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一髻佛母(1 / 1)
夜色下,燈火如繁星。
朱漆推車上挑著幾根杆子,杆子上掛著各色花燈。又描繪花朵的宮燈,也有俏皮的鯉魚燈、官人燈、蟾蜍燈,甚至還有專門賣與小兒的大象燈、驢子燈。
正是:燈球巧制,數點銀星連地滾。鰲山高設,萬松金闕照天明。
薛釗看得眼花繚亂,便說道:“平生第一次看花燈,也不知這燈有什麼講究。”
“大抵都是些吉祥話,”張桂蟾隨手指點道:“那官人燈寓意步步高昇,蟾蜍燈寓意蟾宮折桂,兔兒燈吉祥太平。釗哥兒若是看花了眼,不若我給釗哥兒選一盞?”
“好。”
薛釗上前與那攤主言說,攤主說得明白,五十文猜一次,猜中了就能選心儀花燈。
張桂蟾上前抽了籤子,見謎題為:來人竟是蓬萊客。打一字。
她略略思忖,便笑道:“可是個山字?”
攤主笑道:“小娘子好才情,中了。”
張桂蟾便噙著笑摘了一盞花燈遞與薛釗手中。薛釗頓時哭笑不得,她選的卻是一盞大象燈。
此燈寓意太平有象。
香奴等還不曾回返,薛釗看著幾名秀才相公猜了會,便知曉了這燈謎的規則。忽而來了興致,說道:“清乖子送了我一盞,那我也送你一盞好了。”
“好啊。”
薛釗給付銀錢,抽了籤子。謎題是:風裡去又來,峰前雁行斜。打一花名。
思忖半晌,薛釗試探著說道:“可是鳳仙?”
“這位公子也猜中了。”
薛釗裝模作樣舒了口氣,抬手摘下一盞圓月燈送與張桂蟾。桂蟾便是月亮。
張桂蟾笑著接了,瞧了兩眼,忽而笑著說道:“若是香奴在此,定然要釗哥兒摘了蟾蜍燈送與我。”
正說笑間,身後腳步聲噔噔,卻是香奴舉著糖葫蘆奔行回來。瞥見二人都提了花燈,小女娘頓時叫道:“我也要花燈。”待瞥見張桂蟾手中提著的圓月燈,小女娘瞪眼道:“小……青蛙怎地不選個蟾蜍樣式的?”
張桂蟾與薛釗頓時樂不可支。
香奴不明所以,只是催著薛釗選個花燈給她。薛釗便又猜了一次,這次的謎題是:煙火勿近便放心。打一字。
煙字去了火是因,加個心字自然是恩。
他猜中了,小女娘拍著巴掌,跳著腳指著那一盞兔兒燈叫道:“道士,我要那兔兒燈。”
薛釗摘了兔兒燈與香奴,見春娘等眼巴巴的觀望著,乾脆又連猜了幾個燈謎,分與每人一盞。
春娘傻大姐一般的性子,卻選了個牡丹燈;珍娘性子早熟,選了一盞蓮花燈;巧娘瞧那走馬燈稀奇,便選了走馬燈。
眾人都提了燈籠,沿著長街徜徉而行,時不時停下來要上一些吃食,再抬頭看看天上明月。
鐘鼓樓左近有一廣廈,其上才子佳人,鶯鶯燕燕,時不時便有僕役將某人中秋詩作高聲宣讀,引得樓下圍觀人等一陣喝彩。
一行人在樓下駐足觀望,薛釗便想著,若是柴如意在此,說不得一首詩詞作將出來,定會讓樓上那些酸秀才壓得灰頭土臉。
前方有幾個女子耍花燈,香奴引著春娘等人圍過去觀望,樓下便只餘下薛釗與張桂蟾。
張桂蟾便道:“釗哥兒,過幾日我就要走了。”
“回家?”
