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真人援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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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無形、鬼無影。

大慈恩寺中打得驚天動地,可十餘里外的長安城卻一如往常。

神鬼本就不是凡俗百姓輕易得見,除非是神鬼自行顯露行跡,否則等閒凡俗終生也見不得一遭。

可此番動靜實在太大,旁的也就罷了,那佛光普照擴散的光暈籠罩數里方圓,一髻佛母兇性大發,凡俗雖依舊瞧不見,卻隱隱感知那大慈恩寺中有異,好似有莫名恐懼事務在其內滋生一般。

南郭城門洞開,守門兵丁並出入百姓蝟集門洞之中,一個個翹腳朝著大慈恩寺方向觀望。有校尉忍不住呵斥:“爾等要進便進,要出便出,堵在此處是何道理?”

有人便道:“城外又是雷劈,又是金光大作,不知情形如何,額們哪裡敢出去?”

“是啊是啊,還請校尉派人查知清楚,也好讓額們安心回家。”

“這……”上峰早已下令,命各門兵丁嚴陣以待,謹防宵小混入城內。那又是雷劈,又是金光大放的情形,遠遠瞧著就不是凡俗能摻和的,校尉又哪裡敢擅自派人觀量?

“爾等若是不走,那便退回城內,額收了軍令,立即關閉城門。”

“不能落鎖,落了鎖額們咋回家?”

“想回家就趕緊出去!”

任憑那校尉如何說,百姓就是不敢外出。嘈雜聲中,無人注意到腳下一條黑影避過無數腿腳,悄然穿過門洞,進得長安城中。

於高牆屋脊上縱躍疾行半晌,眼看到得東郭門外,香奴忽而止住身形。小蛤蟆去重陽宮搬救兵了,自己又該如何?總不能任憑道士與那佛門妖魔廝殺著,自己只在家中提心吊膽的乖乖等候吧?

香奴自知自己本領低微,便是追將上去也幫不到道士,反而會讓道士分心。她暗自思忖,自己幫不上,總要找找救兵才是。

一輪滿月下,夜風吹拂,胸前玉牌撞在胸口,香奴忽而低下頭來。

玉牌……玄機府?

毛茸茸的小臉上滿是為難。道士曾說過,玄機府中的供奉大多本事低微,這等事只怕幫不上手。

那不找玄機府又去尋誰幫手?

香奴忽而想到,既然八仙庵能釀古溪春,想來庵中定有本事高的道人吧?

想明此節,香奴進得東郭,朝著那八仙庵疾行而去。

刻下八仙庵早已封門閉戶,香奴到得山門前人立而起,身形鼓脹,抬爪拍門連連。

過得須臾聽得裡間答應一聲,山門敞開一條縫隙,內中露出個之稚齡女冠,探頭瞥了一眼,頓時駭得倒退連連:“妖……妖怪!”

香奴身形恢復本源大小,人立著,學著薛釗的樣子拱手道:“我是妖,卻不是怪。”

那女冠見香奴恢復本源,棕黑相間,拖著粗大的尾巴,渾身毛茸茸,瞧著就頗為趁手,當即驚嚇褪了大半。

“你,你這妖來做什麼?”

“城外鬧了妖魔,道士引走了妖魔,懇請八仙庵的道長出手相助。”

“哈?道士?”

“道士就是我道侶。”

那女冠蹙著眉頭鬧不清楚一個道士為何選了個小妖做道侶。聽得妖魔作祟,女冠不敢怠慢,稽首道:“無上天尊,庵中多是沒修為的女冠,貧道這就去稟報德檀師伯。”

說罷關了門扉,香奴便蹲踞在門前默默等候。

過得片刻,山門敞開,內中來的卻是個中年女冠。那女冠看了眼香奴,略略問了幾句,待探得內中詳情頓時皺眉不已。

“道長,能幫手嗎?我怕道士打不過妖魔。”

那中年女冠開口道:“妖魔作祟,貧道自然不會坐視不理。奈何貧道本領低微,只是練炁的修為,只怕去了也無濟於事。”

香奴肩頭一垮,頓時沮喪起來。

此時便聽那女冠轉而道:“不過貧道可手書一封,向華山玉泉院求援。”

香奴抬起頭,又生出希冀來:“華山玉泉院厲害嗎?”

