃喃祈禱。

“龍王爺開恩啊……”

“求您下場雨吧……”

“救救莊稼,救救孩子……”

黎巧巧跪在人群裡,聽著這些祈禱,心裡堵得慌。

她抬頭看了看天。

萬里無雲,太陽毒辣辣地曬著,哪有半點要下雨的樣子。

儀式持續了一個多時辰。神婆跳得滿頭大汗,神棍敲鑼敲得手都軟了,可天還是那個天。

回去的路上,氣氛更沉重了。

沒人說話。黎巧巧和吳涯落在隊伍最後,她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
“晚上……咱們能不能用空間的水,偷偷澆點田?”她壓低聲音,“就澆咱家那幾畝,能救一點是一點。”

吳涯沉默了一會兒,搖頭:“不現實。”

“為什麼?咱們可以一直放水。”

“你算過嗎?”吳涯打斷她,“一畝地澆透,至少需要二十方水。咱們家五畝地,就是一百方。空間的自來水,一天能接多少?就算把浴缸水桶全用上,攢一天可能也就一兩方水。”
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“這點水澆下去,就像往燒紅的鐵鍋裡滴一滴水,‘滋’一聲就沒了。救不了莊稼,還會暴露空間。”

黎巧巧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她知道吳涯說得對,可看著那些枯黃的秧苗,看著村民們絕望的眼神,她心裡難受。

“那就一點辦法都沒有?”她聲音發澀。

吳涯握了握她的手:“等雨。或者等災年過去,咱們多備點糧食,幫村裡人熬過去。”

這話說得實際,可黎巧巧知道,真到了災年,誰家的糧食都不夠吃。

隊伍回到村裡時,已是下午。

太陽依舊毒辣,曬得土地發燙。

張金花早就在家等著了,見他們回來,忙端出晾涼的小米粥:“快喝點,解解暑。求雨求成了嗎?”

吳涯搖搖頭。

張金花嘆了口氣,沒再問,只一個勁兒往兩人碗裡夾鹹菜:“多吃點,補補力氣。這日子啊,總能熬過去的。”

黎巧巧喝著粥,看著婆婆花白的頭髮,心裡那股無力感更深了。

晚上,她進了空間。

現代那邊還在下雨,監控畫面裡,街道已經成了河流。她看了看空間裡儲備的物資,足夠他們一家吃用很久。

可整個萬福村呢?這幾百口人怎麼辦?

她退出空間,躺在炕上,睜著眼睛看黑暗中的房梁。

身邊的吳涯也沒睡,呼吸聲很輕。

“吳涯。”她小聲叫。

“嗯?”

“如果雨一直不下,咱們能不能用空間多囤點糧食,到時候分給村裡人?”

吳涯翻了個身,面對著她。黑暗中,他的眼睛很亮:“可以。但要小心,不能讓人發現端倪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黎巧巧往他身邊靠了靠,“我就是看著他們那樣,心裡難受。”

吳涯沒說話。

……

求雨儀式結束後的第三天,村裡響起了急促的鑼聲。

“各家當家的!到祠堂開會!”

鑼聲從村頭敲到村尾,一遍又一遍,敲得人心慌。

吳多福放下手裡的活計,拍了拍身上的灰,對灶房裡的張金花說:“我去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張金花頭也沒抬,正小心地從水缸裡舀水,量剛好夠中午做飯用.

這是她這幾天養成的習慣。

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經聚了百十號人。全是各家的當家人,男人們蹲的蹲,站的站,臉色都不好看。

太陽毒辣辣地曬著,地上幹得裂了縫,踩上去揚起一片灰。

里正站在祠堂臺階上,揹著手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
他清了清嗓子,底下立刻安靜下來。

“鄉親們,”里正聲音沙啞,“今天叫大家來,就為一件事,水。”

“後山那個泉水窪,大家都去挑過水。”里正繼續說,“可這幾天,眼瞅著水一天比一天少。昨天我去看了,水面已經降了半尺。再這麼下去,用不了十天,那窪子就得見底。”

人群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“那咋辦?”有人喊,“田裡的秧苗都快乾死了!”

“是啊!再不澆水,今年顆粒無收,全村人都得餓死!”

“放屁!”另一個聲音吼起來,“人都沒水喝,還管什麼莊稼?先保住命再說!”

兩撥人頓時吵了起來。

“莊稼死了,明年吃什麼?”

“沒水喝,你能活到明年?”

“我家的地都快裂成龜殼了!”

“我家的井早就幹了,每天走三里路挑水!”

吵聲越來越大,眼看就要動手。里正猛地一拍桌子:“都給我閉嘴!”

