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吃香灰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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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涯笑了,心裡暖乎乎的:“爹也會保護你。咱們互相護著,都平平安安回去,不讓你娘擔心。”

“好!”如意用力點頭。

前頭領隊的孫縣令回過頭來,笑道:“鐵牛兄弟,跟你家小子說什麼悄悄話呢?”

吳涯抬頭,看見孫縣令精神抖擻,眼裡有光。這是個真心想為民做事的好官。

“說剿匪的事呢。”吳涯應道,“縣令大人,咱們還有多久到?”

“晌午就能到山腳下。”孫縣令望向前方,“嚮導說,蛇山寨易守難攻,咱們得智取。我已經派了探子先去摸情況。”

他滔滔不絕地說起計劃。

吳涯聽著,心裡卻想起黎巧巧的擔憂。原書裡,就是這次剿匪,孫縣令中了埋伏,身中數箭而死。

他摸了摸胸口的鑰匙。

這一次,結局必須不同。

馬隊繼續前行,山路越來越陡。

吳涯回頭望了一眼,早已看不見萬福村的影子。

他在心裡默唸:巧巧,等我回來。

一定回來。

……

翌日。

天剛矇矇亮,豆腐坊裡已經熱氣騰騰。

張金花正盯著袁氏點滷水,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。

突然,她“嘖”了一聲,伸手就往袁氏臉上抹了一把。

“你這臉咋回事?”張金花看著手指頭上蹭下來的灰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,“昨兒晚上沒洗臉?這黑一道灰一道的,做出來的豆腐誰還敢買?”

袁氏嚇得手一抖,滷水差點潑出來。

她慌忙用袖子擦臉,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:“娘,我、我洗了……”

“洗了能這樣?”張金花越看越來氣,“你看看你這臉色,跟抹了鍋底灰似的!還有這眼睛底下,烏青烏青的,夜裡做賊去了?”

豆腐坊裡其他幾個媳婦都低著頭幹活,誰也不敢吱聲。

只有袁氏站在那兒,腦袋快要埋進胸口裡。

黎巧巧正從外頭搬豆子進來,聽見這話,抬頭看了袁氏一眼。

這一看,心裡咯噔一下。

二嫂這臉色,確實不對勁。

不是沒睡好,是整個臉都透著層灰氣。嘴唇發白,嘴角還沾著點黑乎乎的印子。

“二嫂,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?”黎巧巧放下豆子,走近了些。

袁氏卻像被燙著似的,猛地往後退了兩步,眼神躲閃:“沒、沒事……”

這一靠近,黎巧巧聞到了一股味道。

不是豆腥味,也不是汗味,是一種很奇怪的味道。

“真沒事?”黎巧巧還想問,袁氏已經轉過身去,慌慌張張地攪起豆漿來。

張金花又罵了幾句,這才氣呼呼地去檢視剛出鍋的豆腐。

黎巧巧看著袁氏的背影,滿腹疑惑。

這幾天她就覺得二嫂不對勁。

以前袁氏雖不愛說話,幹活卻是很利索的,豆腐坊裡數她點滷水點得最好。

可最近總是恍恍惚惚的,有兩次還把鹽當成滷水用,要不是發現得早,一鍋豆漿就廢了。

最奇怪的是,吳家這幾房人,日子都好過多了。

可偏偏袁氏,反倒一天比一天憔悴。

下工的時候,黎巧巧特意在院門口等著。

袁氏最後一個出來,低著頭,腳步虛浮。走到門口時,黎巧巧輕聲叫住她:“二嫂。”

袁氏肩膀一顫,抬起頭時,眼裡滿是慌亂。

“四弟妹有事?”

黎巧巧看著她嘴角那點沒擦乾淨的汙漬,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。

她從懷裡掏出塊乾淨的帕子遞過去:“嘴角沾了東西。”

袁氏慌忙去擦,手都在抖。

“二嫂,你要真不舒服,別硬撐。”黎巧巧勸道,“我那兒還有些紅棗,補氣血的,等會兒給你送點過去?”

“不用不用!”袁氏連連擺手,“我真沒事,就是沒睡好。”

說完,她幾乎是小跑著走了,連回頭都不敢。

黎巧巧站在那兒,看著袁氏的背影,眉頭越皺越緊。

不對勁,太不對勁了。

袁氏沒回自己屋,而是繞到後院柴房邊上。

大嫂韋氏已經在那兒等著了,一見她就伸手:“帶來了?”

