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洞中遇魔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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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素猛地推開薛釗,踉蹡著倒退兩步,一口心頭血噴出,霎時間面色慘白一片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別過來!”玄素面上一片茫然,跌跌撞撞行出宗祠,胡亂地朝著遠方行去。

佛門修性,尤重心性。薛釗雖不解佛法,卻也大抵知曉,佛門極其唯心。好比那句‘風動、幡動、心動’之語,一切外物皆虛假,都為心之外顯。

因是佛門神通也是如此,心中愈堅定,神通便越強大。

自佛門入中原,佛道兩家沒少鬥,可每次鬥將起來多是辨法,極少以術法神通比鬥。或許外人以為這辨法溫文爾雅,實則只有內中人才知其中的兇險。

辨法,便是從根本上將對方修行的根本否定。道門高道尚且還好,辨法時道心破碎,不過是終生止步不前,再難寸進;那佛門高僧就兇險了,一旦輸了辨法,根基動搖,心中構建的世界觀轟然崩塌,霎時間修行全無,重者還會遭受反噬,心脈受創而亡。

便有如此時的玄素,顯是心脈受創,禪心崩散。莫說是那玄妙的如意通,便是先前所用的密宗符印,也再難用出。再者玄素也不曾修行過拳腳功夫,刻下修為全無,又受了重創,只怕手無縛雞之力,連個小童都不如。

薛釗本不想理會,可好歹相識一場,總不能眼瞧著玄素就這般香消玉損了,便邁步跟將上去,遙遙綴在其後。

行得一陣,轉過巷口,便見先前那五個浪蕩子正聚攏在一處。瞥見玄素,五人先是一駭,隨即又瞥見其胸襟上滿是鮮血。

當中一人左右使了個眼色,起身小意跟隨道:“法師……這是受傷了?”

玄素只是不答,形同槁木,又如行屍走肉般踉蹌而行。

“法師?在下知道一家醫館,不拘什麼傷,準保藥到病除。哎?法師?”

另一人追上來,低聲道:“我瞧著這尼姑怎麼好似中了法術,丟了魂兒一般?”

那人思忖道:“這尼姑有法力,須得防著她來個姜太公釣魚。”

“任二哥恁地膽小?平白被打了一通,我心裡頭正窩火,這正主兒丟了魂兒,我可管不得旁的,一棒子砸過去,先報了仇再說!”

說話間自牆角撿起一根枯枝,快步追過去舉起來就要打。

崩——

那人哇呀呀怪叫著倒飛出去,幾個浪蕩子定睛一瞧,趕忙揉了揉眼睛。卻見那女尼身旁不知何時多了個青衫人。

“你——”

薛釗回頭瞥了幾人一眼,掐了個法訣,面上頓時化作青面獠牙。

“鬼呀!”

幾個浪蕩子怪叫一聲,嚇得屁滾尿流而逃。

“法師?玄素?”連喚幾聲,那玄素都無動於衷,好似魂遊天外。他扯住其依舊,那玄素便栽歪著身子停住。

薛釗嘆息一聲,心道這玄素卻成了燙手山芋,若是不管,只怕便會遭了不測。略略思忖,薛釗驅動演真圖,霎時間將玄素收入圖中。

施施然回返集市那條街,尋到那腳店進入,卻見小女娘正埋頭猛吃,桌上四樣菜餚早已被其吃了大半。

“道士,怎麼才回來?”香奴胡亂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巴嗔怪道。

“嗯,出了些意外。”

小女娘心思全在吃上,也不追問什麼意外,連連催促道:“道士快嚐嚐,這筱面味道極好,就是稍稍有些酸了。”

薛釗定睛看過去,見那面捲成小筒,上面澆了澆頭蘸料,聞著略略有醋味。抄起筷子夾了一口,面彈牙,澆頭滋味正好。

秦晉兩地雖都吃麵食,做法卻千差萬別。薛釗在長安時曾聽過說法,說老秦人不喝酒不會作詩;三晉人不放醋不會做菜。

“如何?”

“不錯。”

小女娘眉眼彎彎,滿是分享的愉悅。她又用筷子點了點一盤紅肉,道:“這牛肉也極好,夥計說是醃製了二十天,有煮了三天,才有這般滋味呢。”

薛釗又嚐了牛肉,果然也不錯。他心中暗忖,自己與香奴遊歷紅塵,於自己而言,體驗的是世情;於香奴而言,只怕品嚐的是各地美味。

他心中一邊思量著如何處置失魂落魄的玄素,又想著正午與那入了魔的師徒四人鬥法,一時間倒沒了談興,只任憑小女娘不停的給自己佈菜,吃了個囫圇。

待一餐吃罷,會了賬,小女娘又張羅著買些牛肉,待買過了這才回返老姆觀。

自虛無中踏出,二人已到了山門前。小女娘腆著肚子,時而還會打上一個嗝。

此時她才想起來問:“道士,你先前說出了意外?”

