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屠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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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後火把晃動,餘妙錦放心不下,乾脆封了洞窟進來檢視。待見了那孔洞,餘妙錦勃然變色。

薛釗暗中思量,既然孔洞中有風吹來,不是連通了外間,便是打通了地下水脈,不論是哪種,都意味著那妖魔已然走脫。

薛釗仍然不死心,生怕妖魔來了手調虎離山。當即催動三頭陰火鴉,全數順著孔洞遁入。那陰火鴉循洞而下,轉眼便尋到了一處暗流,估量大小絕對能容納妖魔走脫。

薛釗當即道:“孔洞連通暗流,只怕妖魔順著暗流走脫了!”

餘妙錦輕咬朱唇,快速思忖了一番,隨即道:“山下龍潭!”

五老峰號稱九泉十二洞,實則泉眼遠超此數。玉柱峰下,也惟有龍潭一泉泉眼可供那妖魔走脫。

二人對視一眼,轉身便往回走。

行走之際,餘妙錦說道:“還好如今是白日,不然那妖魔遁走無形,哪裡還去尋它?”

薛釗沒言語,暗中勾連三頭陰火鴉。陰火鴉乃是陰火匯聚,不懼尋常凡水,是以刻下正溯流追尋,感知中陰火鴉破水而出,到得一處空曠所在,卻偏生依舊不見那妖魔行跡。

薛釗不耐煩不行,探手扯住餘妙錦的手。

“嗯?”

餘妙錦身形一僵,不解地看將過來。

薛釗正色道:“陰火鴉沒尋見妖魔,只怕事情有變。得罪了!”

說過一聲,薛釗右手法訣變換連連,五行遁術使出,一步跨出,帶著餘妙錦原地消失。下一刻,自虛無中走出,已然到了鬥姆殿外。

餘妙錦心中驚奇,這五行遁術實在迅捷,一呼一吸間便遁走這般遠。抬眼觀量,便見四下昏暗,餘妙錦陡然變色,舉頭張望,就見一輪大日被遮大半,四下寒風呼嘯,飛沙走石。

“日蝕!”餘妙錦心生絕望,偏生此時日蝕,莫非是天意?

許是知曉其所思所想,薛釗道:“不過是湊巧,算不得什麼。況且此時日頭只被遮了大半,料想那妖魔即便遁走也走不遠,不如趕快四下找尋一番。”

靜室房門撞開,小女娘奔行出來,忽而察覺不對,也抬頭張望:“咦?天狗吞日。”

薛釗暗忖,小女娘絕非妖魔對手,還有個玄素是拖累,若是外出找尋,須得小心被妖魔偷了家。當即一揮衣袖,將還在望天的香奴收入演真圖,跟著兩步進得靜室,不待玄素看過來,也依此料理,同樣收了玄素。

出得靜室,那坤道餘妙錦已然收攝了心神,說道:“道友,妖魔能伐害尋常百姓,卻不屑佔據其身,須得提防妖魔佔據了同道身軀。”

正說話間,忽而聽得終生大作。

餘妙錦縱身上了鬥姆殿房頂,舉目張望過去,隨即道:“太乙峰泰明觀,這鐘聲急促,只怕是在示警。”

“走!”

距離不好估算,薛釗刻下真炁充盈,再不比剛下山時的窘迫,便想著用飛騰之數越過山澗。

餘妙錦好似也如此作想,二人同時伸手,兩隻手扯在一起,還不待薛釗掐訣用術,周遭景物陡然變慢,朦朦朧朧好似隔了一層無形屏障。緩慢扭頭觀量,就見餘妙錦眉心豎瞳張開,內中正放出絢爛光彩。

他被餘妙錦拖拽著前行,視虛空、山石於無物,穿過山巒,腳踏虛空,那泰明觀轉瞬便在眼前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一刻之前。

泰明觀中,兩名小道士方才在齋堂用過飯,並行提著水桶去到後殿前的水井中打水。

這泰明觀又名太明觀,尋常都寫作大明觀。唐代建成,傳聞又仙人在此乘龍飛昇。

宋金以降,此處便成了全真一脈的道場。實則北全真、南天師道不是說說的,大抵上黃河以北少見別派道場,多是全真分支。

兩個小道士說笑間到得水井前,忽而就聽得井中汩汩做聲。一人抬頭張望,見天上天狗吞日,便皺起了眉頭。

“師兄,我心下慌張,只怕有不妥之處。”

“呵,竟日裡胡思亂想,觀中有三位化神高功坐鎮,便是有什麼妖魔鬼怪也避而遠之。前幾日山谷中鬼市,往來妖鬼何其多?你見哪個敢來此張狂?”

