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斬喇嘛(1 / 1)
一更剛過,靈佑王廟。
大殿內一干金甲陰兵分列兩側,頂盔摜甲的烏大將軍搖搖晃晃,哈欠連天從一側行來,大馬金刀落座主位,揉著眉心抱怨道:“這古溪春飲多了頭也疼啊。額昨夜喝多咧,爾等此後可曾陪好咧薛道長?”
方誌湊上前來抱拳道:“薛道長臨行前說也到了量,不能再飲。”
烏大將軍一皺眉頭,道:“那薛道長謙虛的話,也就你才信咧。”頓了頓,自知酒量無論如何比不得薛釗,烏大將軍擺擺手:“罷咧罷咧,下次尋個由頭,總要將薛道長陪好才是。來呀,今日又有何事稟報?”
方誌便繞過桌案,立於其身側,彎腰低聲道:“將軍,近來百姓上香多為感念將軍仁義,散發米糧於三秦百姓,祈願者甚少。倒是昨夜軍將巡視,於灞河旁逮了溺斃之鬼。”
“嗯?總算有點正事咧,且帶那溺斃之鬼過堂。”
方誌無奈道:“稟將軍,那人生前本是船工,夜間不小心失足跌落水中,先前審過,其人為惡不多,為善也不多。”
“嘖,”烏大將軍嘬了嘬牙花子,道:“那還審個甚地勁頭?算咧,且將白日裡祈願一併報將上來。”
“是。”
方誌一招手,頓時有軍將捧著紙箋上前彙報:“將軍,城外劉家塘劉鄭氏祈願求子。陰兵查知,其人並無病灶,其夫年輕時不知檢點,與村中寡婦有染,染了花柳這才子嗣艱難。
如今劉鄭氏每隔幾日便會造其夫毆打,揚言再無子嗣便會將其休出家門。”
“人渣啊,”烏大將軍摸著下巴道:“可有法子讓那劉鄭氏如願?”
那軍將便道:“弁下查知村中有一劉舉人,四年前喪妻一直不曾續絃,幾次路遇劉鄭氏都偷眼觀量,想來心中對其頗有好感。”
烏大將軍有氣無力道:“那便依著前例,待那劉鄭氏被休,撮合著與那劉舉人結成夫妻。下一樁。”
又有一軍將上前:“將軍,藍田一士子祈願來年中舉……”
烏大將軍皺著眉頭聽著,每日都是這般雞零狗碎的破事,處置起來實在煩躁,可又不能不處置。
刻下烏大將軍甚至在想,左右如今也不缺香火,不如干脆放了羊,再不理會這等破事。可轉念就被其否決。手下百多號軍將,不指派事務,長此以往就沒了約束,只怕愈發指揮不動。
正思忖間,忽而有黑甲軍將架起陰風奔入殿內,單膝跪地抱拳道:“報——將軍!城外大慈恩寺陰煞匯聚,直衝雲霄,定有妖孽作祟。”
“嗯?”烏大將軍眨眨眼,忽而滿臉都是興奮,拍案而起笑道:“哇哈哈哈——來呀,點兵聚將,將額的丈八長槍拿來,隨本將兵發大慈恩寺,斬將……斬妖除魔!”
殿內一干陰兵比烏大將軍還要興奮,齊聲應諾,轉眼化作陰風四散,不片刻聚攏大殿之前,卻已結成了密集的軍陣。
烏大將軍立在殿前,看著百多號手下軍將,心中感慨萬千。想當年他隨著神武皇帝南征北戰,初為軍將便指揮了三千兵馬,何曾指揮過這般少的人馬?
不然既然已經死了幾十年,且閒賦了幾十年,有仗打總比沒有好。
大氅獵獵,旗號迎風飄揚,烏大將軍手中丈八長槍一振,胯下頓時凝聚出一匹黑馬,黑馬人立而起嘶鳴一聲,烏大將軍一騎當先,扯著嗓子嚷道:“隨額殺敵!”
“殺啊!”
烏大將軍並百多號陰兵化作滾滾陰煞,自靈佑王廟衝出,一路朝著大慈恩寺而去。
這東郭守門的大周軍將正抱怨連連,中秋佳節本是團圓日,他們這些倒黴蛋卻要在此守城門,那城中的熱鬧只能站在城頭遙遙觀望。
抱怨間,忽而一股陰風颳過,吹得一干軍將背脊發涼,紛紛打了個冷顫。
有軍卒便道:“怪道,哪裡來的邪風?吹得額骨頭都發冷。”
旁邊一人卻道:“也不知是不是額聽錯了,額總覺得有那邪風裡有喊殺之聲。”
不提凡俗軍卒摸不著頭腦,卻說烏大將軍統領百多號軍將傾巢而出,不片刻那大慈恩寺便遙遙在望。
遠遠看著天雷不停劈落,那沖霄煞氣中忽而出來個身子血紅的獨眼巨妖,烏大將軍頓時駭得勒馬駐足:“額賊他娘,這是甚地妖怪?”
方誌打馬上前,說道:“將軍,我瞧著那妖怪不似中原之物,倒像是草原、烏斯藏的神祇。”
“騷韃子神還敢跑到額的地面來?這是沒將額放在眼裡啊。”
有粗壯軍將兜馬過來抱拳道:“將軍,且讓俺帶手下兒郎一探究竟。”
烏大將軍乜斜一眼,抬手一鞭子抽在那粗壯軍將頭盔之上:“那敵情都沒探明,你急著送個甚地人頭?”
