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用心讀書(1 / 1)
黎巧巧小口喝著銀耳湯,聽著這些話,心裡卻沉甸甸的。
吳涯去剿匪已經五天了。
這五天裡,她沒睡過一個整覺。夜裡總是驚醒,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。
怕聽見馬蹄聲,又盼著聽見馬蹄聲。
她知道自己是擔心過度了。
吳涯不是莽撞的人,如意也在身邊,還有那塊同心鎖鑰匙。
可萬一呢?原書裡孫縣令就是這次出的事,萬一劇情的力量太強大。
黎巧巧放下碗,擦了擦手。
不能這麼幹等著。
得做點什麼,給這個家留條後路。
傍晚下工後,黎巧巧沒直接回屋,而是去了張金花那屋。
老太太正在燈下補衣裳,見黎巧巧進來,抬了抬眼:“有事?”
“娘,我想跟您說點事。”黎巧巧在炕沿坐下。
張金花放下針線:“說吧。”
黎巧巧深吸一口氣,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。
本子是粗紙釘的,邊角已經磨毛了,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“這是……”張金花接過來,翻了翻,臉色漸漸變了。
本子上記的,是豆腐坊所有的方子。
嫩豆腐怎麼點滷,老豆腐怎麼壓,豆腐皮怎麼揭,豆腐乳怎麼醃,甚至連最近新琢磨出來的五香豆乾配方,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多少豆子配多少水,什麼時候下滷,溫度怎麼控制,半點沒藏私。
“巧巧,你這是?”張金花抬起頭,眼神裡滿是疑惑。
黎巧巧手指絞著衣角:“娘,我想著,萬一以後我和鐵牛要出趟遠門,這作坊的生意不能斷。”
“出遠門?去哪兒?”
“鐵牛上次說,想攢點錢,去州府看看有沒有更好的營生。”黎巧巧編著謊話,手心微微出汗,“也可能去唸唸書。他認得些字,總說想多學點東西。”
張金花盯著她看了半晌,忽然問:“你是不是聽誰說什麼了?”
“沒、沒有。”
“那怎麼突然想起交代這些?”張金花把本子往炕上一放,“這些方子是你的立身之本,哪能隨便給人?就是給我,也不合適。”
黎巧巧鼻子一酸。
她知道婆婆這是為她著想。
在這世道,一個女人手裡沒點本事,在婆家就難站穩腳跟。
“娘,”她聲音低了下來,“我是怕萬一鐵牛在外面,見識多了,心思活了……”
她沒說完,但張金花聽懂了。
老太太臉色一沉:“他敢!老吳家沒納妾的規矩!從你太公那輩起,咱們家就沒有小老婆這一說!你公公在世的時候,多少人勸他納一房,他理都不理!怎麼,到鐵牛這兒就要壞規矩?”
黎巧巧聽著,心裡暖了一下。
但她還是堅持:“娘,規矩是規矩,可外頭的誘惑多。我就是想著,萬一我真跟鐵牛出去了,家裡有這些方子撐著,您和爹也有個依靠。我在外頭,心裡也踏實一些。”
張金花沉默了。
她重新拿起那個本子,一頁頁翻著。
燈光下,那些字跡工工整整,每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。這丫頭是用了心的。
“巧巧啊,”張金花嘆了口氣,“你是不是擔心鐵牛這回出門會出意外?”
黎巧巧心裡一跳,趕緊搖頭:“不是,我就是想著,不怕一萬,只怕萬一。咱們女人家,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。”
這話說到了張金花心坎裡。
老太太活了這麼大歲數,見過太多事了。
男人在外頭闖蕩,女人在家提心吊膽。這世道,不都這樣嗎?
她放下本子,拉過黎巧巧的手。
“怕什麼,”張金花的聲音十分柔和,“鐵牛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,不是沒良心的。再說了,他真要敢做對不起你的事,娘第一個不答應!”
黎巧巧眼睛紅了:“娘……”
“這方子,我替你收著。”張金花把本子仔細包好,“但咱說好了,只是收著,作坊還是你管著。等你和鐵牛要出門的時候,真有那天再說。現在,你就安心在家,該吃吃,該喝喝,別想那些有的沒的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至於孩子的事,你也別急。該來的時候自然來,急也沒用。你看你二嫂,急了多少年,不也沒用?”
