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困薩滿(1 / 1)
又一道霹靂打落塔林,頭頂陰雲消散,月華徑直灑落。
薛釗攬著香奴扭頭觀量,便見塔林中陰煞環繞,一鷹、一熊、一虎、一蟒、一狼圍著金火天丁護著的張桂蟾連連進擊,張桂蟾左支右絀,只怕不能持久。
轉頭看那從地上虛無中露出半截身形的一髻佛母,薛釗低聲吩咐道:“香奴先走,這烏斯藏神祇只怕是真身。”
香奴駭道:“那道士你呢?”
“我鬥不過也能遁走。快走!”薛釗抬手便將香奴丟了出去。
香奴於半空中扭頭喊道:“道士記得不離不棄!”
話音落下,香奴落在地面縱身上得庵堂,幾下便跑沒了影。
嘎巴拉碗已毀,咒術破除,薛釗周身氣血順暢,再無掣肘。他當即縱身而下,催出一道劍芒斬在那一髻佛母脖頸,許是梵音加持,那一髻佛母周身皮膚好似枯木敗革,劍芒斬過去入肉不過三寸,卻是再也難以寸進。
金色佛學潑灑出來,一髻佛母張口嘶吼,獨眼瞪視薛釗,眨眼間便又一道佛光照射過來。
薛釗此時已然落地,當即一個翻滾避過,繞至一髻佛母背後,摧嵬倒持自其後頸刺入,丟開劍柄雙手法訣變換,又是一記千斤榨。
“榨!”
轟——
一髻佛母哀嚎著趴伏在地,被那千斤榨壓得又縮回演真圖幾分,雙手在青石板上生生摳出十道長痕。
薛釗探手握住摧嵬略略攪動,抽劍轉身一步踏出,便消失於原地。
他心中暗自思忖,尋常妖鬼中了千斤榨,等閒半個時辰不能動彈。這一髻佛母真身也不知此前是何等妖魔,又被密宗佛門供奉,這才有如此神力。
想要三下五除二將其解決只怕極難,與其糾纏莫不如趁機抽身先助張桂蟾打退敵手。
下一瞬,他已定在一處石塔之上。
手中長劍斜指一側,身後圓月當空,衣袂隨風擺動。薛釗不曾急著出手,演真圖鋪展開來,小半個大慈恩寺都籠罩其中。
此圖被他祭煉三重,雖不能如臂所指,可只消凝神便可觀量其中纖毫。
神識勾連演真圖,頓時將場中情形看個分明。那飛禽走獸不過是濃郁陰煞幻化,怪蟒凝聚其人三魂三魄,餘下飛禽走獸各有一魄。
金火天丁不過是應身,不能察其詳細,只能被張桂蟾催著左支右絀。偃月刀斬過,那撲過去的巨狼身形一分為二,其中一魄不曾傷到分毫,是以落地之後那巨狼又完好如初。
張桂蟾早已瞥見迎面立著的薛釗,見其只是定睛觀量,卻也不曾催著其幫手,只是暗自咬牙支撐。
便在此時,就見薛釗身形消失,下一瞬那怪蟒身後忽而亮起月輪般的劍芒。
劍芒破開怪蟒身形,劈出去幾丈,生生將一處石塔劈做兩半。
再看那怪蟒,忽而傳出震天慘叫,身形化作一團濃郁陰煞,好半晌不曾凝聚成形。
“你——”
陰煞之中有蒼老聲音又驚又恐。驚得是那玄元觀傳人不知何時竟出現在自己背後出手偷襲;恐的是不見一髻佛母與那益西強巴喇嘛,莫非那喇嘛遭了毒手?
方才那一道劍芒生生斬碎阿日斯蘭一魄,頓時讓其痛不欲生。先前薛釗不過是屍狗被咒術牽制便行動不暢,更遑論如今阿日斯蘭生生被斬滅一魄。
阿日斯蘭人老成精,若非先前與那益西強巴計較一番,覺著此番勝算極大,阿日斯蘭又哪裡會甘冒奇險,深入中原來襲殺玄元觀傳人?
現今益西強巴凶多吉少,他自知只怕不是薛釗對手,當即心中下了決斷,身形又分出雄獅、豹子,驅動一干圖騰分擊薛釗與張桂蟾,悄然抽離三魂七魄,捲起陰風朝外便遁走。
有道是來時容易,走的難。薛釗虛斬兩劍迫開圖騰,身形一閃到得張桂蟾身旁,扯住其臂膀道了聲:“走。”
張桂蟾雙手依舊掐著鬥姆決,蹙眉道:“釗哥兒,這人是草原薩滿,若讓其遁走,這一路不知還要荼毒多少中原百姓。”
薛釗笑了下,說:“清乖子不用擔心,他想走卻是沒那般容易。”
此地早已被演真圖籠罩,想走卻哪裡那麼容易?
當日以薛釗的本事尚且破不開這演真圖中的洞天,雖然此圖落在薛釗手中禁制落到了三重,卻也不是阿日斯蘭一時半刻便能破開的。
薛釗扯了張桂蟾抽身便走,二人疾行幾步,薛釗探手一招,周遭頓時光影變換,一道流光遁入其衣袖當中。塔林中再無阿日斯蘭與那些圖騰獸的蹤跡,甘露殿前卻忽而冒出個趴伏在地的一髻佛母!