“那這水井——”

“每隔三五年,地下水脈中蘊含的氣流上湧也是有的。起開,我且瞧瞧。”

那道士滿是不在意,將師弟打發在一旁,探頭朝下張望。恍惚中,似乎瞥見水中有一陰影。

這古井連通地下水脈,傳聞早前就自水井中打出魚兒來。那道士還當是那條大魚鑿穿了水脈進了水井,當下笑道:“今日有福了,這水井裡竟有條大魚。快去尋了網子來,說不得晚間還能吃上魚。”

師弟悶聲應了,轉頭去雜物房尋繩網,師兄守在井口,又喜滋滋的朝下張望。

忽而,水中一條黑影破水而出,十來條臂膀撐著井壁,蜘蛛也似迅速攀爬而上。

那道士驚駭之下大吼一聲,想要避走卻哪裡還來得及?只退開少許,便有一條漆黑臂膀破開胸膛,穿胸而過,將那跳躍的心房抓在手中,而後猛地一捏,那道士口中嗬嗬,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
屍身好似破麻袋一般丟在一旁,妖魔從井中跳出,此時月亮已經遮掩了大半太陽,四下陰風陣陣,妖魔無頭,只將十幾條黑煙凝聚也似的臂膀探出去,循著路朝外間尋去。

此時那師弟剛取了繩網回返,口中還嚷著:“師兄,這繩網爛了,只怕不中用……額……”

瞧見妖魔,道士驚駭欲絕,口中嗚咽,雙腿顫慄,而後用出平生的勇氣喊道:“魔……妖魔!”

一聲高喝,妖魔的臂膀便尋了過來,那道士轉身一個踉蹌,便被幾條臂膀纏住,慘叫著掙扎兩下,旋即便扯得四分五裂。

後殿的聲響,終於引得前殿注意,幾名道士慌忙尋過來,只瞥了一眼妖魔,當中一人就變了臉色。

“哪裡來的妖魔?快去請師父與兩位師叔!敲鐘示警!”

眾弟子慌忙應了,四下叫嚷而去。領頭的弟子有兩下子,情知若不阻擋,只怕幾個師弟就遭了毒手。

他自知不是敵手,當下自袖中抽出符咒,開了香火瓶,掐訣唸咒催逼祛魔存真法陣,待那三張符咒繞行兜轉起來,幾隻如煙似墨的黑手便探了過來。

黑手方才探入符咒繞行範圍,便好似泥牛入海一般消融殆盡,漆黑的濃煙瞬間便被灼燒出了白霧。

妖魔發不出聲響,陡然驅動身軀撲將過來,用那完好的右手一抓一扯,便將法陣破壞。

那弟子瞠目道:“不好,有身軀!”

話剛出口,便被妖魔摜在地上。一條黑手探入其胸腹,似不滿意其修為,當即抽回,而後又朝前尋去。

妖魔一走,那地上的弟子面色陡然發黑,一雙眸子泛起紅光,挺直身軀張口嘶吼,而後瘋了也似起了身。正好此時示警鐘聲敲響,那弟子便朝著鐘聲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又過得須臾,待那妖魔伐害了五名弟子,泰明觀三位高功終於反應過來。

一人手持法尺,連連揮舞,將探出來的黑手砸將回去;一人手持八卦鏡,時而放出一道流光,將妖魔的身軀定在原處;還有一道人,揮手丟出一疊符咒,引諸殿香火,驅動祛魔存真法陣,於是漫天的符咒兜轉繞行,將那妖魔困在原地。

法陣啟動,妖魔身上長出來的,那如煙似墨的黑手盡數消融,於是現出本源的無頭屍身。

那屍身搖搖晃晃看著要倒,卻猛地衝天而起,撞開幾張符咒,破開陣法後探出更多黑手,一把將那驅動法陣的道人擒在手中。

“不好!”

“師兄!”

持八卦鏡的道人咬牙便要拼命,那手拿法尺的連忙扯住:“師弟莫要衝動,此等妖魔非我等可以應對,快傳信玉泉院、重陽宮,請兩位人仙來鎮壓此魔!”

全真一脈聲勢浩大,到底底蘊不如天師道等道統。天師道有千多年積累,自可召神劾鬼,而除去少部分得了隱仙一脈劍仙傳承的,其餘全真一脈大多都是用真炁攻擊對手。

所謂一炁破萬法!

