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走脫(1 / 1)
薛釗腳尖一點抽出巖縫中的摧嵬,整個人自半空落下,劍芒蓄在劍身引而不發,待臨近那妖魔,長劍劃出白虹,朝著妖魔的脖頸橫斬而去。
唰——
妖魔的頭顱被帶得斜飛而起,薛釗方才落地,便見妖魔身上雷芒褪去,連忙縱身而起,探手去抓那頭顱。
他方才起身,便見妖魔背後生出無數漆黑手臂,嘶吼著朝薛釗抓來。
轟轟——
地上砸得碎石紛飛,一擊不中,幾十條手臂又扭曲兜轉,朝著半空中的薛釗抓去。
薛釗觸碰到那頭顱,掌中早已附著真炁,於是頭顱上的魔炁便有如流水一般汩汩湧入經脈之中。轉眼手中頭顱化作乾癟,繼而碎肉掉落,化作了骷髏。
薛釗隨手丟棄,落地順勢一滾,避過十幾只漆黑手掌,起身朝著來時洞口便跑。
這頭顱不比手臂,其上附著的魔炁比薛釗預估的還要多。也因著沒了頭顱,妖魔耳不能聽、目不能視,僅憑著對真炁的感知,身子停在遠離,只生出無數黑手來胡亂抓來。
薛釗奔走一陣,眼看甩不脫,當下收了長劍,雙手法訣變化,真炁悄然流轉,身形周遭忽而憑空生出閃著電芒的罩子。此為雷火罩,乃以守代攻的手段。
有漆黑手掌觸碰,頓時為之一僵,雷芒順著手臂導回去,妖魔沒了頭顱再無慘叫之能,只見抓過來的手臂都為之一僵,趁此之際薛釗奔行出十幾丈,那三才法陣近在眼前。
洞口外,火把照耀下,餘妙錦盤膝趺坐,手中還掐著法訣。見薛釗行將過來,連忙放出道劍暫且收了法陣,只待薛釗跑出,這才重新驅動。
三個法器振顫一番,嗡的一聲生出屏障,那十幾只漆黑手臂撞在屏障上,只是暴躁的抓撓一番,隨即便緩緩收縮而回。
餘妙錦起身,關切問道:“道友如何了?”
“幸不辱命,此番斬去了那妖魔頭顱。”
餘妙錦鬆了口氣:“如此便好。”
二人並肩而行,朝著原路回返,薛釗沉吟著道:“餘道友,我方才在洞窟中見過了令師與兩位師妹的屍骸,都化作了枯骨,身形被長劍穿透脊椎定在巖壁上。”
“無上天尊,”誦了一嘴,餘妙錦蹙眉道:“先前我只道師父等人具化作了妖魔,卻一直奇怪為何只有師姐,原是這般……嘶,莫非師父與兩位師妹不曾化作妖魔?”
搖搖頭,薛釗卻道:“這卻不好說了,許是四人身上魔炁同源,是以道友的師姐將她們身上的魔炁盡數吸走了呢?”
餘妙錦沉默著行了一陣,方才說道:“道友說的也未嘗不可能。哎,可憐師父、師姐與兩位師妹。”
薛釗不知如何勸慰,只沉默著隨行。二人自原路返回,隨即騰身踩著古井的井壁翻騰一陣,這才自其中跳將出來。
薛釗剛一落地,便見一個人影撞將過來。
“道士!”
“嗯——”薛釗悶聲攬住小女娘,心道果然是小鹿亂撞,就是撞得有些疼。
香奴揚起小臉問道:“我等了好半晌,零嘴吃了大半也不見道士回來,就一直在鬥姆殿外等著。”
薛釗道:“都說了沒事。”瞥了眼餘妙錦,便見那坤道鼻觀口、口觀心,他趕忙低聲道:“別人瞧著呢,快撒開。”
“哦。”
香奴不情不願的鬆開,餘妙錦就道:“二位自便,貧道須得入定修行了。”
“好。”
薛釗也沒空與餘妙錦多說,他吸納了太多魔炁,如今丹田內魔炁翻湧,若不及時化去,只怕就要生出變故。領著香奴回返靜室,略略囑咐兩句,薛釗便端坐床頭,入定,行那斬念化神之法。
此番足足連續用了四次,這將體內魔炁斬盡。隨之而來的,是丹田內鼓脹的真炁。薛釗一不做二不休,乾脆鼓動體內真炁衝十二正經。
如此從中午一直到傍晚,薛釗連連衝破竅穴,直到最後一處絲竹空方才停將下來。
他自入定中醒來,因著精神消耗過度,雖氣色紅潤,面上卻帶了些許疲憊。
睜開眼,就見小女娘趴伏在一旁。略略有動靜,她便耳朵聳動,茫然的抬起頭來。
“道士,你醒了。”
“嗯,”透過窗欞看了眼外間天色,薛釗道:“天色見黑,香奴餓了嗎?”
