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破法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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旭日越過山門,於是陽光透過班駁窗欞,灑在西牆上。

餘妙錦的臉上也沾染了金色光暈,她不曾在掛麵紗,臉上神情先是驚歎,繼而思忖著什麼。

薛釗問道:“道友先前口中噴吐的金光,想來便是道劍吧?”

“正是。”餘妙錦說道:“術劍、道劍之分,外間傳得玄乎,實則殊途同歸,道劍不修夠念頭,也沒那般神通威能。”

正要再說些什麼,便聽得鬥姆神像腳下傳來咚咚聲響。餘妙錦面色一變,隨即眉頭緊蹙。

“此為洞中妖魔撞擊法陣所發聲響,白日裡,妖魔大抵是不敢出來的。”話雖如此,可其面上憂慮之色溢於言表。

薛釗察言觀色,便說道:“可是有些不妥?”

餘妙錦先是搖了搖頭,繼而半晌才說道:“按說師……妖魔受了重創,不該轉天便來撞法陣才是。”

“洞中到底困了多少妖魔?”

餘妙錦咬牙,囁嚅道:“四……四個。”

四個?

薛釗暗自心驚。單隻一個還能應對,若是四個都跑出來,他倒是能遁走,只是到時候妖魔逃遁,天知道會鬧出多大的亂子。無怪餘妙錦自窺破幻術,見自己有轉化魔炁的手段,立刻不管不顧來來請託交換。

餘妙錦說到此節,想著也沒什麼可藏著掖著的,便娓娓道來,將前因後果說了個清楚明白。

卻原來,這老姆觀傳承千年,一直都是中條山隱仙一脈坤道道場。前宋極盛時,門下連出三位道劍人仙,道劍使將起來,百里之外可取敵項上人頭。

妖僧楊璉真迦隨蒙兀大軍南下,伐害百姓,用達官貴人頭骨做法器,三位道劍人仙齊下山討伐,與楊璉真迦大戰一場,折了一位人仙,這才將其碎屍萬段。

其後中條山老姆派有隱於山林,於塵世間只留傳說。傳承百多年,本朝代梁,天地忽生異變。

那二位人仙祖師相繼罹難。老姆派沉淪了幾十年,直到餘妙錦的師父這一代,才尋到解決魔炁的法子——服用丹藥以代吐納靈機。

其後不言自明,除了餘妙錦,其師以及一位師姐兩位師妹,相繼走火入魔,為妖魔附身,被封在鬥姆殿石窟之下。

薛釗想著都說百年前天地異變,餘妙錦所說倒是能對得上,便頷首:“這天地異變也不知是什麼由頭,怎地突然就變了?”

他只隨口一說,卻見餘妙錦面色沉吟,似有言語憋悶心中。

“莫非餘道友知曉?”

餘妙錦連忙搖頭,說道:“倒是不知具體的,只是似乎是天界有變。師傅說,異變前鬥姆元君曾降下應身,賜下了這玄目。”

玄目竟然是這般來的?

“鬥姆是如何說的?”

餘妙錦又是搖頭:“此事還是師父臨死前說的,只三言兩語,再具體的,只怕還得問師父。”

鬥姆摘了眉心豎眼送與老姆派?到底是真是假?薛釗暗忖,他還剩下兩瓣茱萸花,也不知能不能引來郭獻容真身降下,若其真身降下,倒是可以探究詳細。

不過那太虛天界藏龍臥虎,郭獻容地仙之姿飛昇上去,只怕也不過是小蝦米,又哪裡會知曉那般多隱秘?

他正思忖著,餘妙錦忽而赧然,說道:“先前與道友商談用道友妙法,換指地成鋼或飛身託跡,卻是貧道的不是。因著此二術,須得配合玄目方能使用出來。單獨用此二法,貧道也不知能否奏效。”

薛釗愕然。盯著餘妙錦看了半晌,這坤道卻坦然以對。於是心中暗忖,真是人心不古,他先前只以為市井之徒才慣會哄騙,不想這避居塵世的修士竟然也會騙人。

“貧道也是無奈,可惜貧道手邊並無財貨,也不知用何物與道友交換……不若,我用道劍之法與道友交換?”

等了須臾,見薛釗沉吟著沒言語,餘妙錦便自顧自道:“這道劍若要練出來,須得先行化劍……”

“且慢!”

化劍?這聽著怎麼與玄甲經上的化劍訣這般相類?

“可是用真炁刮擦劍身,收金氣於泥丸宮?”