倘若與之放對的是天師道道人、以武入道的江湖好手,這般應對自無不可,最終比的還是誰真炁充足。

可要應對妖魔,如此做法就顯得不足了。薛釗以斬念化神之法,可將魔炁斬做真炁;反過來,這有了魔唸的妖魔,自然也能反過來將真炁化作魔炁。

是以全真道士只能憑藉海量的香火與符咒,組成龐大祛魔存真法陣來應對。若妖魔並無實體,此舉也未嘗不可,奈何如今應對的是有了實體的妖魔。

那手持法尺的道人咬牙道:“師弟速去傳信,遣散諸弟子,告知其餘宮觀,我且先撐個一時兩刻!”

拿八卦鏡的一咬牙,當即返身去辦理。

拿法尺的鼓動周身真炁,法尺上泛起熒光,暗道天亡我泰明觀,可惜上千年傳承竟在今日斷絕。

目光所見,那妖魔將觀主屍身扯過來,流水一般的魔炁汩汩而出,自屍身七竅湧入。過得須臾,那沒了頭,少了一腿一臂的屍身掉落在地,立時化作枯骨。

再看半空,觀主斑白的頭髮轉瞬變得漆黑,周身黑煙蒸騰,雙目放出嗜血紅光。

正要與那妖魔拼命,忽而有被引得入了魔的弟子嘶吼著撲來,他側身一躲,手中法尺揮舞,頓時將那弟子打得腦漿迸裂。可那弟子方才撲倒在地,又復起身撲來,糾纏不休。

與此同時,半空中傳來陰惻惻的笑聲,餘光一掃,便見那附身的妖魔撐開雙臂仰天大笑。

“四十年了,四十年!我終於逃出來了!臭道士,從前過往,本尊今日加倍奉還!哈哈哈……額……”

忽而自虛空中現出兩個身形,那妖魔笑聲戛然而止。

只瞥了那二人一眼,落地扭頭便跑。

拿法尺的道人背後不曾生眼,只感知到有二人到來,卻不知是誰人。他又將染了魔炁的弟子打倒在地,扭頭這才看清,來者竟是一男一女。

男子瞧著陌生,身量欣長,面容俊逸。一身青袍,揹負長劍;女子面容陌生,那身道袍卻瞧著眼熟。仔細分辨,原是玉柱峰上的餘妙錦。

不待道人說話,薛釗掃量一眼就道:“道友處置此間雜魚,我去追那妖魔。”

“好。”

薛釗頷首,身形隨即消散。

道人看得一驚,道:“遁術?”隨即想起薛釗並不曾打出符咒來,這才後知後覺驚道:“先天符法?”

餘妙錦卻無暇理會那道人,張口噴吐出一團金光,身形縱身上了房脊,玄目照射下一切妖魔無所遁形,雙手連掐法訣,那道劍化作金色流光,發出破空之聲,瞄著一名染了魔唸的道人襲去。

染了魔念,便是走火入魔,再無挽回可能。是以餘妙錦出手狠辣,但聽得破空聲陣陣,金光繞著一人兜轉須臾,那人便被大卸八塊,散落四下再也動彈不得。

不過半炷香光景,廟觀內染了魔唸的便被餘妙錦盡數斬得不能動彈。金光回返,餘妙錦張口吞下,這才朝下方的道人說道:“清玄前輩,染了魔唸的已被我斬得不能動,勞煩前輩以法陣祛除。”

“好,正該如此。”

餘妙錦憂心忡忡抬頭看天,此時天上大日只餘一圈光暈,被月亮徹底遮掩。她道:“此魔擅影遁之術,我怕他難以應對,便不在此料理了。”

“妙錦自去便是,此間貧道料理得。”

餘妙錦頷首,飛身託跡使出,瞬間消失在原地。

不說清玄道人如何處置,且說薛釗一邊遁走,一邊觀量那妖魔所在。他與妖魔一追一逃,轉瞬就出了二十里,眼看就要出得中條山。

此時天上大日只餘一牙,那妖魔忽而便停將下來,扭頭看向薛釗。

薛釗與其隔著十丈站定,就聽那妖魔道:“這些時日趁著本尊不備,竟被你這小兒奪去了小半身軀。如今天時地利在我,今日定要你好看!”

“難得撞見會說話的妖魔,”薛釗提著摧嵬也不急著出手,說道:“不如你我坐下聊聊?若實在不投機再動手也不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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