女冠頷首道:“玉泉院有二位人仙坐鎮,想來足以應對這等妖魔。”

香奴欣喜不已,不停人立作揖:“多謝道長,多謝道長。”

女冠也不贅言,當即打發弟子尋了筆墨,手書一封,探手召了一隻八哥,將信箋綁在其腿上,略略揚手那八哥便展翅融入夜色之中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符咒化作的黑馬揚蹄疾馳,捲起煙塵與陰煞,一路視田埂、水澤如無物,月色下好似離弦之箭一般朝著西南方直撲而去。

重陽宮位於鄠邑縣西面,距長安足足四十里。尋常縱馬疾馳總要半個時辰光景,可張桂蟾所乘符馬卻只用了一刻便趕到了重陽宮山門之前。

黑馬化作煙塵消散,張桂蟾落地緊走兩步穩住身形。那山門前守著兩名弟子,見此情形當即上前稽首:“這位道友可是來拜山?”

今日乃是常興真人生辰,自是要慶賀一番,是以重陽宮中喜氣洋洋,挑滿了大紅燈籠。

張桂蟾衣裳狼狽,卻難掩絕佳姿容,聞言上前稽首道:“在下龍虎山張桂蟾,因長安城外有密宗邪神作祟,特來此請常興真人出手降服邪神!”

“龍虎山張桂蟾?”

守著山門的弟子乃是重陽宮真修,北妙錦、南桂蟾,雙壁的名號響徹江湖五、六年,不想竟在此時見到了真人。

那弟子不敢怠慢,稽首道:“降妖除魔乃我輩本分,道友稍待,貧道這就去告知師伯祖!”

那道人不見動用術法,只憑雙腿縱躍,非一般便入得重陽宮內。不過半炷香光景,一聲啼鳴過後,重陽宮內忽而騰起一隻碩大仙鶴。

仙鶴背脊上端坐一鬚髮皆白的道人,手捧拂塵,遙遙便見相貌清癯,一派仙風道骨之色。

張桂蟾仰頭張望:“這是——”

留下來陪著的弟子朝著那道人稽首道:“此為重陽宮常興真人。”

那仙鶴飛過頭頂,常興真人瞥將下來,開口好似洪鐘大呂:“桂蟾莫要急切,老道這就趕往長安。老道雖不善鬥法,想來也能與那邪神糾纏上一時三刻。”

張桂蟾心中暗自舒了口氣,衝著道人稽首道:“多謝常興真人援手!”

常興真人不曾回話,那仙鶴載著其人卻早已飛騰遠去。

張桂蟾收回雙手,蹙眉暗自思量,此時便見一隻手遞過來一枚玉瓶。

她看將過去,那陪同的弟子便道:“我觀道友氣息紊亂,想來是真炁不濟。不若道友先行回覆真炁再說?”

張桂蟾接過玉瓶,嘆息著道了謝。她自知真炁見底,便是強行趕赴回去,只怕也幫不到什麼。她跟著那弟子去得重陽宮中,擇了靜室盤膝趺坐,打出符陣回覆真炁。

心中卻思忖著,也不知釗哥兒現今如何了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嗤——

摧嵬破開好似敗革般的皮肉,金色的佛學潑灑而出。一髻佛母淒厲慘叫一聲,腦袋調轉,雙臂反轉過來,朝著肩甲上掛著的薛釗拍去。

薛釗縱身而落,方才落在地面,一髻佛母的巨腳便踩落下來。

遁術使出,地上轟然作響,薛釗已然遁走百丈開外。

一髻佛母腦袋四下轉動,額頭獨眼眼珠亂動,終究鎖定那讓其狼狽不堪的小小身形。

長嘶一聲,邁開雙腿朝著薛釗追將過來。

薛釗抽身便走,臉上卻是面若寒霜。

關中平原富庶之地,周遭村落星羅棋佈,這一髻佛母神通極為厭惡,佛光籠罩之下,心志不堅、修為不夠者,通通會被其化作佛陀,而後收入其身。

那被抽離的生魂,又會滋養其身,讓其傷勢迅速復原。

是以這一路奔逃下來,薛釗不得不打打停停,與其不停糾纏。否則害了無辜百姓不說,先前斬出的傷勢也成了無用功。

身形翻滾落在樹冠,縱身又落入林中,薛釗暗自觀量己身。虧著十二正經打通了三條半,那一個個破開的竅穴成了微小的蓄炁池,這才讓其能與那一髻佛母糾纏這般久。

比照練炁期,這真炁何止充盈了百倍?

