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狼妖(1 / 1)
薛釗細細查問了一番,卻是自六日前起,塬上便鬧了狼妖。此地地狹不曾設土地,於是塬上百姓紛紛求告靈佑王。
問明詳情,薛釗還不曾說話,香奴便道:“會不會是那狼妖有遁走法門?一擊中的立刻遠遁。”
“只怕不是,”薛釗思忖道:“若這浪遊果真遁走如飛,沒必要只在此地鬧騰。天下之大,大可去得,何必惹得被陰司盯上?”
香奴忽閃著圓眼覺得有理,那牛大有苦著臉道:“與仙長招呼一番,俺還要去繼續盯著。”
“去吧,若事有不對,可來此處尋我。”
牛大有本就是這個心思,聞言頓時喜道:“有仙長此言,俺心中便熨帖了。仙長且先歇息,俺去尋那狼妖。”
牛大有化作陰風走了,薛釗重新雕刻那青田石。可惜用摧嵬長劍雕刻不順手,他便想著待回了長安,總要去買上一把趁手的刻刀。
小女娘躺在被子上歇息了一陣,一時間睡不著,便又過來撩撥薛釗。時而將腦袋枕在他肩膀上,時而又用髮絲逗弄薛釗。
薛釗被撩撥的有些心亂,乾脆停下手中活計,扭頭看向小女娘。
“明日回了長安再說。”
“哦——”小女娘癟了癟嘴,轉而看向那初具雛形的法印。法印四四方方,只是上方還不曾雕刻形狀,她探手點了點:“此處要雕什麼?能雕個九節狼嗎?”
薛釗思忖了下,道:“能倒是能,可你確定要雕個九節狼?”
哪有法印雕九節狼的?法印上雕龍、雕虎,至不濟也要雕個花鳥蟲魚,雕個九節狼……莫非是要臨陣笑死對手?
小女娘攬住薛釗的胳膊:“就要雕個九節狼,這叫不忘本心。”
行吧,香奴喜歡就好,薛釗應承了下來。
雕刻了一陣,摧嵬實在不順手,薛釗就停了,轉而行法門行化劍訣,一點點的以真炁刮擦摧嵬,將刮擦下來的一點金氣收入泥丸宮。
待過了子時,薛釗停將下來,香奴早就自行鑽了被子裡酣睡,那牛大有卻始終不曾尋過來求助。
想來那狼妖今夜不曾現身?既然如此,薛釗便不再等下去,添了柴火,起身鑽了被窩。
臨近天明,外間傳來呼喚。
薛釗倏忽轉醒,原是那牛大有來辭行。
薛釗開門問詢,牛大有極為沮喪。許是今夜帶了大多陰兵之故,那狼妖失蹤不曾現身。
薛釗便道:“我一時間無事,待天明走訪一番,說不定會有所得。”
“好,那便多謝薛仙長了。”
牛大有領著一干陰兵捲起陰風回返長安,薛釗又假寐了半晌,待天明與香奴吃過早飯,便收拾整齊,出門去村中走訪。
此時塬上麥子還不曾種下,正是農閒時節,村中農人三五成群,散落四處。薛釗走訪一番,卻無所得。
村中農人但凡聽到狼妖二字,頓時便會神色驟變,而後推拒連連,再不肯提起半個字。薛釗心中納悶,直到撞見一老伯,這才得知,村人是怕言辭被那狼妖聽到,夜裡上門報復。
“狼妖還會報復?”
老伯嘆息道:“額侄子去了趟村口靈佑王廟,轉天夜裡就被那狼妖吞了陽氣。”
既然是這樣,那想來狼妖定然藏在村中。香奴跟在身旁,四下亂嗅著,偶爾衝著薛釗搖頭。
小女娘不曾嗅到妖氣,這狼妖定然有藏匿妖氣的法門。
薛釗不肯放棄,思忖了下,問道:“老伯,敢問村中可有人是七日前回返的?”
“額想想,三娃子是五日前回來的……對了,七日前,金員外便是七日前回來的。”
“金員外?”
老伯隨手一指,薛釗循著指向看過去,就見村中一座二進宅院。
老伯道:“金福全,往年往平涼販糧食,今年歉收,轉而去販果子,他便是七日前回來的。聽說路上遇到了剪徑強梁,後來也不知怎地逃過一劫。”
薛釗謝過那老伯,領著香奴朝那二進宅院尋去。方才到得門前,香奴便四下嗅探,蹙眉道:“好似有血腥味,但味道極淡。”
大門關閉,內中動靜全無。薛釗上前拍門,好半晌才有個老僕開了門。
“後生找誰?”