軍將委屈道:“將軍,不去探查,又如何查知敵情?”
恰在此時,又有軍將來報:“將軍,城內有陰煞洶湧而來,必是都城隍廟派的陰兵鬼將。”
烏大將軍頓時仰天而笑:“哇哈哈哈,瞌睡來了送枕頭,額們且在林中躲避,讓都城隍廟的陰兵一探究竟。”
烏世良生前號稱飛將軍,打起仗來侵略如火、轉進如風。有便宜就打,沒便宜就四下兜轉穿插、包抄,從不打呆仗。
當下手下軍將一分左右,於林中隱匿身形。過得半晌,就見大股人馬自官道上洶湧而過,穿過前方二里處不知何時多出來的竹林,浩浩蕩蕩殺進大慈恩寺之中。
烏大將軍身形飄忽立在古樹梢頭,舉目朝著大慈恩寺中望去,但見內中一金甲神將正與幾團陰煞廝殺,那紅色神祇卻沒了蹤影。
烏大將軍暗中思忖,摸著下巴道:“那韃子神祇不抵事,怎地一會功夫就沒了?”
“將軍,俺們再不去就沒的打了!”
烏大將軍擺擺手:“不急,再瞧瞧。”
話音剛落,便見大慈恩寺中忽而綻放出金色佛光,一尊血紅獨眼神祇自地下攀爬而出,身形鼓脹為十丈,仰天嘶吼,聲震四野!
那佛光化作的光暈擴散開來,方才殺進大慈恩寺中的陰兵頓時鬼哭狼嚎。
修為差的,頓時在那佛光中湮滅成灰燼;修為高一些,徑直被佛光震得倒飛出來;修為不高不低的卻最為詭異,第一道佛光暈過尚且鬼哭狼嚎,待第二道佛光暈過,那十幾名陰兵竟褪去衣甲,髮髻飄落,雙手合十化作一個個佛陀,而後朝著那血紅神祇聚攏而去。
烏大將軍倒吸一口涼氣:“嘶……這韃子神祇不好招惹,額們還是在一旁觀敵瞭陣吧,倉促湊上去只怕也不濟事。”
正說話間,忽而便見那紅色獨眼神祇左臂上亮起一道月輪,碩大的手臂霎時間齊肩斷落,金色的佛學噴灑而出。月色見便見一人持劍自那紅色神祇腋下飛遁而過。
“那是——”
烏大將軍連忙凝神觀望,繼而狐疑道:“額怎地瞧著,那持劍斬殺滴好似是薛道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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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炷香之前。
轟——
稚嫩的手掌印在益西強巴胸膛上,這喇嘛頓時被巨力徑直砸進青石板地面三寸。
其人手腕中連續幾枚佛珠破碎,身上綻放佛光,出掌的香奴頓時被那佛光震得倒飛出去。
那邊廂,薛釗剛用術法將一髻佛母收入演真圖中,瞥見香奴倒飛而來,當即縱身接住嬌小身形,又輕飄飄落下。
香奴捂著右掌倒吸涼氣:“嘶——好疼!”
薛釗略略觀量,卻見其右掌好似被灼燒過一般,冒出屢屢青煙。
“莽撞,方才不是交代過你,只消糾纏住便好嗎?”嘴裡埋怨著,薛釗心中心疼不已,當即探手過去握住小女娘的手掌,渡過去一縷真炁驅散侵入其手掌的佛光。
小女娘在其懷中癟嘴委屈道:“我想著幫道士解決了那臭喇嘛……”
“知道香奴是好意,可也要量力而為。說好了不離不棄,總不能因著你的莽撞就丟下我一個人吧?”
佛光碟機散,薛釗將怔怔的小女娘放在一旁,起身瞧著那搖晃著從坑中爬出來的益西強巴。
密宗同屬佛門一派,卻與烏斯藏妖法結合,修行乃至術法迥異於中原。虧得這喇嘛不曾修出如意通,否則今日這一遭絕難應對。
幸好喇嘛不曾修出如意通,如此其人就算能召出再厲害的神祇又有何用?本身不過是個脆皮,護法神一旦被困,自己隨手便能取其性命。
那益西強巴張口欲說些什麼,薛釗忽而一步跨出,身形消散於原地。
“等等——”
益西強巴臉色驟變,連忙驅動手中佛珠,佛珠接連碎裂,層層佛光籠罩其身,他扭頭四下觀量,倏忽便見一道月輪自側後斬來。
他連捱了香奴兩掌,即便後一下佛光護體也是受創不小,本就是強弩之末,又哪裡躲得開這雷霆一擊?
月輪破開層層佛光,瞬間消解後只破開其背脊袈裟,還不待其緩口氣,又有一道雷箭射來。佛珠用光,益西強巴再無抵擋之能,耳輪中就聽得一聲悶響,益西強巴被那雷箭帶得前撲出去十幾丈,一頭撞在了甘露堂石階之上。
益西強巴連噴兩口鮮血,翻轉身形,張口翕合說出最後一句話:“阿松媽~”
嗡——
那話音好似有魔力一般,大慈恩寺前方鍾、鼓樓內鐘鼓齊鳴,梵唱之聲自僧舍、佛堂裡傳出,匯聚於龍抓槐古樹之下。
薛釗提劍趕忙奔行過去將香奴抄在懷中,腳下地面振顫,薛釗連忙縱身攜著香奴縱上甘露堂。
扭頭便見那先前封入演真圖中的一髻佛母破開演真圖,自虛無中探出手來,嘶吼著攀爬而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