袁氏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,裡面是二十個銅板,是她這個月偷偷省下的工錢。

韋氏掂了掂,滿意地揣進懷裡,又從袖子裡摸出個小紙包:“喏,今天的份。”

紙包裡是灰黑色的粉末,聞著有一股濃重的香火味。

袁氏接過紙包,手指捏得緊緊的。她抬起頭,聲音發顫:“大嫂,這香灰我都吃了兩個月了,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?”

韋氏眼皮一翻:“急什麼?這才多久?人家廟裡的師父說了,得吃滿九九八十一天,才顯靈呢!”

“可我……”袁氏摸了摸自己的臉,“我最近老是頭暈,吃不下飯,夜裡還心慌。大嫂,這香灰真能吃嗎?不會吃壞身子吧?”

“瞎說什麼呢!”韋氏拉下臉,“這可是我從送子觀音跟前求來的香灰!靈驗著呢!你知道隔壁村王寡婦不?就是吃了這香灰,四十歲還生了個大胖小子!”

袁氏嘴唇動了動,沒說話。

她確實聽說過王寡婦老來得子的事,可她也隱約記得,王寡婦生孩子那年,好像身子就垮了,沒兩年人就沒了。

韋氏見她猶豫,眼珠子一轉:“二弟妹啊,不是我說你。你看看你們二房,到現在連個兒子都沒有。我家的都有三小子了,老四家的雖還沒生,可人家年輕啊!你再不抓緊,以後在吳家怎麼抬得起頭?”

這話戳中了袁氏心裡最痛的地方。

她嫁進吳家八年,只生了兩個閨女。

婆婆張金花嘴上不說,可每次看到別人家的孫子,那眼神都能把她盯出窟窿來。

生兒子,成了袁氏心裡一塊搬不動的大石頭。

“可是大嫂,我這身子……”袁氏摸著胸口,那裡最近老是悶悶地疼,“我真怕……”

“怕什麼!”韋氏湊近些,壓低聲音,“你要真不放心,我這兒還有個更好的法子。”

袁氏抬起眼。

“去廟裡住幾天。”韋氏說得神秘兮兮的,“城南有個白雲庵,裡頭的師太最會調理身子。你去那兒住上七天,吃齋唸佛,讓師太給你誦經祈福。我打聽過了,靈得很!就是得添點香油錢。”

袁氏眼睛又暗下去:“去廟裡住?娘那兒怎麼說?作坊的活兒忙不過來。”

“請幾天假唄!”韋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,“你就說身子實在不舒服,要回孃家養幾天。娘還能不讓你去?”

“可這是騙娘……”袁氏手指絞得更緊了。

“這怎麼叫騙呢?”韋氏拍了她一下,“你這是為了給吳家添丁!等真懷上了,娘高興還來不及呢!”

袁氏低著頭,心裡亂成一團麻。

她想要兒子,做夢都想。

每次看見大房的兩個小子在院裡跑,她心裡就跟針扎似的。可這兩個月吃香灰,身子越來越差,她也不是傻子,能感覺出來。

香灰是土,吃多了能不傷害身子嗎?

可萬一真有用呢?萬一再堅持幾天,就懷上了呢?

“那香油錢要多少?”袁氏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。

韋氏伸出三根手指頭。

“三十文?”

“三百文!”韋氏嘖了一聲,“那可是去廟裡住,師太親自誦經!三十文夠幹啥的?”

袁氏倒抽一口涼氣。

三百文,那是她大半年的私房錢了。

“我、我沒那麼多……”

“你沒問你男人要?”韋氏瞪大眼睛,“這可是給你們二房求兒子,他不出錢誰出錢?”

袁氏咬著嘴唇,沒說話。

她不敢跟吳老二要錢。

上次她提了一句想去看大夫調理身子,吳老二就罵她。要是知道她要拿三百文去廟裡,非打斷她的腿不可。

韋氏看她那窩囊樣,心裡鄙夷,面上卻裝出為難的樣子:“要不,你先給一百文定金,我去跟師太說說情。剩下的,等你從廟裡回來,慢慢給?”

袁氏遲疑了好久,終於點了點頭。

韋氏心裡樂開了花:“那行,明天一早你就跟娘請假。記住,就說回孃家,別說去廟裡。娘最煩這些神神叨叨的。”

袁氏攥著那包香灰,渾渾噩噩地往回走。

路過豆腐坊時,裡面已經熄了燈。

她忽然想起白天黎巧巧看她的眼神,好像真的看出了什麼。

四弟妹是聰明人,萬一知道自己的心思可怎麼辦?

袁氏打了個寒顫,不敢往下想。

回到屋裡,兩個閨女已經睡了。

吳鐵生還沒回來。桌上擺著冷掉的飯菜,是她特意留的,看樣子又是一口沒動。

袁氏摸出那包香灰。

她想起白天在豆腐坊,婆婆罵她臉黑,黎巧巧問她是不是不舒服。

也許,她該停一停了?