一髻佛母此時剛好掙脫千斤榨,爬起身形頓時仰天嘶吼,佛光自其身上一道道暈染開來,薛釗情知不好,當即掐法訣使出五行遁術,一步踏出便將張桂蟾帶到百丈開外。
二人剛剛自虛無中踏出,便見那佛光普照之下,一隊陰兵被那佛光震得七零八落,繼而有陰兵化作虛無,又有陰兵重傷倒地,還有陰兵乾脆被那佛光化作佛陀,趺坐雙掌合十,寶相莊嚴飄將過去,融入那一髻佛母身形之中。
一髻佛母得了補益,身形頓時暴漲十丈,獨眼四下掃視,找尋薛釗的蹤跡。
“哪裡來的陰兵?”薛釗道。
“只怕是都城隍的陰兵。”頓了頓,張桂蟾憂心道:“釗哥兒,那烏斯藏神祇不好應對,不若將其引到荒野,免得其踏破長安城。”
薛釗略略頷首,扭頭看向略顯狼狽的張桂蟾,說道:“此番卻是連累了清乖子,道友法力不濟,暫且在一旁觀敵瞭陣,我去將那怪物引到荒野。”
“釗哥兒萬事小心。”
薛釗點點頭,縱身而起,幾個起落便停在大慈恩寺一側古樹之上,長劍催出一道劍芒斬過去,落在那一髻佛母身上卻只破了外皮。
“有種便來追我。”
挑釁一句,薛釗負劍便走。那一髻佛母窺得薛釗行跡,獨目放出佛光照射過來,光柱所道之處,花草樹木自是無虞,可憐一名方才被佛光震飛的陰兵,在那佛光照射下頓時褪去衣甲,眨眼間便化作了寶相莊嚴的佛陀。
薛釗縱躍幾下,回頭便見那一髻佛母邁開大步追將過來。手中魔心躍動,忽而緊緊一攥,那魔心朝著薛釗所在便潑灑過來一片金色佛血。
被那佛光照射一下便要化作佛陀被其吞噬,若是沾染了佛血哪裡還有好果子?
薛釗不敢大意,當即催動遁術霎時間遁出百丈。略略停下身形,卻見那獨眼一髻佛母好似認定了他一般,邁開大步破開樹木,筆直追將過來。
薛釗暗道,這烏斯藏的護法神還挺記仇。
他卻不知,烏斯藏密宗乃是身毒佛學與本土巫蠱融合而成。既有佛門神通,又有各類詭異咒術、法術,更有中原佛門不曾有的護法神。
這護法神從何而來?卻是歷代烏斯藏高僧不曾降服的妖魔,最後被逼無奈與那妖魔講和,供奉其為神祇,而後為密宗喇嘛所用。
所以這一髻佛母明明是佛門護法,卻偏偏邪氣沖霄。
薛釗奔行一陣,忽快忽慢,生怕那一髻佛母調轉身形去往長安。待過了一陣,他發現這東西好似認準了他一般,沿途路過兩個村社,那一髻佛母竟看也不看一眼,邁開雙腿奔行而過。
既然如此,那就好辦了。
薛釗測出一髻佛母極速,奔行縱躍,時而掐訣遁走,生生與那一髻佛母拉開百多丈距離。
如此佛光打不著,佛血潑灑過來又能留下足夠光景躲避。
這一追一逃,朝著東面疾行而去,只把沿途百姓與一眾陰神看得瞠目結舌。
不說薛釗與那一髻佛母,單說大慈恩寺周遭。
那一髻佛母奔行得遠了,寺內鐘鼓聲頓時停息,梵唱之聲也倏忽不見。寺中死氣沉沉,半晌才有懵懂和尚自僧舍踉蹌而出。
都城隍廟所遣金甲神將欲哭無淚,此番可謂是損兵折將,略略點算,數百陰兵慘死那一髻佛母之手,餘下陰神全都受了重創。
樹林之中,烏大將軍與一干兵將看得目瞪口呆。果然這神祇便是神祇,不是他們這等陰神可以比擬。
方誌唏噓道:“多虧將軍謹慎,否則我等只怕便步那都城隍陰兵的後塵。”
烏大將軍卻神思不屬道:“今日方知一山還比一山高……與那神祇相比,我等陰神不過是滄海一粟。到底還得是薛仙長,這等存在,薛仙長竟與其不相伯仲。”
“將軍,額們接下來如何行止。”
烏大將軍自樹上落下,揮手凝聚黑馬,丈八長槍前指:“綴將上去,莫要靠近。若薛仙長有危險,我等便是拼著性命不要也要出手相救。”
一干兵將轟然應諾,隨即捲起滾滾煙塵也朝著東方追了過去。
官道上那憑空長出的竹林化作迷魂陣,生生將二十幾名武者困在其中。
任憑武者刀劍齊出,那細密的竹子斬斷一根便會長出一根來,簡直就是無窮無盡。
忽而一聲咆哮,碩大陰影從天而降,一眾武者仰頭便見丈許高的熊怪從天而降。落地後左衝右突,須臾光景便將二十幾人盡數打得重傷倒地。
竹林倏忽消散,原地出現青主的身形,朝著熊怪遙遙拱手。香奴點點頭,剛開開口,身後便有騎著紙馬的張桂蟾趕來。
“小蛤蟆,道士呢?”
張桂蟾道:“往東去了,應是要將那番邦神祇引入無人山林。”
香奴身形化作原本大小,也不言語,只是如同點漆的眸子裡滿是擔憂。
張桂蟾便道:“香奴先行回家,我去一趟重陽宮搬救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