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開解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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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上清平鎮,木醒古藤生嫩。說待夏風吹至,影投荷塘粉。欲得幾朵海棠花,恰巧蝶偷吻。軟語卿卿貼鬢,任他春光趁。

芊芊素手,筆走龍蛇。待最後一筆落下,一闕《好事近》書就。

慵懶揉了揉手腕,柴如意復又觀量一遍,只覺小家子氣十足,便蹙起了眉頭。

“小姐!”菘藍自屏風轉進來,喜道:“徐夫人的馬車到了。”

柴如意起身,深吸一口氣,臉上再無方才的小兒女姿態,笑意盈盈道:“好,我去迎一迎。”

清風自視窗吹來,紙箋飛舞,自屏風上方飄過,而後落在地上。薛釗彎腰拾起,雖不知柴如意寫的是什麼詞牌,卻也從字裡行間窺出柴如意的雀躍。

柴家生意陷入危局,她為何還會雀躍?

薛釗思忖一番,覺著或許是因著此番出行,好似池魚入海,籠鳥歸林。

三日行程,晝行夜宿,談不上多苦,也談不上享受。

柴如意與菘藍大多都在那輛油壁車中,只用餐時才會下來,四下游走一番,舒活一下筋骨。

薛釗到底與柴如意照了面,女子生得珠圓玉潤,卻談不上胖,一張臉端莊大氣,顏色極好。

兩人說過幾句,大抵都是在寒暄。

將紙箋放在桌案上,薛釗喝了口茶,想著若非要頂門立戶,柴如意或許會是個易安居士那般的奇女子吧?

香奴在牆角撥弄著賞香,見那煙柱筆直而上,便忍不住探出爪子來回撥弄。

腳步聲陣陣,柴如意與菘藍回返,其後還多了一主一僕。

薛釗瞥了一眼,那女子三十餘年紀,顏色不說多好,卻也渾身貴氣。

“如意且寬心,徐家在這清平鎮尚能做得了住,今秋的蠟花有多少,便交割多少。價錢嘛,就按如意說的來。”

“那就多謝徐夫人了。”

笑語盈盈間,一行人繞過屏風,去到內中雅間。

薛釗不耐聽那瑣屑的家長裡短,便扭頭透過敞開的窗子,觀量依山而建的清平鎮。

此地百年前本為軍鎮,本朝初年廢棄,卻因盛產白蠟樹而日漸繁盛。是以柴如意捨近求遠,寧可繞路也要先到此地。

遠山如黛,柳枝垂窗。舉目望去,四面峰巒紫翠環,新樓花木錦成山。

香奴膩了賞香,便蹣跚回來,尋了好似頭盔一般的鐵碗,人立而起看向薛釗。

薛釗從盤中捏起兩塊果子,放入鐵碗中,香奴便捧著碗大嚼起來。

香奴生得好看,又難得的好脾氣,沒幾日便惹得菘藍時不時過來投餵。便是柴如意也囑咐,吃飯是多送一份給香奴。

薛釗尋思著,如此下去,香奴遲早會吃胖了。

屏風裡不知說起了什麼,徐夫人與柴如意咯咯笑了起來。

就聽徐夫人道:“如意今年十七了吧?我知道你要強,可女子總要嫁人,總不能當一輩子姑娘。”

柴如意嗔道:“徐夫人又來打趣我,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”

“咯咯,算我多嘴,給你賠不是了,你啊,愛嫁不嫁。”頓了頓,又道:“下一站,可是要去扶搖寨?”

“嗯,總要走一遭的。”

徐夫人嘆息著道:“扶搖寨雖是熟苗,可一來山路南行,二來……到底是蠻夷,如意還是打發掌櫃的去吧,你這樣拋頭露面,總是不好。”

柴如意道:“不妨事,年前盤賬,清理了一批貪得無厭的掌櫃。如今手下也沒剩下幾個可用之人……如今來勢洶洶,我不親自遊走,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家業敗了。”

“哎,苦了你了。”

徐夫人又說了一會,便帶著丫鬟起身告辭。柴如意起身下樓去送,待回來時,茶樓裡又清淨下來。

“菘藍,可看見我寫的東西了?”