“嗯,玄素禪心破碎,此時失魂落魄,我已將她安置在了演真圖裡。”

“哈?”小女娘詫異道:“那女尼那般頑固,也會禪心破碎?”

薛釗便感嘆道:“正是因著篤信,是以禪心破碎的後果才愈發嚴重。”

二人牽著手邁步入得小小廟觀之內,刻下已近午時,聽見腳步聲,餘妙錦便推開房門,自靜室裡迎了出來。

“薛道友回來了?”

薛釗頷首,說道:“道友稍待,我先安置一番,再去殿內洞窟。”

“不急的。其實,貧道私心以為薛道友此番實在弄險,還是該慎重行事。”

薛釗笑了笑:“我心中有數。”

他牽著香奴進得靜室安置,小女娘討要了方才買來的零嘴,隨即問道:“那女尼不放出來嗎?可要我看著?”

“不急,先讓她靜一靜,待晚間放出來也不遲。”

香奴又道:“那道士過會一定要萬事小心。”

“嗯。”

小女娘湊過來耳鬢廝磨一番,漸漸面生紅暈,喘息連連。薛釗略略心猿意馬,卻強行收攝住,寬慰了好一番才撇下小女娘出得靜室。

那坤道餘妙錦早已在鬥姆殿中等候,他進得大殿之內,二人彼此頷首,也不用贅言,餘妙錦便掀開地上的青磚,隨即露出下方鏽跡斑斑的鐵柵欄。

掀開鐵柵欄,便露出一方四尺方圓的洞窟。

餘妙錦道:“這洞窟前一段筆直,墜下十餘丈便有洞穴勾連四方,貧道在前方引路,免得道友迷了方向。”

“好。”

餘妙錦騰身先行墜下,薛釗等了須臾才跳將進去。果如餘妙錦所說,墜下十餘丈,雙腳忽而觸及鬆軟地面。

薛釗落地,便見前方騰起金光,卻是餘妙錦放出了道劍來。這微弱光亮,哪裡夠照亮的?薛釗掐了法訣,正要放出陰火鴉,卻見身前倏忽騰起火光。

餘妙錦搖燃了火摺子,行走一陣,便點亮牆壁上掛著的火把,如此洞窟內頓時明亮起來。

薛釗藉著火光四下觀量,卻見先前墜下的石窟,四周竟貼著青磚,料想這所謂的洞窟原先定然是水井。

再看彎折過來筆直朝前的這一段,斧鑿痕跡明顯,顯是前人開鑿的。

“道友隨我來。”

他隨著餘妙錦前行了百多步,前方豁然開朗,火把照亮下,四周巖壁也沒了斧鑿痕跡,洞窟蜿蜒起來,時而彎折,時而向下。

行了半晌,薛釗思量著走過的路程,便道:“這洞窟莫非通往山底不成?”

餘妙錦略略回頭,說道:“早先貧道也探過,蜿蜒曲折,還有兩條岔路,卻通不到山底,大略只道半山腰。”

“真是鬼斧神工。”

此處地貌,應是日積月累雨水腐蝕所致。

又行了一刻,餘妙錦停步,用手中火把依次點亮四下巖壁上掛著的火把,洞窟內頓時滿是松香。料想火把上用的還是松油。

薛釗瞧見一處人許高、三尺寬的洞穴,入口處封著粗木,不遠處佈設了三才陣。一劍高懸,一拂塵掛在石壁,一八卦鏡吊在洞窟頂壁。

餘妙錦舉著火把到得陣中,說道:“這陣法乃是師父所設,白日裡罡氣盛,我師……他們極少出來。”

薛釗頷首,邁步向前,於那柵欄之前好似觸碰到了無形屏障。他停步回頭說道:“道友且放開禁制,待我進去再行關閉。”

餘妙錦憂心道:“倘若道友不敵又該如何?豈不是斷了道友後路?”

