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絕境(謝府妖雲)(1 / 1)

加入書籤

薛飛流冷笑一聲道:“謝展,你可知眼下你是逃犯,我完全可以就地斬殺你?”

那少年依舊迎風而立高聲誠懇道:“將軍高義,念昔日結義之情,可否讓我同她說幾句話再回去?”

王盾在旁警惕提醒道:“將軍,這謝展剛才越獄,眼下卻又自投羅網,恐其中有詐啊。”

“要你多言!”薛飛流斜眸一瞥,眉頭一皺抬手高呼,“退!”

黑甲軍得令立刻退至幾丈開外,齊齊背過身去。

此刻,少年的髮絲飄揚到她臉上,一時分不清是小白的呼吸聲還是他的。

他鬆開下意識握住的胳膊,距離靠得很近,月光下蒼白的臉上擠出令人安心的笑容,四目相對,他看上去並不好。

“師兄都告訴我了,姑娘做得很好,這幾日辛苦你了。”少年一如既往欣賞的目光望著她,像心中從未有過芥蒂。

人固然可以選擇獨立,但並非斷絕所有的支援依靠。那些懂得支援自己的人,世間又能有幾個。

祝餘眼神閃爍,嗓子哽咽:“大人如今那麼信我,就不怕我真想害你?”

少年嘴角輕揚,望著她確通道:“至始至終我都是信姑娘的。”

祝餘心頭一顫,掩飾打趣道:“可大人預謀已久,我倒是不敢信。”

少年目光炙熱,月光清冷打在他的側臉,他撤後一步,躬身拱手道,“初見姑娘如皎皎明月,我心向往。再見姑娘如夏日熾陽,我心傾慕。預謀已久,並非算計,皆是情不自禁。”

祝餘握緊手心,心跳聲在漆黑的夜裡尤其明顯,四周的蟲鳴水聲也在此刻都化作永恆。

即便謝展曾騙過她,此刻卻還是為之心動。

她耳根通紅,側過頭道:“大人…大人可是在凌空寺清修過的人,這些燒耳根子的話從哪兒學會的?”

謝展目光含笑:“慾望本就有,沒必要遮掩,坦然說出,才能不留遺憾。”

月光似銀裝,她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如河底湍流洶湧澎湃,這一刻,她確認了少年的愛意,可湧上心頭的卻不是欣喜。

前世,她曾得到過父母短暫的愛,可那時的愛夾雜太多謊言,稍瞬即逝。祝餘自此害怕得到愛,或者說,她怕的是得到再失去。

“眼下,得想法子離開才是。”她打斷謝展的話,隨後岔開話題問起,“大人身上的傷如何了?”

謝展愣了愣,隨後目光略暗下看向她道:“已經不礙事了。”

“既然身子無礙,待會我們合力衝出去。”

謝展眸一轉,並未回答反而是說道:“關於我的過去,姑娘已解開了。”

“當年,我的意思是前世……”祝餘頓了頓道,“大人就沒有調查過先夫人的身世?”

以謝展的智慧理應查到真相了。

謝展轉過頭看向她:“姑娘當初問過我,問我為何我要為蕭後做事?”

“是……蕭後用先夫人的事威脅你?”祝餘猜測道。

“也許祖父是對的,仇恨真會徹底摧毀一個人。”少年昂起頭月光閃爍在眸中,“當年,我找到了與母親書信往來之人,發現此人就在東宮,可卻同時接到了蕭後的密召。”

“蕭後同我做了一個交易,只要我留在祈年公主身邊監視她的一舉一動,她便會將此人交給我處置。”

祝餘抬眸不解:“蕭世蘭為何要監視我?”

謝展搖頭同樣疑惑:“她是你的親生母親,我想不到任何她傷害你的原因。”

謝展被仇恨矇蔽,自己被親生母親欺騙,過往的二人竟是如此不堪的結局。

少年眼底泛起遺憾之色:“重活的這些年來,我也查到了不少,起初那一切也只是我的懷疑。直到前些日子,謝府發生了這些事,我才確信我母親就是西耀國人。”

他如此平靜地說出這話,像是一早接受了這個真相。

祝餘安慰道:“西耀國滅后王上便開恩,西耀人眼下也能正常在南靖生活,只是不能為官。”

謝展搖頭,嘴角掛著一抹苦澀之意:“可偏偏我的母親並非普通的西耀人,她是西耀皇室之後,肩負著復國的使命。”

祝餘眼中一怔,謝展此話的意思是……她轉頭看向薛飛流,細思極恐。

薛飛流背後的人,不僅僅是東宮,還有可能有這南靖最尊貴的那位。

或許,父王早就猜到謝展是西耀皇室血脈,一邊信任著他讓他來查此案,一邊又猜忌他會謀反,所以默許東宮來處理此案。

君王的權衡之術才是最令人害怕的。

這一局,正如薛飛流所說,從一開始便是無解。

謝展見她失神,接著道:“祖父在衙門並未澄清那封偽造的信,是因我母親的確打算過復國,他若當堂辯解,那母親的秘密也將公之於眾。這些年,我一直都在怪祖父,卻不知這些都是為了我。”

謝崧當然清楚叛賊之子理應誅殺,所以更要保護好言明。李氏死後他便立刻遣送走奴僕,不留一點痕跡,甚至不惜大費周折將謝家遷到清河。

他對言明最為嚴格,也最為偏愛。自小不許他與士族結交,是因士族子弟多看中出身;送他去凌空寺清修,是想讓他放棄仇恨,過正常人的生活。

“謝家主不苟言笑的面具下,藏著的是對大人你的愛意。”祝餘嘆道。

此刻那些過往彷彿落入雪地裡悄無聲息地放下了,那個困住了他半輩子的祖父,不計一切代價地換回了他最後的自由。

謝展撫摸著小白的毛髮,眼眶泛紅道:“是啊,祖父騙了我半輩子,到最後還安排好小白來救我,他的謀略遠比我厲害多了。”

“謝大人,聊完了嗎,聊完就和我們回去吧!”王盾在後頭高聲問道。

謝展抓住她的肩膀,低下頭說道:“今日,我已說了我想說的話,是時候該離開了。”

“什麼意思?”祝餘一下明白了他的打算,抬頭看著他,“謝展,只有離開了才會有破局之法,不要衝動。”

“用我謝家滿門清譽來救我一人,我做不到。”謝展的笑意原來早就帶著訣別。

今日的月光原來並非重逢的團圓,而是訣別之意。

“你會死的……我不想你死。”祝餘微微搖頭,眼神懇切道。

“那就帶著你的不甘心,好好活下去!”謝展握住她的肩膀往後一推。

祝餘就這樣仰面墜了下去,髮絲飛揚起來,青色的衣袂擦過謝展的手指,恍然落空的感覺與這失重感交雜一起,最終落入這冰冷的河水之中。

王盾大喊道:“將軍,不好了,謝展將那姑娘推下河了!”

河水湍急,這一次,謝展給了她一條活下去的路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