誰知小女娘搖了搖頭,說道:“下晌閒得無聊,我乾脆將零嘴都吃了,這會正撐得慌呢。”
頓了頓,又道:“方才餘妙錦過來瞧了一眼,見道士還在入定就又走了,說是今夜那妖魔定然不敢冒頭,讓道士安心歇息。”
昨日斬了臂膀,今日斬了頭顱,估算著起碼斬掉了那妖魔三成魔炁,這會正尋地方舔舐傷口呢,哪裡還敢冒出頭來捱打?
薛釗落地,舒展身形,略略活動便引得混身骨節噼啪亂響。香奴不餓,薛釗卻是餓了。
他自己一個人也懶得生火做法,只在演真圖中取了現成的吃食,胡亂湊合了一口。又與小女娘交代兩聲,乾脆褪去外裳躺下入睡。
香奴許是睡飽了,過來纏磨了一陣,薛釗聽得隔壁並無餘妙錦,想著許是去周遭採集藥草了,便順水推舟,與香奴彼此伺候了一回。
事後薛釗自行睡去,小女娘睡不著,起身跑了出去,也不知去何處遊逛了,直到半夜才冰涼著身子鑽進被窩。
兩人湊在一處,過得好半晌,那冰涼的身子暖和過來,小女娘忽而道:“道士,咱們好像把那女尼給忘了。”
“額……”薛釗睏乏得緊,說道:“罷了,少吃一頓餓不死,明早再說吧。”
一夜無事。
轉天清早,薛釗終於將女尼玄素放了出來。這一夜過去,玄素瞧著比昨日還要憔悴幾分。
薛釗問了幾句,玄素卻好似失了魂一般沒回應。
“道士,她瞧著好像是傻了。”
“她只是不想回話,香奴先看著她吧,我去做些吃食來。”
香奴瞧了眼外間天色,說道:“不是應該餘妙錦送來嗎?”
話音剛落下,餘妙錦就敲響了房門。薛釗開了門,便見其神色赧然,遞過來一個油紙包,隨即說道:“貧道兩袖清風,昨日買包子的錢還是在觀中各處搜刮所得。今日就剩下十幾個銅錢,就……就只夠買這些的。”
薛釗便道:“道友不用如此,我與香奴隨身帶著吃食的。”
“桂蟾說總要盡一下地主之誼。”見薛釗接過,她便道:“如今身上空空,來日只好道友自行解決吃食了。”
“嗯,理當如此。”
薛釗將溫熱的油紙包丟給香奴,自己出了靜室,眼看餘妙錦又要回房,他便道:“我看觀中有廚房,可見貴派從前是吃飯的。”
她駐足,回頭看著薛釗道:“入道前哪裡離得開柴米油鹽?只是入道之後,每日逐漸服用丹藥,這吃食就能戒除了。”
薛釗若有所思道:“不沾凡塵,是以不入紅塵,便不用紅塵煉心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想來這老姆派選弟子是,必是自小帶上上來,趁著其不通人情世故,加以傳授,而後深山苦修,逐漸棄絕凡塵事務。如此若修行有成,待飛昇那日,一無承負牽扯,二無雜念亂心神。
嗯,似乎也是一條路子。只可惜薛釗走不得此條路途。
他去到廚房裡,發現牆角堆著不少柴火,這才反應過來,敢情昨夜香奴是出去打柴了。
起鍋燒灶,先燒了一鍋熱水,隨即又煮了一鍋米粥。如此,配著採買而來的醃漬菜與牛肉,與方才餘妙錦送來的餅,這早飯便算是齊活了。
吃早飯時,薛釗給玄素盛了一碗米粥,玄素便埋頭一直喝著粥,直到吃乾淨。
小女娘瞧著有趣,又給玄素盛了一碗,還拌了鹹菜與牛肉片。本以為玄素聞見肉味會不再吃,不想玄素竟好似一無所查般,依舊埋頭吃喝,不片刻又吃了個乾淨。
“道士,她吃肉了!”
薛釗倒是能理解玄素,苦修十幾、二十年,到頭來一場空。尤其是先前修出了世間難得的如意通,如今落入凡塵,換做是誰都難以接受。
所謂心若死灰,便是如此吧?