“不曾呢……”

薛釗起身,捏起紙箋信步停在屏風前,伸手遞過去道:“風吹過來的,柴小姐好才情。”

內間略略一滯,菘藍接過紙箋,柴如意便道:“薛公子還請入內喝一杯茶水,奴家還不曾謝過薛公子一路護佑之情呢。”

“也好。”

薛釗邁步入內,見柴如意起身相迎,便順著其意物件而坐。香奴蹣跚著跟進來,頭上扣了鐵碗,弄得滿頭滿臉都是渣滓。

菘藍咯咯笑道:“香奴怎麼弄得這麼髒?快來擦擦。”說著便抽出帕子,仔細地給香奴擦拭。

柴如意親手斟茶,又將茶杯推將過來。薛釗頷首道謝,舉杯品了一口,只覺回味甘醇,卻不知是什麼茶。

柴如意道:“菘藍,今日料想再無客登門,放你鬆快一會,記得莫要走遠。”

“嘻,知道了。”菘藍應承,收了帕子便興高采烈的走了。

雅間裡只剩下薛釗與柴如意。

柴如意道:“薛公子與表兄,不知是如何相識的?”

“道左相逢,路見不平。”薛釗言簡意賅。

“聽表兄提過一嘴,薛公子修道?”

“嗯。”

柴如意咬著嘴唇沉吟,半晌才道:“那薛公子可會算命?”

道門五術,山醫命相卜。山通仙,乃修行養生之術。若修行不成,道士便會習得其餘四術,以謀生計。

薛釗不會卜卦、算命,卻笑著說:“柴小姐想算什麼?”

“姻緣。”

薛釗道:“柴小姐可知人命並非定數?”

柴如意奇道:“薛公子這說法……奴家怎麼聽聞,人命乃天定,早有定數?”

薛釗笑了:“若果真都是定數,那我還修個什麼道?”

柴如意啞然。

和尚們大抵是相信一切都有因果定數,道士們則不信。若有道士張口閉口都是定數,那一準是在用話術騙錢。

薛釗又道:“黃老講無為,無為,無違也。”

“何謂無為?”

“上不違天道自然,中不違公俗良序,下不違本心之念,方才算無為。”頓了頓,薛釗道:“柴小姐並非修行之人,天道自然談不上,公俗良序也無需我多言……只是,柴小姐似乎心中塊壘頗多,本心不得自在。”

柴如意聽聞此言,撫額苦笑:“這世上又有何人自在?不想為,卻又不得不為。”

“柴小姐可知井中觀天?”

“公子何意?”

薛釗回思道:“有些事你刻下覺著很重要,跳出來再看,就變得無關緊要;有些情誼你以為不能割捨,十年過後再去看,這世上離了誰,也不曾耽擱你活得有滋有味。”

“薛公子灑脫,我……奴家怕是做不到。”

話已至此,薛釗不復多言。

柴如意撐著香腮出神,也不知想著什麼。

修整一日,車馬重新啟程,離了清平鎮,一頭扎進綿延的深山裡。

聽聞此行是去扶搖寨,隨行的護院紛紛噤若寒蟬。

有相熟的護院低聲對薛釗道:“薛公子,苗女多情,公子到時候一定要小心。”

“小心什麼?”

“我聽聞苗女都會以心頭血養情蠱,若相中了公子,說不定會偷偷放情蠱。”

有一護院策馬追上來,笑道:“勞資巴不得中了情蠱,娶個苗女總好過打光棍。”

身後的書箱敲擊兩聲,那是香奴在示警。薛釗皺眉,順著風隱約聞到一股血腥味。

“停!”

“停,都停下!”

隨著薛釗一聲喝,車馬隊停在路間。那護院抽刀四下觀量,低聲問道:“薛公子可是發現了不對?”

“有血腥味。”

護院咬牙,朝前方喝道:“鄒老三,去前面探一探!”

“曉得嘍!”

駿馬嘶鳴,一騎越眾而出,朝前奔行。方才奔行不遠,先是銅鑼聲響,繼而一顆巨木砸落,橫亙路中。探路的鄒老三一拉韁繩,駿馬人立而起,調轉馬首,伏低身形,亡命打馬而回。

嗖嗖嗖——

十幾枚羽箭追襲而來,鄒老三悶哼一聲,背心已中了一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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