黎巧巧點點頭,心裡那根弦,終於鬆了些。
從婆婆屋裡出來,天已經黑透了。
黎巧巧站在院子裡,抬頭看了看天。
今兒是十五,月亮圓圓的,掛在天上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其實她何嘗不想有個孩子?在這個世界,孩子是女人的依靠,可她更怕的是,萬一吳涯真出了事。
不,不會的。
黎巧巧甩甩頭,把那些不吉利的念頭趕出去。
有如意在,有同心鎖鑰匙在,吳涯一定會平安回來。
而她現在要做的,就是把家守好,等他回來時,一切都是好好的。
第二天上工,張金花對黎巧巧的態度明顯更親近了。
不僅又燉了補湯,還特意把她叫到一邊,小聲說:“昨晚我想了想,你說的也有道理。這樣,從今兒起,作坊的賬你也學著管管。萬一以後真要出門,手裡有點錢,腰桿也硬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,但黎巧巧聽懂了,婆婆這是用實際行動給她撐腰呢。
旁邊的婦女們看在眼裡,又是羨慕又是感慨。
“瞧瞧,這婆媳倆,比親母女還親。”
“要我說,也是巧巧值得。人家有本事,又不藏私,對婆婆也孝順。”
“可不是嘛,將心比心,人心換人心。”
黎巧巧聽著這些話,心裡那點不安漸漸消散了。
就算真有什麼萬一,這個家,這些人,也會好好活下去。
而她要做的,就是相信吳涯,等他回家。
……
翌日。
灶房裡飄出燉菜的味道,黎巧巧正往灶膛裡添一把柴火,一邊聽著外頭大起來的動靜。
院子裡傳來腳步聲,接著是張金花中氣十足的嗓音:“老四家的,鐵牛和如意還沒回來?”
黎巧巧抱著孩子迎出去,見張金花站在院中央,一雙眼睛盯著院門的方向,眉頭微微皺著。
“娘,他們還沒回呢。”黎巧巧輕聲應道,心裡卻打著鼓。
她當然知道吳涯帶著如意去哪了。可這話要真說出來,婆婆怕是要嘮叨半天。
張金花轉過身,打量了黎巧巧一眼:“這都什麼時辰了,學堂早該散了吧?”
正說著,韋氏掀簾子出來,手裡端著盆髒水,眼睛卻往這邊瞟:“喲,娘這是在等老四和如意呢?要我說啊,這讀書人就是事多,我們家藏海可從來沒這時候還不著家。”
她潑了水,把盆往牆邊一靠,擦著手走過來:“不過也是,如意那孩子到底不是咱老吳家正經血脈,心思不在讀書上也正常。要是我們家藏海,先生留堂那一定是用功過頭了。”
這話說得夾槍帶棒,黎巧巧心裡一緊,面上卻平靜:“大嫂說笑了,如意功課不差,許是今日先生多講了些。”
“是嗎?”韋氏撇撇嘴,聲音拉得老長,“我聽說前幾日劉家那小子回來說,如意在學堂被先生點名背書,磕磕巴巴背不全呢。”
張金花臉色一沉,轉過頭瞪著韋氏:“老大媳婦,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
韋氏被婆婆這麼一看,氣勢頓時矮了半截,但還是小聲嘟囔:“我能有什麼意思,就是覺得四弟和四弟妹心善,對一個撿來的孩子這麼上心,還供他讀書。這束脩,筆墨紙硯,哪樣不是錢?要是我們家藏海也能這麼供著,保不齊早考上童生了。”
“你閉嘴!”張金花厲聲道,“老四家用的是他們自己掙的錢,沒從公中多拿一個銅板!你眼紅什麼?有本事也讓你們家老大去鎮上找個活計,多掙些錢供你兒子!”
韋氏被嗆得臉一陣紅一陣白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敢再還嘴,訕訕地扭身回了屋,“砰”一聲關上了門。
張金花轉向黎巧巧時語氣緩和了些:“老四家的,你說實話,如意是不是功課跟不上?”
