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換命（謝府妖雲）（1 / 1）
見狀，薛飛流一個箭步趕到河邊，只是為時太晚，河水湍急，早就沒了人影。
“你瘋了！”薛飛流拽起他的衣襟質問，眼神中的殺意若一道道利劍像要刺穿他。
少年眼神平靜，淡然道：“祝姑娘善游水，順流而下，算著時辰明日便可抵達清河。”
薛飛流鬆下一口氣，原來謝展剛剛不是在殺人，而是在救人。
他緩緩鬆開手，眼神依舊懷疑警惕：“所以謝大人今日自投羅網，是想逼祝姑娘離開嶠南，不讓她繼續摻和進謝家的案子裡？”
“將軍與我都清楚祝姑娘的性子，若她繼續留在嶠南，明日必會不顧代價救人，而她自己會受其害。”
薛飛流黑眸一轉，劫獄之罪他尚且可以遮掩過去，但她越是出現在眾人前，她的真實身份就越容易暴露。
謝展頓了頓，又拱手道：“其實除了祝姑娘之事，今日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問將軍。”
王盾一臉不悅，插腰喝道：“我說你一逃犯，按律當斬於馬前，眼下還敢質問將軍不成！”
薛飛流打量著他單薄的身子，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，不像是要向他求饒。
他微微皺眉應道：“說。”
“將軍對祝姑娘有意對嘛？”
聽聞這問題，薛飛流愣了愣，如實答道：“不錯，而且我不覺得我比你差哪兒。”
“那即便之後時局變動，將軍也會尊重祝姑娘的選擇嗎？”少年追問。
“自然。”薛飛流果斷答道，“她想要的，我會拼盡全力給她。但凡她不想要的，我也絕不強求。”
“好。”謝展滿意一笑，更讓薛飛流覺得他是在託付什麼，可他憑什麼以什麼資格將祝餘託付給他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，謝展又問道：“最後一個問題，明日將軍真會斬了謝家所有人嗎？”
他在意的果真還是謝家的人。
薛飛流側過頭，眉一抬語氣高傲：“是，當然這些人中也包括你。”
謝展頓了頓，低沉地聲音問：“那倘若我願一人承擔所有罪責，將軍可否放了謝家其餘人？”
薛飛流終於明白他的用意，他是來為謝家當說客的。
他輕笑一聲道：“謝展啊謝展，你當我是什麼，活菩薩嗎？本將軍要殺的是你還有這謝家所有人，殺了你放了他們，與我有什麼益處？”
謝展凝神解釋道：“謝氏族人本就不居朝中要職，不參與黨鬥。太子殿下應當只想要摧毀王上的懸鏡司，那拿謝展一人的命就已足夠。”
他倒是看得透，置生死於度外。
薛飛流依舊搖頭拒絕：“即便太子是如此想，可本將軍眼下就是想斬草除根，又如何？”
“若將軍執意要殺我謝家滿門，恕謝展今日不能同將軍回去。”少年堅毅，即便是穿著單薄的衣衫也透露著不屈不撓的風骨來。
王盾不耐煩道：“將軍，此人實在太過狂傲，不如讓兄弟們直接捆了他！”
謝展臨危不懼，反倒字字鏗鏘有力道：“薛飛流，若我今日脫逃，必不忘謝家滿門之仇，傾其一生，凡遇薛家人，見之殺之。”
“你是在威脅我？”薛飛流眼神微眯，咬牙切齒，“本將軍從不會被人威脅。”
一個眼神飛去，身後白光齊齊出鞘，王盾強壯的身軀更是以黑雲壓城之勢飛身而起。
眼看著他手中白刃就要砍下，一聲響徹深谷的雷鳴打斷了他。
夜空依舊漆黑一片，這是野獸的叫聲，腳底的土地也隨之震顫。月光下那黑影從樹上一躍而下，衝破重重黑家軍的圍堵，擋在謝展身前。
“是猞猁！那隻猞猁！”有人喊道。
只瞧見小白一身烏黑的毛髮在月光下發光，它前腿伏地，後尾豎立，準備姿態，隨時就可向前撲去。
王盾後撤了一步，猞猁本就善捕獵，謝展養的這隻更是非比尋常，月光下它更像一隻猛虎，下一刻就能咬下他的腦袋。
“謝展，你這是徹底要與朝廷為敵！”薛飛流一身黑甲卻見殺氣滿溢。
“我並非想威脅將軍，也不想違抗王上的旨意。”謝展依舊平靜說道，“我只想將軍抓到本案真正的犯人。”
“真正的犯人？”薛飛流疑惑。
謝展舒緩了語氣道：“將軍其實一早清楚了我的身份，我是西耀皇室後人，我才是這逆賊案真正的犯人。”
薛飛流聽到這番話，倒是有些開始欣賞他了，先不說謝展在短短時間內猜到了自己的身世，單是說他毫不避諱地將它說出，且願承認自己是犯人這點，勇氣可嘉。
態度開始轉變，他語氣平和不少道：“謝展，既然是聰明人，那我們就不繞彎了。謝家如何我的確不在意，但宮裡那兩位可都是想要你的命。你不死，今日我沒法交差。”
“是，他們說要我的命，並沒有說要謝氏一族所有人的命。”
“你要是叛賊，謝氏一族又如何逃脫呢？”
他目光決然下，像是早有盤算：“我願與清河謝氏一族就此決裂，往後是生是死，再無瓜葛。”
看來他心意已決，要用自己的命，換謝氏一族。
王盾提醒道：“將軍，他根本沒有資格同咱們談條件，這等小人可莫要上當受騙。”
薛飛流定眸沉聲道：“王盾，這樣的人，即便他最終還是會死在我手，但我仍要敬他的捨生取義。”
“本將軍可以答應你，不過…”薛飛流看向謝展，“我南靖重視宗法血緣，若要自絕於門庭，必要按士族之禮規，踏過火蒺藜方算成。”
火蒺藜？王盾瞪圓了眼，本以為自家將軍這會是心軟了，沒想到他更是心狠。
火蒺藜是一種酷刑，受刑者要從用烈火燃燒的鐵蒺藜上踏過去，蒺藜上的鐵刺會刺穿人的腳掌，烈火會灼燒進血肉，尋常人走到一半便會暈厥過去。
不誇張地說，這比斬首還要難熬百倍。
“謝展，你可想清楚了，這會比死還要難受，倘若你受不住此刑，謝家還是會被你牽連，這不值得。”薛飛流提醒道。
謝展面不改色，眼神毅然謝道：“多謝將軍成全，我願踏過火蒺藜，還我謝氏一族平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