人群靜下來,但眼神還在互相瞪著。

里正深吸一口氣:“吵能吵出水來?啊?我告訴你們,現在不是救莊稼的時候,是保命的時候!”

他走下臺階,在人群前踱步:“我算了筆賬。那個泉水窪,就算從現在開始一滴雨不下,省著用,還能撐一個月。一個月,咱們得先保證人有水喝,不能渴死。”

“那田呢?”有人紅著眼睛問,“田就不管了?”

“管不了!”里正吼回去,“人都保不住,還管田?我今兒把話撂這兒,從今天起,立三條規矩!”

他豎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不準再上山挑水灌莊稼!誰去,被我逮著,全家三天不給分水!”

又豎起第二根:“第二,按人頭算,每人每天半瓢水。那泉水窪我派人守著,每天按配額分。多了沒有!”

第三根手指豎起來時,他眼神掃過全場:“第三,各家要用水灌田,只能用自家那份配額。誰要是偷,搶,或者多佔,別怪我不講情面!”

這三條規矩像三道枷鎖,把所有人都鎖死了。

人群死一般寂靜。

半晌,才有人小聲問:“那我家八口人,一天就四瓢水?做飯都不夠……”

“不夠也得夠!”里正瞪著他,“你要嫌少,可以不用。但我告訴你,現在全村就那一個水源,誰要是鬧事,全村人都得跟著遭殃!”

又有人問:“里正,我家那幾畝地真沒救了?”

里正沉默了片刻,聲音低了些:“看天吧。要是這一個月內能下雨,還有救。要是下不了……”他沒說完,但意思大家都懂。

這時,人群裡忽然響起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:“那有些人家裡,水缸還滿著呢,咋不說?”

這話沒點名,但不少人的目光都瞟向了吳多福。

吳多福臉色一沉。

張金花那天顯擺水缸滿的事,到底還是傳出去了。

“是啊,”又有人接話,“我聽說老吳家灶房裡那口大缸,滿得能照見人影。也不知道是哪來的水。”

吳多福剛要開口,里正先說話了:“老吳家的水,是他們自家半夜上山挑的。這事兒我知道。”

“半夜挑的?那得挑多少趟?”那人繼續陰陽,“咱們白天去都只能分半瓢,他們半夜就能挑滿一缸?怕不是……”

“怕不是什麼?”吳多福終於忍不住了,站起身,“我吳多福在村裡活了五十年,什麼時候做過虧心事?那水是我兒子兒媳一趟趟挑的,不信你問守夜的二狗子!”

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:“誰知道呢……”

吳多福氣得渾身發抖。張金花要是聽見這話,非得跟人拼命不可。

她平時省吃儉用,誰家有點難處都願意接濟,如今倒被人說成佔便宜的。

里正擺擺手:“行了!都少說兩句!規矩我立下了,從明天開始執行。誰有意見,現在就提,過了今天,再鬧事就別怪我翻臉!”

沒人敢再說話。

散會後,吳多福沉著臉往家走。路上碰見幾個相熟的,想打招呼,對方卻躲躲閃閃地避開了。

他心裡一涼,知道那幾句話到底還是起了作用。

回到家,張金花正在晾衣服,見他臉色不對,忙問:“會開得咋樣?”

吳多福把三條規矩說了一遍。張金花一聽就急了:“每人每天半瓢水?那夠幹啥的!做飯都不夠,更別說洗漱了!”

“不夠也得夠。”吳多福重複里正的話,“現在全村都這樣。”

“那……”張金花猶豫了一下,“咱家那缸水……”

“留著。”吳多福打斷她,“那是咱家自己的,誰也管不著。但往後,別往外說。”

張金花點頭,眼圈卻紅了:“我這不是,想顯擺咱家孩子孝順嗎,誰知道會被人這麼想……”

正說著,吳涯和黎巧巧從地裡回來了。

兩人一身灰土,嘴唇乾得起了皮。黎巧巧一進門就直奔水缸,舀了半瓢水,先遞給吳涯。

吳涯喝了兩口,又遞迴給她:“你喝。”

黎巧巧接過,小口小口地抿著,像是在品什麼瓊漿玉液。

吳多福看著這一幕,心裡更不是滋味。他沉默了很久,忽然說:“豆腐坊,先停了吧。”

張金花猛地抬頭:“停工?那怎麼行!咱家就靠這個吃飯的!”

“靠什麼?”吳多福苦笑,“做豆腐要用水,現在,水比金子還金貴。再說了,就算做出來,誰買?大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,誰還有閒錢買豆腐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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