薛釗笑道:“金員外可在家中?在下薛釗,聽聞金員外做得好大生意,便冒昧前來登門造訪。”
“我家員外這幾日身子不爽利,不見外客。”
那老僕說著就要關門,薛釗探手握住門扉,老僕用力半晌卻關不上。
“你要作甚?”
薛釗道:“金員外可是有怪異之處?實不相瞞,在下實際上是個道士。”
老僕四下看看,壓低聲音道:“後生莫鬧,此事你管不得,還是快快離去吧。”
“老伯怎知在下管不得?”
老僕氣急:“你……你若找死,可莫怪額沒提醒。”
薛釗不依不饒:“金員外可是生了變故?”
老僕拗不過薛釗,乾脆鬆了雙手,任憑大門敞開:“你這後生若是不怕,儘管入內一觀。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
見那老僕不肯多說,薛釗乾脆牽著香奴進了宅院。自月門入得後園,香奴鼻頭翕動,低聲道:“血腥味濃了些,便在那西廂裡。”
薛釗停步在西廂前,見那窗扉封著木板,門上落鎖。
“金員外可在?”
“誰?”內中傳來慌張的聲音,繼而怒道:“柳大,怎地放外人進來了?”
綴在後頭的老僕道:“員外,此人自稱是道士,老僕攔不住……員外莫不如……”
“滾!甚地道士?快滾!”
老僕嘆息一聲,無奈地看向薛釗。薛釗略略頷首,道了聲‘得罪了’,一掌拍在門扉上,嘭的一聲,鎖鼻迸開,門扉左右二分。濃重的血腥氣自屋內傳來,刺得薛釗暗自蹙眉。
邁步入內,轉頭就見裡間角落裡縮著一男子,頭髮糟亂,形似野人,手中正捧著一塊生肉來回撕咬。
瞥見薛釗,男子張口嘶吼,露出一口獠牙,繼而威嚇道:“額不想吃人,快走,快走啊!”
綴後半步的香奴道:“道士,有妖氣。”
“嗯。”
薛釗應著,邁步走進裡間。
那金福全所在牆角連連大吼:“莫要過來,額不想傷人。你——”
薛釗全然不停,轉瞬到得此人身前。金福全張嘴露出滿口獠牙,嘶吼著便要撲將上來,卻見薛釗一抖手,自袖中探出一條黑索,霎時間便將其捆了個嚴實。
金福全扭動身形,張口胡亂嘶吼。
薛釗矮下身探手要去摸其脈門,忽而自其胸口撲出碩大狼頭,張口朝著薛釗便咬。
薛釗抽身退走,那狼頭威嚇一番,旋即縮回金福全胸口。
“狼妖!”香奴叫道。
薛釗卻嗅到了不一樣的意味,只怕此物非是狼妖那般簡單。
他不再靠近,停在原地道:“員外胸口的狼是怎麼來的?”
“偶……偶然得來……我好心救它,不想卻中了詭計……”
卻是十天前,金福全自平涼府回返,剛過窯店,便在官道上遇見了受傷巨狼。隨行護衛抽刀要將其砍殺,金福全信佛,心中不忍,非但阻了護衛,還上前檢視那巨狼傷口。
金福全見那巨狼腹部傷口汩汩流血,動了惻隱之心,尋了布條便要纏裹。不想,此時那巨狼開口說了話。
說是感念金福全搭救之恩,奈何它傷勢無可挽回,已然救不得了。又說金福全歸程只怕不平靜,若想保得平安,便請金福全喝上一口狼血。
有道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,金福全愣是信了巨狼之言,忍著噁心喝了一口狼血。方才喝過,那巨狼便一命嗚呼。
金福全惋惜了一陣,命人將那巨狼挖坑葬了。
過得窯店,行不多遠果然就遇到了剪徑強人。
四名護衛奮力搏殺,奈何這剪徑強梁人多勢眾,不片刻便將四名護衛斬殺殆盡。本以為此番要死於賊手,卻在此時,胸口倏忽撲出巨狼,將那殘餘了十幾個強梁盡數撲殺。
金福全死裡逃生,心中慶幸不已,只道行善積德才有此番回報。隨即加緊趕路,一路平安順遂回了金家塬。
不想,自其回了家,這金家塬每日晚間便有人遇害,甚至有人瞧見巨狼自被害之人家中遁出。
金福全覺著不對,乾脆熬了一晚不睡,結果就見子醜之交,巨狼自其胸口躍出,待吞了一人陽氣這才回返。
金福全嚇了個半死,當即就要去尋佛寺除掉胸口妖孽。結果那狼妖立刻作祟,將其整治的不敢見光不說,每日還嗜吃血食。
金福全斷斷續續說過,香奴歪頭納悶道:“怪哉,這狼妖既然有這番本事,為何要寄身在他身上?”
