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家法(謝府妖雲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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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祖父!”謝展喊破喉嚨,雙眸通紅,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尊重了。

謝崧也察覺到今日這事過了,顫抖的手本想要安撫他還是收了回背到身後。

謝珩聞聲從外頭趕來,見此狀無奈垂眸勸道:“爹,言明也是孝心使然,要不就將雅君的靈位留在此處……”

“不可!”謝崧瞪著那雙垂老的眼,執拗道,“只要有我在一日,李氏的牌位就不能進我謝家!”

謝展此刻跪在地上將那些碎片合攏,無力質問道,“為何?謝家不是以仁德愛民?可為何祖父對我,對我母親卻能做得如此決絕?”

謝珩使眼色道:“言明,不可如此同你祖父說話,祖父是最疼愛你的。”

疼愛?如今的謝展確實拜他所賜。

……

自打謝展記事起,便是住在清河的謝家宅院之中,他是先夫人所生,卻也是家中獨子,家族尤為重視。

父親軟弱無能,平日都是祖父管他,且對他極為嚴格。

他的屋內不可放任何與讀書無益的東西,祖父時常說業精於勤荒於嬉,要想成為謝家的家主,必然要忍得住寂寞。

可這些人卻從未問過言明心中所想,他還是個孩子,自然喜歡放紙鳶,打捶丸,喜歡和夥伴們練劍,可這些,並不是謝家少主該做的。

“你可知你錯在何處?”謝崧坐在堂前斥道,這樣的場景並不陌生。

言明瘦小的身軀跪在祠堂前不出聲。

“青書,你說!”謝崧問向一旁年紀稍長的青書,他是李氏帶來的人,卻一直跟在言明身側。

青書埋著頭愧疚道:“家主恕罪,是青書給少主送的紙鳶。想著今日是重陽,也讓少主也感受一下民俗便……”

“糊塗!”謝崧拍桌怒斥,緊接著看向謝展溫聲道,“言明,不是祖父嚴格,而是逸樂、博戲、奢靡這些可能毀了你。你是咱謝家的希望,向來最懂事,來,言明,當著我的面將這玩物喪志的東西撕了。”

青書心疼抬眸,少主方才還十分珍惜這隻紙鳶。可若不撕了,不僅是自己就連少主也要受家法處置。

言明低下頭盯著手中的紙鳶遲疑,餘光瞥見一旁瑟瑟發抖的青書,通紅著眼,還是用力將那紙鳶扯成兩半。

“好!有骨氣,這才是我謝家的少主,未來謝家的主人!”

“祖父,言明知道錯了,再過幾日便是母親的忌辰,祖父可否讓言明回嶠南祭拜。”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伏地請求道。

“少主……”青書本想相勸,可沒想到他已經一口氣說完,要知道李氏是這謝家萬萬不能提的人。

謝崧聽聞果真眼眸微沉,深吸一口道:“青書,去拿家法來,十鞭。”

青書跪在地上求道:“家主不可啊,少主的身子骨本就弱,不可受家法啊。少主,你就認個錯……”

“言明願意受罰,只求祖父能滿足孫兒一次,讓我去看看母親。”言明眼中閃爍著執拗的光。

他從不抱怨為何旁的孩子可以在外嬉鬧,自己要卯時起床讀書,亥時翻看文典。他所執著的是自己的母親,為何不讓自己祭拜。

謝崧搖頭道:“青書,二十鞭。”

他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,手掌也火辣辣的疼,雖然青書給他上了藥,可這幾日還是用不了筆墨了。

“言明,言明……”謝言明一聽到後院的動靜,顧著四周連忙扒開院內的荒草。

“別擠我,哥我就說你該少吃些了……”荒草後頭竟藏了個能通小孩子的狗洞,兩個孩子就這麼從狗洞裡鑽了進來。

一個白白胖胖還帶著虎頭帽,還有一個白淨長相成熟不少。

“你怎麼又被打了?”胖胖壯壯的這個是曹家大兒子曹休,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大包子遞過去,“是肉餡的,知道你家老頭不讓你吃肉,特意給你帶的。”

“多謝。”言明用包的像粽子一樣的手接過那熱包子。

曹休插著腰道:“這不吃肉怎得長身體,難怪你這身子骨這麼差。”

身旁長得機靈的是曹休的弟弟曹止,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:“言明,這可是我找人從嶠南帶來的地圖,你不是要去嶠南看你的母親嗎?”

謝言明看到圖紙眼前一亮,隨後又搖頭道:“我今日提了,祖父不讓我去,這才家法處置了我。”

“真是個古怪的老頭!”曹休斥道。

曹止眼珠一轉想到一計:“你傻啊,他不讓咱們就偷偷走唄,咱們明日坐船逃跑,去嶠南也就兩日。反正你捱打也習慣了,回來再捱打唄。”

“可我……”謝言明難以開口,他從未做過違背祖父的事。

曹休問道:“你就說,你想不想要見你的母親?”

“自然想。”謝言明想了想點頭道,“好,明日卯時,咱們碼頭見!”

謝言明這回興沖沖整理好行李,躡著腳步偷偷從那狗洞溜了出去。他第一次違抗祖父的命令,卻覺得心情愉悅不少,原來只是一堵牆之隔,外頭的空氣卻是不一樣的味道。

他欣喜地跑到碼頭,見到曹休、曹止兩兄弟筆直站著。

言明正想要招手,誰料祖父從後頭鐵青著臉走出。

“言明,你這是要去哪裡?”

那日後,狗洞被封住了,曹休曹止也被家族責罰,並被告知此後不得再與他結交,謝言明就這樣失去了他的朋友。

可祖父的控制遠遠沒有停止,他的眼中,謝言明像是他的得意之作,他害怕被人毀壞,於是要將他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。

“凌空寺?”莊惜弱聞言勸道,“河東那麼遠,又是在寺廟之中,言明去了定是會受苦的。”

謝珩雖然也心疼孩子,可他軟弱從不敢與謝崧對抗,只能嘆道:“父親心意已決,想著言明可以去山上磨練磨練,穩一穩性子。凌空寺是苦了些,但只要言明成才,這些苦難也算不了什麼。”

就這樣,謝言明離開了這讓他心生厭惡的謝府,那時的他已變得沉默寡言,與他頭回去凌空寺時全然不同。

他拿上曹氏兄弟送來的圖紙,偷偷跑下山去,獨自走上了尋母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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