她搖頭:“遊離四方啊,哪有一直在一個地方待著的。”
薛釗頓時無言,他便在此處停留了許久。“那等清乖子走時,我為你餞行。”
她笑著搖頭,說道:“聚散都是緣,說不得來日又會在哪裡與釗哥兒相會呢。”
“哈,說的也是。”
天上炸開一朵煙花,多彩光亮照射下,女子噙著笑,柔情綽態,好似出水芙蓉;薛釗長身而立,似那芝蘭玉樹。
“近來見過釗哥兒兩回,每次都見釗哥兒研讀南華經,這南華經可讀,卻不可盡信。”
“清乖子金玉良言,我知道了。”
“釗哥兒若想心境上再有進益,還是該讀一讀五千言。”
薛釗蹙眉說道:“下山買的第一本便是老子五千言,讀之實在是……一言難盡。”
張桂蟾便道:“通行本歷代刪改,早失了老子本意。釗哥兒若是得空,可去八仙庵尋住持德檀,俺中還藏著一部據聞是呂純陽傳下來的五千言。”
“哦?那我回頭一定去拜訪。”
張桂蟾頷首,待又要說些什麼,卻見薛釗忽而蹙眉,抬手捂著心口。
“釗哥兒?”
薛釗搖了搖頭,道:“無妨,就是突然有些心悸。”
張桂蟾駭然:“心悸?釗哥兒化神修為,哪裡會平白無故心悸?莫不是遭了人暗算?”
是了!薛釗自打修行以來,雖然時而也有傷風感冒,卻從無沒來由的心悸氣短。他當即閉目內照己身,真炁遊走一圈,頓時便察覺心脈處好似有些淤塞。
方才睜開眼,薛釗又是悶哼一聲,身子一栽,險些委頓在地。一旁的張桂蟾趕忙探手攙扶,關切道:“釗哥兒!”
薛釗即便再愚鈍,這會也知曉,此番定是被人算計了。他默運真炁,勾勒字元,手掐法訣,抬手在雙眼抹了下,低頭看去,便見左胸與左膝處分明牽著兩根血紅的絲線。
抬頭望去,遙遙就見那絲線穿過人群,越過鼓樓與城池,斜斜的墜向城外。
“咒術!”
張桂蟾輕咬牙關,探手自袖袋裡掏出一符,剛要打出便被薛釗抬手攔下:“沒用,我中了咒術,這會再難藏了神魂。此時唯有將施咒者立刻斬殺。”
說話間香奴舉著半截甑糕奔行回來,見薛釗與張桂蟾挨在一處,頓時面色就是一僵:“道士……你們……”
張桂蟾趕忙道:“香奴,有人算計釗哥兒!”
“哈?”小女娘圓眼瞪大,丟了甑糕左右怒視:“哪個不長眼的算計道士?”
“香奴,過來負著我。”薛釗刻下已思忖明白了這咒術手段。先截心脈,而後定膝蓋,瞄的是七魄中的屍狗。
屍狗主心脈,掌管機體執行、皮膚外表,屍狗有異,薛釗縱躍之能頓時大打折扣。
此地為長安,內有都城隍廟與玄機府,外有重陽宮與華山玉泉院三位人仙坐鎮。
施咒之人沒那麼多時辰拖延,料想抽了自己的屍狗後,必會遞出殺招。
香奴二話不說,調轉身形,小小的身軀頓時將薛釗揹負。薛釗扭頭看向張桂蟾:“清乖子,你——”
張桂蟾柳眉一凝:“我與釗哥兒為友人,哪裡有見死不救的道理?釗哥兒莫要勸我留下。”
“好。”
香奴怒聲道:“道士,哪個方向?”
“南。”
話音落下,香奴拔腿便跑。剛買了吃食的春娘、巧娘、珍娘三人瞠目,路過錯身之際,薛釗趕忙吩咐:“春娘帶著她們先回家,莫要亂走。”
“公子——”
“讓讓,讓讓——”香奴呼喊著,蠻牛一般撞開阻攔的人群,朝著南方瘋跑而去,其後還綴著奔行的張桂蟾。
三個女娘面面相覷,春娘傻兮兮道:“公子這是咋了嘛?”