黎巧巧知道婆婆雖然維護他們,但心裡也有疑慮,便說道:“娘,如意年紀還小,開蒙晚些,比起自小讀書的孩子是慢了點。但鐵牛說這孩子肯用功,人也機靈,只是需要些時日。”
“學堂留堂也是常有的?”張金花追問。
“有時先生講得細,或是佈置的功課多,是會晚一些。”黎巧巧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常,“今日也許就是如此。”
張金花盯著她看了半晌,終於嘆了口氣:“罷了,你們四房的事,我也不多問。只一點,既花了錢供他讀書,就得讀出個樣子來,別白白糟蹋了。”
“是,娘。”黎巧巧輕聲應道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。各房的人都陸續回來,院子裡熱鬧了一陣,又漸漸安靜。
張金花站在堂屋門口張望了好幾回,轉身吩咐:“老四家的,給他們留飯吧,用碗扣著溫在鍋裡。”
“知道了,娘。”
晚飯時分,堂屋裡點起了油燈。
一張大桌子圍坐了十來口人,孩子們擠在一邊,大人們坐另一邊。菜是尋常的燉白菜、醃蘿蔔,主食是雜麵饃饃,一人一碗稀粥。
二嫂袁氏端著粥碗,眼睛瞟向四房空著的兩個座位,輕聲對身邊的妯娌說:“四弟他們還沒回呢?”
三嫂柳氏“嗯”了一聲,夾了塊醃蘿蔔:“怕是真被留堂了。”
“留堂也不至於到這個時辰吧?”袁氏壓低聲音,“太陽都落山多久了。”
韋氏聽見了,從鼻子裡哼出一聲:“誰知道呢,也許是去哪玩了。四弟慣著那孩子,你們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張金花抬起眼皮掃了一圈:“吃飯就吃飯,哪那麼多話。”
眾人這才都低下頭去。
大房的兩個小子則埋頭猛吃,他們倒沒想讀書的事,只是羨慕如意有時從鎮上回來,會帶些糖塊分給他們吃。
四叔有錢,如意命真好。
韋氏的大兒子吳藏海坐得筆直,慢條斯理地喝著粥。
他是這一輩裡唯一正經在讀書的,已經過了童生試,明年準備考秀才。
對於如意,他向來不大看得上。一個撿來的孩子,能讀書已經是天大的福分,還不好好用功,真是白費了四叔的錢。
“藏海啊,”韋氏忽然開口,“你今兒學堂怎麼樣?”
吳藏海放下碗,恭敬地回答:“回孃的話,今日先生講了《論語》里仁篇,兒子有些心得,回來還溫習了一會兒。”
“看看,這才是讀書的樣子。”韋氏臉上露出得意之色,眼睛卻瞟向張金花,“從來不用先生留堂,自己就知道用功。”
張金花沒說話,對吳藏海點了點頭:“用心讀書是好事。”
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。飯後,女人們收拾碗筷,男人們聚在院子裡閒聊,孩子們在院中追逐打鬧。
黎巧巧洗了碗,又去灶房看了看留的飯,菜還溫在鍋裡。她添了把細柴,讓灶膛裡留著點火星子。
從灶房出來時,見張金花獨自站在院門口,望著外面黑漆漆的路。
“娘,夜裡涼,您進屋吧。”黎巧巧上前輕聲道。
張金花沒動,過了會兒才說:“老四家的,你說鐵牛是不是太慣著如意了?”
黎巧巧心裡一緊,斟酌著說:“鐵牛是疼孩子,但他心裡有數。”
“有數?”張金花轉過身,“我知道你們四房現在有錢,不指著那孩子將來養老。可既養了他,就得教好他。讀書是正經事,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。”
“如意沒有......”
“你不用替他說話。”張金花擺擺手,“我知道那孩子心思活,坐不住。鐵牛當年也是這樣,要不是,唉,不說這個了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:“我只是怕你們白費心思。村裡人眼睛都看著呢,一個撿來的孩子,你們這麼供他讀書,要是讀不出個名堂,背後不知多少閒話。”
黎巧巧心裡明白,婆婆這是真心為他們著想。
他們四房本就因吳涯從前的不成器而被人看低,如今日子好了,又收養個來歷不明的孩子,還這麼努力栽培,確實惹人議論。
“娘,我們曉得的。”黎巧巧道,“如意是個好孩子,鐵牛說他有靈性,只是需要耐心教導。讀書也不光是為了功名,識了字,明理,將來做什麼都方便。”
張金花看著她,良久,嘆了口氣:“你們兩口子主意大,我也不多說。只一點,別太由著性子來,該管的還得管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