薛釗便道:“只怕不是妖那麼簡單,我看著倒像是魔。”
說著,薛釗抽出揹負摧嵬,提在手中又再靠近,那巨狼果然又再躍出。薛釗揮劍便斬,附著真炁的摧嵬斬在狼頭上,那狼頭哀嚎一聲,頓時縮回金福全胸膛之內。
薛釗邁步上前,左掌印在其胸口,略略渡過去一絲真炁,跟著便有滔天般的魔炁翻滾而來。
“真是魔?”
香奴驚奇問了一嘴,卻見薛釗閉目行功,過得好半晌才睜開眼道:“血魔。”
“血魔?”
“斬之不盡,便可滴血重生。只是這血魔道行還不夠,否則極難對付。”
薛釗方才以斬念化神之法,摧枯拉朽便將那魔念斬殺殆盡,這才知曉此魔乃是血魔。其魔念附著血液之中,只消一滴血不曾滅盡,此魔便會藉此重生,端地難以應對。
虧著斬念化神之法對其極為可知,否則待此魔吸足了元精,只怕惟有請武當的宗谷真人來應對了。
薛釗起身,收回黑索,那金福全卻已昏厥過去,面色慘白,看著好似生過了一場大病一般。
薛釗皺眉道:“這血魔應是狼妖不得香火,走火入魔才引下來的。”
前有負天,如今又有血魔,據傳十萬大山裡還藏著四大天魔以及數不清的魔頭。想到此節,薛釗不禁憂心忡忡。他日若是哪位高道不小心走火入魔,只怕就會生出一場大亂來。
轉身探手扯著香奴,二人出得西廂。那老僕還在院中等候,卻是不敢進西廂。見二人出來,當即問道:“我家員外如何了?”
“沒事,不過是氣血兩虛,進補半月便能恢復如初。”
“那……那狼頭呢?”
“已為在下所滅。”
老僕訝然:“後生……還真是有本領的道士?”
薛釗笑著頷首,牽著香奴往外走。那老僕既想追著二人,張羅酒宴招待,又憂心自家員外,躑躅兩下,到底先去看金福全。想著回頭去追薛釗與香奴,待檢視過金福全,再追將出來時,薛釗與香奴早已沒了蹤影。
老僕又去夫人家打過招呼,金福全的夫人當即帶著兒女回返,看著虛弱不已的金福全,頓時抱頭痛哭。
自打四日前金福全打發夫人回了孃家,又遣散僕役,只留下個老僕看守,其夫人便每日提心吊膽。而今事情平息,自是不勝歡喜。可惜那恩人卻不見了蹤跡。
不提金福全一家如何感恩戴德,卻說薛釗與香奴,牽著黃驃馬下了塬,小女娘起碼行了一日便厭煩了,於是二人用處遁術,不片刻便到得長安左近。
待入得東郭太平巷,先是與巷口的劉三娘寒暄一番,回了自家小院,留守的三個女子頓時雀躍起來。
春娘忙著照料黃驃馬,巧娘忙著烹製菜餚,珍娘打了水伺候二人洗去風塵。待一切落定,珍娘這才尋過來低聲道:“公子,這幾日額一直盯著對門。”
“哦,可有情況?”
珍娘便道:“起先兩日一切如常,那王信依舊每日翻牆出來,跑去對門廝混。待第三日,王信就沒了蹤影,後來聽三娘子說,那王信死活要娶夢舒,惹得其母惱了,直接將其鎖在了家中。”
薛釗不禁撓頭,暗忖,此前說的好好的,這王信怎地就不等自己回來,搶先就跟家中攤牌了?
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就是第五日,那兩個女子去了王家,結果門都沒讓進,還被王家下人罵了一通。”
香奴在一旁眼珠亂轉,聞言便道:“我去對門問問夢舒姐姐到底什麼心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