餘妙錦訝然,隨即道:“確用真炁刮擦,可怎會收於泥丸宮?明明是收於肺部。”

薛釗暗自思忖,這化劍的法門都是用真炁刮擦,一個收在泥丸宮,一個收於肺部……化劍法門都不同,只怕其後道劍用出來也不同。左右其餘龜甲上定然記載道劍法門,自己又何必學旁的路子?

因是便道:“我所修習化劍只法,與道友不同,想來道劍法門也不同。是以,道友這法子,在下就不學了。”

餘妙錦頓時大失所望,囁嚅著一臉黯然。

薛釗又道:“不過這妖魔,在下倒是能替道友除了。”

“果真?”

薛釗點點頭,笑道:“斬妖除魔,我輩本分。便是道友不說,在下也義不容辭。”

餘妙錦長出一口氣,鄭重稽首:“如此,貧道在一旁幫手,還請道友施為。”

“不急,如今方才日出,道友既說那妖魔畏懼陽光,那總要等到午時三刻陽光最盛時才好動手。”

“是了,貧道一時失了方寸,道友想的周全。”

薛釗不再贅言,起身自行回返靜室。

推門而入,靜室裡,小女娘正對著兩隻包子發怔,手託香腮,好似用了絕大的毅力方才止住吃掉的衝動。

聽見門聲,香奴乜斜看過來,頓時高興道:“道士快來,我與你留了包子。”

“嗯,多謝香奴還想著我。”

陰陽怪氣了一嘴,薛釗打了水洗漱,這才吃了兩個包子。期間小女娘糾纏過來,詢問與那餘妙錦說了什麼。

薛釗便大略說了說,小女娘聽罷了驚奇道:“鬥姆?先天道母竟然還會降下應身?古怪!這般先天神祇,只怕是大羅金仙都不放在眼裡,哪會隨隨便便降下應身?”

“沒準是真身呢?”薛釗吞下包子道:“這事全是餘妙錦聽其師父所言,真假難辨。日後若有機會,等郭獻容降下真身,問問就知道了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道士,早飯算是吃了,中午吃什麼?”

薛釗知曉小女娘的意思,那演真圖裡倒是還存著不少米糧,可肉蛋菜早已耗空,只餘下鬼市裡換來的肉乾。

他便說道:“過會問問山下哪裡有集市,總要採買一些回來。”

小女娘頓時興高采烈:“我也要去。”

“嗯,你先洗漱再說,滿嘴的韭菜味。”

過得兩刻,薛釗與香奴收拾齊整,去鬥姆殿中問過了餘妙錦,那山下集市名叫虞鄉,往返怕是要八十里了。

薛釗不想在路上耽擱太久,乾脆牽著香奴,使了個五行遁術。他如今遁術愈發爐火純青,估算的極準,待二人跨步出來,那集市便正好在眼前。

從三秦到三晉,百姓口音驟然為之一變,聽著周圍吵嚷,小女娘要用心分辨才能聽得出那叫賣的是何物。

集市只是一條街,青菜極少,不過是白菜、蘿蔔、筍子之類的,新奇的是竟然有農人秋日裡曬乾了蔬菜,此時擺了攤子叫賣。

香奴好些時日不曾吃蔬菜,扯著薛釗過去採買了不少。有茄子幹、眉豆乾,又買了兩塊豆腐。轉了一刻,又見到有人在賣山楂。

小女娘只瞧了眼便口齒生津,猶記得有一年薛釗曾用山楂黃糖給香奴煮過,吃起來酸酸甜甜的,極為可口。

這回不用薛釗,小女娘自己掏了銀錢,不但買了山楂,又買了不少的黃糖。

眼看日上三竿,經過一家腳店,香奴便被內中香氣吸引,朝著要去腳店吃喝。

薛釗牽著香奴正要往內中走,忽而餘光瞥見,巷子裡幾個浪蕩子弟簇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往這邊行來。

“道士,怎麼不走了?”

順著薛釗的目光看過去,香奴驚道:“尼姑?她怎麼在此處?”

玄素此時瞥見了二人,腳步不停,只是略略頷首,旋即被簇擁著拐進了另一條巷子。

“這尼姑……呸,不要臉。”香奴啐了一口。

薛釗若有所思,說道:“香奴,你先去點菜,我跟過去瞧瞧,總覺得玄素有些古怪。”

香奴先是狐疑地瞧了一眼他,轉而想到這些時日薛釗對那尼姑一直不假顏色,想來不是過去湊趣……

便道:“哦,那道士莫要中了那尼姑的算計。”

“知道了,且不說她能不能打得過我,就算打得過,還能阻了我遁走不成?”