珍娘心思早熟,說道:“只怕遇到麻煩了。我與巧娘自行回家,春娘你跟過去瞧瞧。”
“好。”
卻說香奴一路迫開人潮,朝著南面奔行。行過一陣,就覺身後的薛釗一隻腳拖在地上,香奴頓時身形鼓脹,長高了一尺有餘。
她身上的衣裙原本只是合身,這一鼓脹不要緊,布帛撕裂聲中,頓時露出寸寸滑嫩肌膚。
薛釗當即勾連袖中演真圖,此時顧不得顯露行跡,只須臾光景周遭便光影變換,將他與香奴、張桂蟾的身形遮掩了去。
是夜長安城萬民同樂,知府衙門早就貼了告示,言明中秋之夜不禁宵禁,是以長安各處城門並不曾閉鎖。
這倒是免了出城麻煩,香奴揹著薛釗出得城池一路急行,遙望大雁塔在望,就聽得身後薛釗又是一身悶哼。
“道士?”
“無妨。”
薛釗嘴裡說著無妨,卻見左手肘被牽了血紅絲線。這邪門咒法專對屍狗,淤塞氣血,薛釗試探著左手掐訣,卻比平素遲緩了許多。
他暗自皺眉,遠處大雁塔在即,便見大慈恩寺裡煞氣沖霄,那煞氣之中好似裹挾著不可名狀的怪異,瞧上一眼便會心有餘悸。
“釗哥兒!”身後張桂蟾呼喚一聲,忽而停下腳步。
隨即打出一符,腳踏罡步,手掐法訣,口中唸唸有詞:“天雷隱隱,地雷合形。神雷一發,水雷合兵。雷公助我,誅斬滅形。急急如律令!”
那黃符飄飄忽忽,無風自燃,霎時間放出雲霧來升騰而起。待張桂蟾喊出‘急急如律令’,但聽得一聲悶響,雲團中便現出雷公、電母二位雷部神將。
兩面乾元鏡一亮,劈空一道電芒便砸向那大慈恩寺中陰煞匯聚之地。
轟——
電芒過後,陰煞沖霄之勢為之一滯,繼而突然又一紅皮妖魔自陰煞中破出。
瞧身形六丈有餘,額中獨目,一發撐天,身披不知剝了多少人才縫製的人皮衣,下身虎皮裙,左手籤子串著人屍,右手託著一顆躍動魔心,頸間掛著無數血肉模糊的人頭。
香奴頓時駭了一跳:“哪裡來的妖魔?”
張桂蟾瞥了一眼,卻道:“不好,這隻怕是密宗的護法。”
話音剛落,便見那密宗護法奮力投出左手人屍,張桂蟾連掐法訣,又是兩道電芒劃過,將那人屍打落在地。待第三道閃電劈在那怪異身上,卻引得佛光大作!
張桂蟾正待施為,忽而路旁兩側弓弦振顫,嗡嗡之聲不絕於耳。薛釗心下一沉,設計之人心思歹毒,竟在路上埋伏了弓手。
抖手間從演真圖中取出長劍摧嵬,正待此時,圖中忽而飄落一個身形,落地後雙手撐地,不見有何動靜,就見四周驟然冒出無數竹子來,密密麻麻好似城牆,生生將那亂箭擋住。
出手之人自然是竹妖青主,他起身朝著薛釗抱拳道:“略盡綿薄之力,此間自有在下抵擋,還請仙長去應對那施術之人。”
薛釗頷首,不用催促,香奴一聲悶哼便縱身三丈高,躍出竹林,落地好奔行如風,幾步越過大慈恩寺院牆,落在了內中。
身後張桂蟾緊隨其後,她卻不敢再往前。一則她是符修,劍術只能防身;二則今夜遊逛燈會,也不曾攜帶長劍防身。
“清乖子留在此處便好。”
薛釗留下一句話,便催著香奴朝那密宗護法衝將過去。
剛過塔林,忽而自竹林裡傳出虎嘯之聲,跟著便有漆黑猛虎躍出,朝著二人撲將過來。
薛釗哪裡有心思與那半道殺出來的陰煞猛虎糾纏,只掐了法訣,放出三頭陰火鴉撲向猛虎。
那猛虎與陰火鴉遊鬥兩下,抬起巴掌便扇落了兩隻,待要再行追擊,倏忽化作一團黑氣,而後一道金光穿過陰煞黑煙,將一旁石塔斬得一分為二。
陰煞匯聚成人形扭頭觀望,便見一嫽俏女子豎著指決,身前停著一尊金甲神將。
阿日斯蘭渾濁的雙眼瞥了一眼,隨即用生硬的漢話道:“金火天丁?”
張桂蟾凝眉略略思量,道:“草原薩滿?”