他不知如何勸慰,只盼著時間能讓其痊癒。否則總帶著她在一旁,實在是不便。
吃過早飯,玄素又恢復成失魂落魄的樣子。雙目失距,似乎在心中思量著什麼,任憑小女娘如何逗弄,她都只是不理。
香奴覺得沒趣,跑到院中胡亂習練的拳腳,便被幹冷的天氣凍得嘶嘶呵呵跑了回來。
虧著昨日在集市上買了炭,薛釗便用銅盆點了木炭,小女娘穿戴齊整,蹲踞在炭火旁翻來覆去的烤著,一直抱怨著天氣冷。
中午時,薛釗又與餘妙錦下了洞窟。果然如薛釗所料,被斬去頭顱之後,那妖魔就成了無頭蒼蠅。只要薛釗不靠近三丈之內,那妖魔便感知不到。
此番薛釗偷襲得手,又斬去了妖魔一條腿,從容退走。回了靜室裡,薛釗暗自估量著,這妖魔果然比昨日弱了不少。如此再有個三、五回,大抵便能將這妖魔徹底斬滅。
下午時風雲突變,玉柱峰上飄起了鵝毛大雪,只轉眼便將群山染得粉妝素裹,雲霧縹緲,更添了幾分意境。
薛釗行功之後,忽而來了興致,扯著小女娘要去賞雪。
“哈?賞雪?”小女娘瞪著圓眼滿是不解:“雪有什麼可賞的?當初在華鎣山中又不是沒見過。”
薛釗想了想,似乎也是。他近來心中有些浮躁,一個念頭生出來,怎麼也無法再掐滅掉。
這世間修行者為了些許香火實在辛苦,更有妖鬼之流為之拼殺。倘若自己將斬念化神之法公之於眾又如何?能否解了這香火困苦?
他仔細思量,如今困境不少。其一便是此舉定然會引得既得利益者恨之入骨,首當其衝便是佛門。沒魔炁之前,佛門便靠著香火修行,魔炁降下來,佛門還是先前的法門;
七次便是縮在南方十萬大山裡的妖魔。此前除非是宗谷真人出手,否則便是人仙也只能傷其,不能將其徹底斬滅。
至於道門,如今還不好說。
而後是傳法極難。這先天符法,須得在經脈中以真炁擬作怪異字元,配合法訣方能施展出來。
只靠說,只怕是說不明白的,須得一個個如當初的燕無姝那樣,引導著教導一些時日,方才能入門。
這般法子實在繁瑣,薛釗實在不耐煩。
他便想著,能否想個便捷的法子,將此法公之於眾?
近來反覆觀量幾片龜甲,他倒是從那怪異字元裡略略總結出了些規律。有個法子在心中思忖著,只待來日閒暇時再做嘗試。
小女娘看出薛釗有心事,過來問了一嘴,薛釗只說在考量一件難事,她便不再多問。
傍晚時,薛釗正要去做飯,小女娘便追了過來。
“道士,那尼姑跑了!”
“啊?”薛釗扭頭就見玄素一陣風也似繞過大殿,然後一頭鑽進了後方的茅廁裡。
過得半晌,便聽得噼裡啪啦一陣響。
小女娘表情怪異,說:“她……是鬧肚子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奇怪,吃的都是一樣的,為何咱們不曾鬧肚子?”
薛釗想了想,說道:“許是她許久不曾吃肉,是以有些不消化吧?”
玄素鬧騰了幾回,晚飯時再也不碰肉食,只配著醃菜吃了一碗米飯。席間目光多了些靈動,幾次朝著薛釗看過來欲言又止,最終卻什麼都沒說。
直到翌日清早,薛釗醒來就見玄素直勾勾地看著自己。不待其反問,玄素就道:“你……能否收我為徒?”
“啊?”薛釗怔了怔,仔細思量過,這才搖頭道:“只怕不妥。我這功法須得心性圓融。你性子偏激,只怕並不適合。”
“不行啊……”
見其雙目又如同死灰,薛釗便道:“你只怕捨近求遠了。此間主人乃是坤道劍修,修行起來也秉持戒律,說起來倒是與你從前相類。”
“好,我去求她。”玄素起身就走。
也不知她是如何求的,回來時便見她目中多了幾分生氣,想來結果不壞。
薛釗也不曾多問,翻出那枚青金石雕刻了半晌,到中午時又與餘妙錦去到洞窟之內。
只是此番與從前不同,剛到得法陣前,餘妙錦便變了臉色:“有風!哪裡來的風?”
二人對視一眼,餘妙錦緊忙撤了法陣,薛釗快步入內檢視。陰火鴉四下兜轉,始終不見那妖魔的身影,唯獨在洞窟角落裡尋到了一處筆直向下的孔洞,那風正是從此中刮來。
這妖魔竟走脫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