饒是如此,糾纏這般久,薛釗丹田裡的真炁也耗費極大,如今只剩下了小半。

正思忖間,身後隆隆之聲不絕於耳,卻是十丈巨人撥開林木,大步流星追趕而來。

薛釗眼看又迫近,當即便要使出遁術。恰在此時,那一髻佛母獨眼裡忽而放出無數金色蓮花。

薛釗暗自生疑,這又是什麼路數?

他回頭觀量,便見那金色蓮花無邊無沿,不快不慢地朝著他迫近而來。待靠近十丈之內,金色蓮花陡然綻開,無數花瓣紛紛而落。

有一鷂子躲閃不及,恰被那花瓣撞見,俄爾那鷂子身上便騰起紅色火焰,鷂子竟吭也不吭便自半空摔落,落地後聲息絕無,待那火焰褪去,其身形竟毫髮無損。

薛釗倒吸一口涼氣:“紅蓮業火!”

這佛門神通,專燒惡業,中者神魂內焚,不死也要脫層皮。

薛釗哪裡敢怠慢,當即遁術使出,一下子遁出二里開外,已到了山巒近前。

剛定下身形回頭觀望,便見一圈遠遠拋來,卻是那一髻佛母脖頸上掛著的人頭項圈。

刻下那項圈兜轉著,其上五十顆人頭神情各異,口誦梵音。待到了近前散落開來,泛著佛光朝薛釗接連砸來。

薛釗靜氣凝神,手中摧嵬連斬,幾道劍芒斬將過去,頓時斬滅了幾顆人頭。可也就這麼略略一耽擱,那一髻佛母又迫近到了百丈之內。

一道佛光自獨眼射將過來,薛釗避走的慢了一些,一條腿頓時被佛光照中。

他落地後還不絕有異樣,待遊走閃避之際,耳輪中忽而有偈語炸響:“應如是生清淨心,不應住色生心,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,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。”

“放下屠刀立地成佛!放下屠刀立地成佛!”

嗡——

腦海中嗡鳴一片,眼前好似有大佛合十傳法,薛釗忽而生出一念,此刻只消從了那大佛,便能尋得安寧。

不對!

薛釗忽而醒悟過來,連忙緊了緊眼看便要鬆開的劍柄,想也不想就是一個就地翻滾。

轟!

那參天古木被一隻紅色巨腳踩得碎裂,翻飛的木屑在薛釗身上刮出十幾道血痕。

手掐法訣,薛釗不退反進,一劍指點在腳掌上:“榨!”

一髻佛母身形一頓,薛釗便趁著這幾息光景迅速遁走。

那佛光哪裡是感化?分明是這世間最為厲害的魅惑之術!

尋常魅惑之術,以人之大欲為牽引;這佛光卻以超脫為牽引,端地歹毒!

此刻薛釗心中對佛門已厭惡到了極點。這佛光神通如此卑劣,護法神又是這等兇厲怪異,縱然密宗與中原佛門有別,可二者秉持的佛法卻是相通的。

密宗如此,中原佛門又會好到哪裡去?

刻下已身處山嶺之中,四下無人,再也不用畏懼打將起來牽連無辜。

薛釗想也不想,左手一抖便從演真圖中取出了那多三瓣茱萸花。

剛要掐去一片花瓣,便聽得鶴鳴之聲,抬頭便見自西面飛來一鶴,背脊上端坐一清癯白髮道人。

那追擊薛釗的一髻佛母似有所感,扭頭惡狠狠看向那騎鶴道人。

道人一甩拂塵,萬千絲線忽而綿延開來,朝著那一髻佛母席捲而去。

殘存的數百朵金色蓮花朝著那道人席捲而去,看似有形無質,卻被那拂塵絲線穿透,硬生生懸在半空不得動彈。

半空中傳來道人好似洪鐘大呂般的聲音:“老道重陽宮常興,下方小友略作休憩,老道會一會這番邦邪神。”

薛釗身處長安這般久,自然早就知曉常興道人的名號,當即遙遙拱手:“多謝常興真人出手相援!”

這卻不急著掐去花瓣了,薛釗推開少許,連忙尋了個空地趺坐下來,靜氣凝神吐納陰陽二氣,以恢復丹田內的真炁。

他剛打坐,又心有所感,抬頭便見自東北飛來一道金色流光。其行極速,倏忽落地,化作一名持劍道人。

那道人瞥見半空中騎鶴的常興,當即稽首道:“常興師伯可還好?弟子王守陽來遲了。”

常興真人苦笑道:“守陽來的正好,老道不善鬥法,快將這番邦邪神料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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