黃銅人偶神杖略略頓地,阿日斯蘭道:“今日只殺薛釗,小女娃不若退走,免得平白丟了性命。”
“口氣倒是不小,你且先與這金火天丁鬥上一鬥再說!”
話音落下,金甲神將抄起偃月刀闊步而來。阿日斯蘭口中唸唸有詞,忽而化作水桶粗細的碩大黑蟒,朝著那金火天丁撕咬過去。
金色刀光一閃,巨蟒一分為二,斷口處卻分別生出首尾來,變作兩頭巨蟒。
張桂蟾知曉這等草原薩滿極難對付,當下再不敢分心支援薛釗,只得連連掐訣唸咒,驅動雷公、電母將雷霆一道道劈向充斥塔林裡的怪蟒。
卻說另一頭,香奴憋著勁頭,奔行著穿過塔林,不片刻便到了法堂之前。
堂前長著一株參天龍抓槐,樹下趺坐一喇嘛,喇嘛身前站著那一尊六丈高的護法神。
薛釗凝神觀量,但見那樹下喇嘛手中託著嘎巴拉碗,忽而手指彈動,便從碗中飛出一條血紅絲線,朝著薛釗射來。
薛釗情知這等咒術根本躲不開,當即咬牙道:“香奴,將我丟過去!”
“好!”
衣袖早已撐破,奔行途中被小女娘丟落,聞言雙手一託,猛地將薛釗投擲過去。
半空中薛釗身形舒展,長劍收回,奔著那樹下喇嘛便躥了過去。待到半途,只覺頭頂一暗,抬頭就見那護法神碩大的腳掌踩了下來。
薛釗於半空中扭轉身形,長劍削在那碩大的腳掌上,跟著腳掌放出佛光,將其彈得墜落在地。瞧著好似不待其反應一般,腳掌跟著落下。
轟——
碎石四濺,塵土飛揚。
“道士!”
香奴睚眥欲裂,俄爾就見道士的身形出現在那喇嘛身後,長劍劃出雪亮光芒,朝著那喇嘛脖頸間斬去。
噹——
千鈞一髮之際,卻是那嘎巴拉碗突然騰空,將薛釗的長劍擋了下來。
喇嘛駭了一跳,扭頭一掌拍來,薛釗翻滾閃避,那一掌印在粗壯的樹幹上,頓時引得枝搖葉凍。
薛釗翻滾兩下,以劍拄地強撐著起身。半邊身子淤塞,非但不良於行,便是掐法訣也比平素遲緩了許多。若換做完好之時哪裡等得到喇嘛回頭打出一掌?不等他轉頭,薛釗便用遁術遁走了。
天上又有陰影籠罩,不用想也知定是那護法神襲來。薛釗剛好掐過法訣,跨出一步頓時身形原地消失。
益西強巴一張哭臉頓時陰沉了幾分,剛要轉頭,手中託舉的嘎巴拉碗又自行護住,飛騰起來朝著身側砸去。
益西強巴緊忙朝一旁閃避,此番卻是遲了。那法器再靈通也不過是死物,薛釗吃了先前教訓,此番出劍虛晃一招,引得嘎巴拉碗飛起,繼而變斬為刺,縱是益西強巴躲得快,也被其刺中腰間,帶走了一塊血肉。
益西強巴收回嘎巴拉碗緊忙背靠龍抓槐,看了眼腰間血跡,苦著一張臉,操著生硬的漢話道:“玄元觀傳人竟是劍修?”
薛釗又用遁術躲過護法神腳踩,待再現身卻停在十丈開外,笑道:“玄元觀也不止會先天符法,為何我就不能是劍修?”