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另一個聲音就在心裡喊:停?停了這兩個月的罪不就白受了?停了這輩子還能有兒子嗎?

袁氏閉上眼。

她咬咬牙,開啟紙包,把香灰倒進嘴裡。

灰燼的味道嗆得她直咳嗽,喉嚨裡像堵了把沙子。她趕緊端起水灌了幾口,可那粉末咽不下去,吐不出來。

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她乾嘔起來,眼淚都嗆出來了。

等緩過勁來,袁氏癱坐在那兒,看著空了的紙包,忽然“嗚嗚”地哭起來。

她怕吵醒孩子,只敢把臉埋在被子裡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
窗外,月亮被雲遮了一半。

黎巧巧那屋還亮著燈。她坐在窗前,手裡拿著本賬冊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
腦子裡全是袁氏那張臉,還有那股奇怪的香灰味。

她忽然想起前世在書上看到過,古代有些偏方,讓人吃香灰治病求子。可香灰是什麼?是木頭燒剩的灰燼,裡頭還有香料的殘留物,吃多了會中毒,會堵塞腸道,嚴重了能要人命。

二嫂她該不會……

黎巧巧猛地站起來,在屋裡來回踱步。

得弄清楚。

要是真有人騙二嫂吃這種東西,那真是作孽。

可怎麼弄清楚呢?直接問,二嫂肯定不會說。逼急了,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。

黎巧巧停下腳步,看著窗外的月亮,心裡有了主意。

找個機會,她得去二房那邊轉轉。

無論如何,不能看著好好一個人,就這麼被糟蹋了。

……

豆腐坊裡熱熱鬧鬧的,幾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氣。

黎巧巧正彎腰檢視一板剛壓好的豆腐,就聽見旁邊王嬸子笑著打趣:“四房家的,你這腰身最近是不是圓潤了些?”

旁邊幾個幹活的婦女都跟著笑起來,眼神往黎巧巧肚子上瞟。

李嫂子接過話頭:“可不嘛,我看巧巧最近臉色紅撲撲的,這要是有了喜,那可是咱們作坊頭一樁大喜事!”

“就是就是,婆婆天天燉補湯,沒動靜才怪呢!”又有人附和。

黎巧巧直起身,臉上有些發燙:“嫂子們別拿我說笑了,這才哪兒到哪兒。”

話雖這麼說,她心裡卻清楚。

自打吳涯跟著孫縣令去剿匪,張金花那點“盼孫子”的心思,簡直寫在了臉上。

每天早上不是紅糖雞蛋就是紅棗粥,還總盯著她肚子瞧。

“喲,還害臊呢!”王嬸子笑得更歡,“你婆婆那點心思,咱們誰看不出來?要我說啊,你也別不好意思,趕緊給老吳家添個大胖小子,讓老太太樂呵樂呵。”

正說笑著,張金花從外頭進來了。

老太太今兒穿了身新做的藍布褂子,手裡端著個碗。一進屋,眼睛先往黎巧巧那邊掃了一眼。

“聊什麼呢這麼熱鬧?”張金花問著,腳步卻徑直朝黎巧巧走去。

李嫂子嘴快:“說您家巧巧是不是有喜了呢!”

張金花嘴角動了動,想壓沒壓住,到底露出點笑模樣:“瞎打聽什麼?該有的時候自然就有了。”

話是這麼說,她手裡的碗卻遞到了黎巧巧跟前:“趁熱喝了,剛熬的銀耳湯。”

黎巧巧接過碗,熱氣撲在臉上。

周圍幾個婦女都投來羨慕的眼神,這婆婆當的,比親孃還上心。

王嬸子嘆口氣:“還是巧巧有福氣,婆婆這麼疼著。哪像我們家那個,懷老大的時候還得下地幹活呢。”

“可不是嘛,”李嫂子也感慨,“金花嬸子,您對兒媳婦可真是沒話說。”

張金花被誇得有些不自在,清了清嗓子:“少說這些沒用的,趕緊幹活!今兒還有三十板豆腐要出呢!”

她轉身要走,又回頭看了黎巧巧一眼:“喝了就去歇會兒,別累著。”

等張金花出了作坊,婦女們又低聲議論開了。

“瞧見沒?嘴上不說,心裡可寶貝著呢。”

“要我說,巧巧也是個有本事的。你看這豆腐坊,大半生意都是她琢磨出來的方子撐著的。”

“可不是嘛,人家婆婆能不對她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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