笑著揉了揉小女娘的腦袋,薛釗邁步朝著巷子裡尋去。

小女娘立在腳店門口張望了半晌,待薛釗身形不見,這才鼓著小臉進到腳店。

“這位小娘子要吃些甚麼?”

香奴坐定,一拍桌案道:“有什麼拿手的,儘管上來!”

啪——說話間一枚銀錠拍在了桌案上。

那店家頓時笑容更盛:“小娘子稍待,小的這就去吩咐。”

且說薛釗,轉過巷口,遙遙綴在那一行人等之後,那淫詞浪語便不迭聲地傳入耳中。

“法師快救我,額心火焚身,再不救只怕就遲了。”

“甚地法師?明明是菩薩。女菩薩,在下聽聞只消誦唸一篇經文,便可與菩薩歡好?”

“誒嘿嘿,出家人不打誑語,女菩薩既是說了,那定然作數。”

玄素行走在一群浪蕩子中間,強忍著心中厭惡,只道了聲:“須得先念經文。”

眾人哄聲道:“莫說一篇,便是十篇百篇在下也念得!”

玄素只是默然,心中極為古怪。平素藉了旁人肉身,與那些浪蕩子歡好,心中全無厭惡之感,為何如今真身卻心生厭惡?

思忖間,到得一祠堂門口,一人道:“這宗祠平素少有人來,只消關了門,便是鬧得昏天昏地,也不會有人攪擾。”

一干浪蕩子齊聲叫好,簇擁著玄素便進了祠堂,隨即又關了大門。

這卻難不住薛釗,他手掐法訣,幻術使出,遮蔽了身形,便開門入了內。

玄素有神通在身,卻是瞞不過她,薛釗原本也沒想著瞞過她去。

薛釗尋了張椅子施施然落座,默然看向玄素。那玄素與其對視一眼,旋即趺坐下來,口中唸唸有詞,念起了經文。

一干浪蕩子頓時爭搶起來,將個經文撕扯的一分為二,當下就有兩人各念半本,磕磕巴巴誦唸起來。有兩人不識字,急得抓耳撓腮,想著憑記性記下來,奈何這經文又臭又長,實在記不住。

過得須臾,有一人先行念過了經文,丟了經書嬉笑道:“女菩薩,在下念過了。是不是……嘿嘿……”

玄素睜開眼,就見那人搓手而笑,形貌猥瑣。當下忍住心中厭惡,默然頷首。

那浪蕩子當即搶步過來,上來就要撕扯僧衣。一雙手方才觸碰玄素肩膀,玄素猛地蹙眉,繼而一掌拍出,那浪蕩子便倒飛出去。

哇——

浪蕩子倒是不曾受傷,捂著胸口惱了:“你!可是說話不算?”

玄素只道:“滾!”

“滾?”那人爬起來,揉著胸口道:“是你這尼姑先行勾引的咱們兄弟,引得咱們心火升騰,眼看要入巷又不肯了?哪裡有這般好事?”

說話間左右使了個眼色,三個浪蕩子便朝著玄素撲將過去。不及其身三尺,也不見玄素使什麼手段,三人紛紛慘叫著,捂著面頰成了滾地葫蘆。

玄素起身,張口作嘔,秀眉緊蹙,雙拳緊攥,那厭惡之感竟催生了心中殺意。若非玄素以佛法壓制,只怕當即就要結果了幾人。

“滾!”

一聲喝罵,幾個浪蕩子丟下幾句狠話,抱頭鼠竄,滾出了宗祠。

人一走,玄素便茫然發怔。忽而心有所感,卻是那修來的如意通消失了個無影無蹤。

小乘佛法,靠持戒、發宏願證得神通,玄素破了願誓,這神通自然也就破了。

她回過神來,猛地扭頭看向看熱鬧的薛釗。

“你還要看到什麼時候?”

薛釗笑了,說道:“法師何必遷怒?是法師自己不願意,可不是在下使了手段阻撓。”

女尼玄素不管不顧的走過來,扯了薛釗的手,卻扯不動。

她目中現出哀求之色,薛釗便任憑其扯了。修長的手撫在胸膛之上,玄素怔了怔,心中竟全無厭惡。

這等反應更讓其絕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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