益西強巴暗自皺眉不已。玄元觀傳人兩百年間足跡踏遍九州,便是關外、烏斯藏也有其傳聞。他此番藉手中嘎巴拉碗法器威能,這才召出一髻佛母,謀劃的卻是應對先天符法的路子。
結果其人現身,用的的確是先天符法,不過卻只是遁術,其餘招數都是依託其手中長劍,這卻不好應對了。
他正思忖間,就見薛釗左手緩緩撫過劍身,那摧嵬長劍便隱隱現出光華,隨即又自行掩去。
益西強巴與劍修所知不多,卻也知曉此為敕劍術,以此術為依託,劍鋒鋒利無比,便是有佛光護體捱上一劍只怕護法神也要受損。
他念念有詞,連連敲擊嘎巴拉碗,那佛母忽而縮小身形,化作一丈大小,如此一來也能跟得上薛釗的迅捷。
正思量間,一髻佛母忽而身上綻放出璀璨佛光,繼而那捧著魔心的手臂出噴灑出金色佛血,一髻佛母頓時仰天哀嚎,張嘴露出口中碩大的一顆牙齒。
益西強巴悚然,四下觀量,卻找尋不見到底是何人傷了一髻佛母。
他凝神觀望,就見斷了一臂又復生長出來的佛母發了性子,調轉身形朝著塔林方向,那塔林中一處石塔之上,竟也立著個持劍的薛釗!
益西強巴暗道,莫非自己中了幻術?
可是自己開了天眼通,等閒虛妄幻術根本迷不得,更遑論一髻佛母那照查三地的佛眼,能勘破一切虛無。
正思忖間,那十丈外的薛釗卻道:“喇嘛在看哪裡?”
益西強巴扭頭:“原來如此,閣下幻術精妙,不愧是玄元觀傳人。”
薛釗眨眼莞爾道:“喇嘛以為我是假的?”
益西強巴不再多言,他忌憚薛釗遁術迅捷,不敢讓一髻佛母離開太遠,只是盤膝趺坐,復又施展咒術。
十丈外的薛釗丟下長劍,一步步走近,益西強巴卻只當沒瞧見。待薛釗到了近前,笑著說道:“好膽量,竟敢視我為無物,且吃我一掌!”
薛釗擺出架勢,右掌猛的打出。
益西強巴聽得掛風之聲,心中暗自嘀咕,這掌風聽著怎地這般真切?
嗡——嘭!
手中嘎巴拉驟然騰空護住,結結實實吃了一掌,頓時被打得倒飛出去十幾丈。
益西強巴悚然睜開眼,見又是一掌打來,趕忙縮頭躲避。
嘭——
左掌擦著其耳邊打在龍抓槐上,震得古樹簌簌落葉。
眼前的薛釗竟也是真的!
益西強巴連忙打出一掌迫開薛釗,跟著一髻佛母嘶吼著便殺了過來。
待其扭頭,就見那嘎巴拉碗已然落入了另一個薛釗手中。
“你——不——”
嘎巴拉碗輕輕拋起,而後縱橫幾道月華閃過,破碎聲中,那高僧頭骨製成的嘎巴拉碗被劍芒斬得四分五裂。
濃郁的陰煞自破碎的嘎巴拉碗中湧出,一名披著紅色袈裟的喇嘛陰魂嘶吼著盤旋而起,一道電芒劈在喇嘛陰魂上,那陰魂頓時煙消雲散。
那持劍的薛釗淡然瞥了益西強巴一眼,朝前踏出一步消散於虛無,益西強巴汗毛倒豎,生怕自己被其一劍斬殺。
他不曾等到劍芒及身,卻聽得佛母又是一聲慘叫,此番卻是雙腿齊齊被斬斷,金色的佛血灑落滿地。
一髻佛母還不等起身,就聽的一聲‘榨’!持劍薛釗一指頭點在佛母頭頂,一髻佛母轟的一聲被千斤榨壓得身形復又趴在地上。
益西強巴連忙扭頭,此時他法器破碎,周身只剩下了天眼、天耳、宿命三神通,外加一手雪山大手印。他定睛瞧過去,見其薛釗長劍自一髻佛母頭頂貫入,隨即蹲身下來,右手在地上寫寫畫畫。
一髻佛母慘叫不已,身形隨即好似被地面消融一般,逐漸融入其中。
益西強巴亡魂大冒,他從未見過這等手段!這可是密宗護法神一髻佛母,怎會被人用術法消融了?
等等……先前是兩個薛釗,另一個哪裡去了?
益西強巴猛然扭頭,就見赤著雙臂,衣衫襤褸,身形不足五尺的小女娘停在背後,圓眼怒睜,右掌眼看便要印在自己後心。
嘭——
益西強巴眼前一黑,身形飄忽而起,耳輪中聽得聲音好似自天際傳來:“臭喇嘛,再吃我一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