“在下有遁術防身,便是敵不過也能遠遁。”

餘妙錦這才放下心來:“如此,便依道友所言。”

就見其掐了怪異鬥姆決,須臾眉心豎眼裂開,張口噴吐出那道劍。金光兜轉,在那三樣法器上略略粘連便即退走。

三樣法器相繼亮起光華,又陸續暗淡。薛釗身前的無形屏障便自行消散,他到得柵欄前,輕輕推開,旋即手掐法訣放出三頭陰火鴉來。

薛釗不指望陰火鴉灼燒妖魔,只用其照亮。那妖魔慣用陰影遁走,須得防著其自身後陰影裡冒出來。

三頭陰火鴉繞著薛釗兜轉,便將四下照得光亮無比,倒是不用擔心妖魔自近身陰影裡冒出來了。

他前行一陣,前方又開闊起來,隱隱感知到魔炁沖天,卻不見妖魔蹤影。那開闊處卻有三具白骨,都是一柄長劍穿透脊骨釘在巖壁上,身上衣裳早已成了碎布。

看身量一大兩小,不問自知,這應當是餘妙錦所說的師父與兩個師妹。

薛釗頓時蹙眉,這三人屍骨在此,全然不曾化作妖魔,怎麼反倒餘妙錦的世界化作了妖魔?

再一瞧,便見巖壁上又有一柄長劍插入,其上還掛著一片碎布。

如此想來,這師徒四人走火入魔之後,應是自行入了洞窟,而後以劍自伐。其後不知怎地,師姐掙脫開來,而後將其餘三人身上的魔炁吸了個乾淨?

怪道,這妖魔也會同類相殘?亦或者,因著化作妖魔後的本領一般無二,這才能彼此吞噬?

薛釗暗自悚然,如此說來,虧得自己偶然來了鬼市,又撞見了餘妙錦。不然待這妖魔繼續成長下去,豈不是遲早會化作魔神一般的所在?到那時,只怕除了宗谷真人,天下再無人能制。

他正思忖著,忽而就聽洞窟身處傳來窸窸窣窣聲響。

蒼啷——

摧嵬長劍出鞘,薛釗凝神觀望,倏忽餘光瞥見左側一團陰影,薛釗想也不想挺劍便刺。

噹的一聲金鐵交擊,薛釗被巨力催得倒退一步,手掐敕劍訣,後退中輕撫劍身,那劍身上便亮起光華。

陰火鴉照耀下,那妖魔四肢臂膀掄起各式兵器,或化作爪鉤朝著薛釗撲來,口中還發出怪異聲響,一雙猩紅的眸子泛著陰狠與怨恨。

薛釗揮劍斬出劍芒,那妖魔只是四條臂膀護住臉面,劍芒斬將過去,只斬破了其表皮。

他正要騰出手來發雷箭,忽而心生不妙之感,連忙中途變換法訣,一步遁出十丈。身形方才浮現,扭頭就見原本的身後不知何時竟多了個漆黑的人影。

那人影撲擊落空,隨即化作泥水一般湧動著,又匯入妖魔身軀之內。

嘖,這東西竟然還會分身?

薛釗所習術法不少,幻術於妖魔無用,其餘的便是打將過去也只是給妖魔撓癢癢。唯獨掌心雷與雷箭略略剋制妖魔,至於殺傷,只能靠斬念化神。

他定睛看過去,卻見妖魔原本斷了的臂膀出,又長出一條黑色濃水般的臂膀來。且先前一番試探,這妖魔竟不比昨夜差上幾分。

薛釗最大的優勢是五行遁術來無影、去無蹤,身形極快。妖魔有背後生眼的邪術,繞後斬擊只怕難以奏效,不過……

薛釗一步跨出與那妖魔鬥在一處,略略格了兩下,賣了個破綻,待妖魔四條臂膀盡數砸過來,忽而原地消失,身形自其背後現出,蓄勢的長劍揮劍便斬。

那妖魔果然背後長了一隻眼睛,四條臂膀來不及格擋,其背脊處竟然用處一道漆黑人形,好似怪蟒一般任憑摧嵬斬做兩半,朝著薛釗便纏繞過來。

薛釗一劍斬出,左手早已掐了五行遁術法訣,見狀頓時後退消失,那黑影撲空,又縮回妖魔體內。

妖魔三隻眼四下環視,卻沒了薛釗的蹤影。忽而心有所感,猛地抬頭張望,便見洞窟上方,薛釗腳踩摧嵬掛在巖縫處,雙手張弓搭箭,一道雷箭閃著電芒早已成型。

妖魔嘶吼一聲,待要避走卻依然遲了。

噼啪聲中,雷箭瞬息而至,自妖魔頭頂貫入,那妖魔頓時淒厲慘叫著,身形僵在原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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